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渡桥 ...
-
翌日一早,八点五十。
时绯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从宿管陈阿姨的房间走出来。
黑色的登山包被装得满满当当,她将背包反背在胸前,手里拎着整个七栋宿舍楼的两大串备用钥匙。
路过侧门旁狭小的储物间时,她顺手将另一只手上沉重的消防斧一扔,轻装上阵。
从下往上,时绯一间间房门敲过去,筛选出无人居住的屋子,再谨慎地拿钥匙开门。确保屋内干净无虫,迅速将床垫棉被什么的搜刮一空。
她当然不是打算用这些给自己搭个窝,山人自有妙用。
折腾了一上午,时绯把东西一一运到三楼边角的一间空宿舍。这间宿舍东西少得可怜,估计是毕业生的。
她凑到阳台,一边嚼着手里的面包,一边观察两楼之间层层叠叠的虫潮。
一夜过去,肉虫挤挤攘攘地漫过了二楼。
她选的宿舍位置很妙,恰好处于宿舍楼尾部,相对清净,虫潮薄薄一层铺在内巷商铺的屋顶,不至于完全由虫子堆叠而来。方便她接下来的行动。
时绯凝视着手边堆叠的床垫棉被,有些犹豫。
从这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来看,七栋几乎有一半都是毕业生的宿舍,好处是她从中找到不少能用的材料,但剩下的同学们比她想得更心大,或者说缺乏危机感。
还不等时绯提出自救的宏伟大饼,就被人看智障似的瞪回来,“三层楼高的食人肉虫,稍有不慎就会被瞬间瓜分蚕食,自救个屁!”
于是时绯闭嘴,或许是因为才过去一天吧,宿舍楼依旧有水有电,有些人还觉着自个儿是祖国的花骨朵儿呢。
但时绯不打算等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显示为零的信号格,她抬头望着对面的九栋发呆,事实上,从武力值方面考虑,对面楼里的体育生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在这末世中拎得清…正想着,忽然,缕缕青烟闯入视野。
时绯蓦然一愣,循烟望去。
一根长条状的棍子延伸出四楼窗外,棍子呈“L”状,看材质似曾相识,似乎是掰下来的桌子腿!
那腿儿顶上裹了厚厚的布料,正烘烤着堆叠在三楼的蠕动的肉虫。
是谁?
时绯盯着那从九栋四楼窗户冒出的,在阴沉天气下显得格外突兀的青烟,心跳快了几拍。
用桌子腿改造的简易工具,顶端缠绕布料作为引燃物……显而易见,对面楼里有个脑子清醒,并且行动力不弱的家伙。
或许可以接触,时绯想。
但眼下,横亘在两楼之间的,是深达三层,缓慢蠕动,散发着腐臭甜腥气的肉红色虫潮。
时绯退回房间,大脑飞速运转。床垫和棉被是现成的缓冲和隔绝物,但重量和体积是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铺设一条不会被虫子瞬间淹没的“路”?
她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扫把、晾衣杆和几条束线带上。一个粗糙的方案在脑中成形。
她再次清点手中的“筹码”:整整一背包的盐、从几个空宿舍搜到的几包零食、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把美工刀、以及那两串能打开所有宿舍门的钥匙。
物资有限,食物紧缺。是时候赌一把了。
……
下午,天色依旧昏沉,但风力减弱了。时绯注意到,虫潮表面的蠕动似乎随着渐息的风声平缓下来。
就是现在。
时绯将两床厚棉被用束线带牢牢捆扎在一起,卷成柱状,再用晾衣杆和扫把作为“龙骨”穿透加固,做成两根长长的“推杆”。她穿上最厚的长裤,扎紧裤腿和袖口,带上兜帽,用围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随后是驱虫准备:时绯翻出搜刮出的宝贵的盐和少量医用酒精,将盐全部拆开倒入背包,方便抓取。少量的酒精瓶子摆在盐上方,指尖划过盐粒,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冰冷的安心。
时绯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腐臭味瞬间涌入。她迅速将堆叠整理好的厚厚一打垫子沿着两根“推杆”,稳稳向斜下方、两栋楼之间虫潮相对“薄”的区域抛去。
垫子落在虫群上,向下陷了陷,但大致保持了形状,压住了一片虫子。
没有犹豫,时绯将“推杆”伸出,努力将被褥垫子往前推,试图搭上内巷商铺的平层屋顶。两楼中间距离太远,她一个人“搭桥”不现实,只能从屋顶走。
垫子前端搭上了复印店的屋顶,时绯立刻将另一卷捆扎好的床垫沿着这条不稳定的“桥”滚过去,增加宽度和稳定性。下一秒,她掏出酒精,沿着自己所在的阳台边沿猛猛洒了一圈。
“嗤——!”
酒精接触虫群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被淋到的肉虫剧烈地抽搐、蜷缩,它们原本肉红色的、充满□□的体表迅速变得浑浊、发白,就像被高温烫熟的蛋白,并散发出一种比腐烂更刺鼻的、混合着化学灼烧感的酸臭。周围的虫子仿佛接收到某种痛苦的信号,慌乱地向后退缩,让出一小片焦灼的空地。
然后,时绯反背着背包,双手握住了“推杆”保持平衡,踩上了自己铺设的这条脆弱通道。
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咔嚓”碎裂声和黏腻的蠕动感。被压住的肉虫疯狂挣扎,试图从边缘爬上“桥面”。时绯全神贯注,一手洒酒精,一手抓着“推杆”随时调整重心,眼睛只盯着前方。
短短两三米,如同跨越深渊。时绯踩上了坚实的屋顶,同时手里的酒精迅速消耗完,她半点不敢耽搁,即刻换成了盐来开道。
细小的盐粒落在肉虫体表,立刻像烧红的铁珠烙在黄油上,“滋滋”作响,冒出细微的白色烟气。接触点周围的虫体组织飞速脱水、萎缩、变得灰白干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僵死后只余一团扭曲的红色硬壳。
前方的虫群如遇沸水般向两侧褪去,形成一条稍纵即逝的、布满干瘪虫尸的狭窄路径。
进到九栋依旧需要垫子搭建的“桥面”,时绯回身迅速从厚厚的垫子桥上抽出上面毫无虫迹的几层,死死抓在手里,扛在身上冲向九栋。“推杆”被她丢在一边,撒盐的手不敢停下。
她独自走在恐怖的虫潮里,耳边只有肉虫摩擦噬咬的诡异声响,冷汗浸湿后背。
终于,时绯脚尖一顿,碰到了平层屋顶的边缘。
很近了。
时绯将“桥面”一扔,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轻且快地踏过去。剩下的半背包盐像不要钱似得奢侈洒出,一时间她化身人体杀虫剂,人挡杀人,虫挡杀虫。
驱走最后几只肉虫,时绯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了对面阳台栏杆,翻身滚了进去,立刻反手关上阳台门,剧烈喘息。摊开的双手满是灰尘和盐粒,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回头看,那条临时“桥”正被虫潮重新吞没。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