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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煽动 水波从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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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尸高正看了活尸水波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沿着堂屋转圈圈。
“喂!小鬼,又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了吗?”土根怒不可遏地说。
水波一秒破功,顿时从活尸变回一个人。学活尸嘶吼太费喉咙了,他清了清喉咙。
同一时间,高正也现回原形,在水波试着让喉咙舒服一点儿的时候,他早已放声大笑起来。
“咦,他怎么会发现呢?”高正面向水波,压低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询问道:“明明我们刚才就瞒过他了呀!”
“你也知道,还不是怪你,他明明已经被我们吓跑了,人没走远,你就忍不住笑出声,你啊你……”水波说不下去了,学活尸学得过于投入,声音嘶哑,只有喝点蜂蜜水能把喉咙救上一救了。
“我哪能想到嘛,他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高正拍了拍手,“我只是没想到有人这么好糊弄,憋太久了,哪能忍住吗?”
“你说得也对,反正我们又不是做坏事,被发现了又能拿我们怎样?”水波冲着高正做了个鬼脸。
土根满脸阴郁,心里别扭地想到:喂,两个小鬼,我人还在这呢,面对着当事人,面对着长辈,嬉皮笑脸的,还旁若无人说这么多体己话,当真不会惭愧吗?”
水波和高正还真顾不得这么多,他们本该遭到血光之灾,但逃过一劫,劫后余生该是喜悦的,不该再端着了。
这个晚上,高正来到水波家,是把事情想明白了,喊他重操旧业,一块儿出去捉老鼠的。
高正前脚刚来,这土根叔后脚就跟着来了。
上次意外酿成火灾,心惊胆战了好久好久,两个人真不敢造次了。
两个人不敢把这事宣扬出去,但土根不论如何不该这个时候到来,算是正好撞抢眼上了。
两人透过门缝看到土根大摇大摆地走来,觉得他到这儿来一准没什么好事儿,那自鸣得意的模样叫人看不惯。
村长颁布了宵禁指令,闲杂人等没事儿不准外出,虽然这道命令不是强制性的,但不确保外边是安全的,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天黑下来了,偏偏土根就大呼小叫着出现了,让人怀疑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谁知道附近有没有活尸在,一个正常人可不敢这么放肆的吧!
半是想开玩笑取点乐子,半是想早点赶走外人,别耽误他们的正事,两人一拍即合,临时想到假装成活尸。
敲门声停止,土根转向木窗,他那会儿看到的脑袋是水波。没想到土根会到这来,水波本也想通过这扇窗户看一看外面有没有啥情况。差一点和土根四目相对,水波只好赶快走了,压着嗓子发出嘶吼声,假装成一具活尸。
不出意外,土根走了,这高正没忍住,发出一连串笑声,水波反应迅速,连忙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你要死啊?”水波松开高正,一手把窗户关小了些,一边偷瞄着外边。
“我真憋不住了。”高正眼里仍要笑意。
“我算是被你给卖了,他这时候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水波气哄哄地说。
可没能骗过土根,小声引起了他的疑心,一查觉他折返回来,两个人就继续招摇撞骗了,可这次到底没能瞒过去。
对一个长辈漠然视之是不太对的,水波开口礼貌地问道:“土根哥,你有什么事吗?”
险些被这两个孙子骗过去,扮谁不好,非要扮成那天杀的活尸,土根心里恼火得很,要不是有事借他们一用,非得当场把他们骂得过狗血淋头不可。
不过,土根还是收获了意外之喜的,原本以为水波变成活尸,打算去找高正的,没想到水波既没有变成活尸,高正也跟着他在这胡闹,一抓抓一对,那就不用一个一个说了。
“没什么紧要事!”土根摆了摆手。
高正和水波把眉毛都拧成八字了,土根看得出来他们紧张又忐忑,就想着先让他们放松下来。
说实话土根说的话并不可信,这种时候要真没什么事,谁会有走家串巷登门拜访的美丽心情。
好像说错话了,眼见着两人表情变得越来越纠结,像是把他当成活尸看待了,再这么耗下去没有意义,土根只好直话直说了。
“几天没见,瞧你们两个,瘦不拉几,颧骨高高凸起,脸颊上的肉都瘪下去了,”土根又慈爱又关切地说:“依我看,你们该有好几天没吃好了吧!”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高正不依不饶地说,“土根哥,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我看你也是印堂发黑,你的处境能好到哪里去?”水波十分不满地说,这年头谁能天天吃好才怪。
“老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土根翘起一根食指,举在脑袋前,故弄玄虚地晃了又晃。
“我的日子比你们好过多了,你们对于自己的东西不敢争取,就会落得天天吃无米之炊的下场。”
水波可没耐心听一个人在耳边胡咧咧,他伸手指着沾沾自信的土根,“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那天我们不是帮你传福哥埋了你们红梅嫂子吗?”
等二人微微点头回应了,土根收回盯着二人的目光,思绪拉远,“你传福哥答应给我们每人二婉干饭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吗?”
水波说:“这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高正说:“我也还记得。”
土根拉回思绪,手往腰带上一扯,将布袋子举在二人眼前。
“这是啥?”水波被土根手上的把戏给蛊惑住了。
土根满不在乎地说道:“大米。”
水波问:“哪儿来的?”
高正疑惑道:“你自家的?”
“我家哪还有米呢?”土根戏谑的眼神扫过二人。“即使我家有米,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拿来给你们看,是不怕你们打歪主意吗?”
土根说话的语气让人不舒服,但水波自动忽略了这些不重要的信息,指着这一小袋米问:“那哪儿来的?”
“这可以煮两碗干饭吧!”高正咽了咽口水。
“聪明!”土根指着高正说,又扭头看向水波,“伸手讨来的。”
“是传福哥给你的吗?”
“你也不笨嘛!”土根把布袋抛了几下,那布袋装满沙子,被巴掌很五指握住揉搓的声音,真的很像大米摩擦。
两个人看着米袋在土根五指间抛来抛去,像看马戏团表演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嗨,别羡慕我,本来你们也该有一份的,”土根斜着眼睛看他们,“你们两个还是太年轻,应了我说的那一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敢争取。
见二人还是目光发直,土根添油加醋地加了一句:“要不到米,活该饿肚子。”
“土根哥,你……你这是……怎么要到的?”高正说话结巴起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把人家当大爷,”土根耐心地教导着,“是人家欠你,不是你欠人家。”
“语气强硬些,不给他好脸色,多要几次,甭管他原先是个多没脸没皮的人,也不得不屈服。”
水波和高正眼下只是有点茫然,似乎并不愤怒,他们的肚子在呱呱叫,身体饥饿,很难有心神去估计生理本能以外的东西,很难有力量去推动情绪极端化。
土根要做的就是煽动人心,激起高正和水波的怒火,让饥饿裹挟他们的理智。
“我刚才又去跟你们传福哥要米,他终于烦不胜烦了,把我臭骂了一顿,想把我赶走,可我看得出来,这次我会要到我的酬劳,我就站着不动,继续骂骂咧咧。”
“我之前每天都会去你们传福哥家要饭,可他每一次都没给我好态度,要么无视我,要么管我叫臭要饭的。”
“我被父老乡亲们围观,颜面尽失,心里那个苦啊,虽然我身处逆境,却还是及时调整好了心态。”
“我心想脸面又不能当饭吃,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今天晚上你们传福哥真是不堪其扰了,怕我打扰到来富叔和雪娘婶子的休息,也是被我催账的恒心和毅力给击败了……”
土根望了二人一眼,见他们有了点反应,神情不是那么呆滞,知道这番讲述有作用,继续声情并茂地加一把火。
“你们传福哥说他没那个时间精力把米焖熟了给我,说罢就给我扔了这么一小袋米,叫我回家自己弄饭吃。”
“有这种好事,土根哥我可不能忘记你们两个,红梅下葬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出的力,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土根一脸不忍地说。
土根的手势和表情很丰富,水波和高正认认真真地听着。
“我问他可不可以把水波和高正那一份也给我,我待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就不必劳烦他跑这一趟了。”
两人的眼睛发亮,土根的表情却突然间变得懊丧。“我心甘情愿地给他当跑腿的,可你们土根哥无论如何不肯给我,我询问他原因,他只是拿话敷衍我。”
“可你们土根哥我又不傻,你们传福哥分明认为你们两个年纪小一些,涉世不深阅历不足,当你们是愣头青好欺负,自己的利益不敢争取,自己的东西不敢要,难能怪得了别个人。”
“传福那意思明摆着是说你们两个要米的话,有种自个儿去要,别躲在别人身后等着捡漏。”
“传福哥哪能是这种人啊?”
“这你们可就不懂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容易画骨难……”土根越说越来劲,根本止不住话头。
“人心难测,倒是有这回事!”水波火气上来了,脸色铁青。
近来,尽管人与人非必要不来往,消息不流通,高正和水波也听闻过传福为村里人干了不少实事,二人敬重他,贵人健忘,也没揪着他那个错误不放,可眼下,土根嘴里的那个他,真是把他们给惹恼了,老虎不发威,是会被人当成病猫的。
“这世道把人性都给泯灭了,哪个人想活下去,还不是得来回经历一整套伤筋、动骨、扒皮的过程,人类社会秩序崩塌,遵循着丛林法则,不管谁戴了多少层面具,有多少种形态的嘴脸,都会被一一揭下来,你们传福哥呀,这是露出真面目来了。”
“我这是出于好心,才来劝劝你们,当怂蛋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你们传福哥呀,就是个笑面虎,对你们两个,他好话没说两句,也都是围绕着你们天真好骗来说,这也算不得好话,歹说那可是说了一箩筐,没有一句良药,说你们两个心术不正……
“你们传福哥说呀……”土根很会掌控节奏,话说到这顿了顿,眼珠子跟随着脑筋动了动,忽然想起那场无人认罪的大火,压低了声音小声对二人透露他的原话:“说不定那场大火都是你们烧起来的……”
“污蔑,竟敢这么污蔑我们,岂有此理!”水波恨得原地一蹦三尺高。
土根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句无意中说出口的话,竟然命中红心,想来他泼脏水很有一手。
高正浑身上下都在抖,他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问:“传福哥……他这么说我们,有什么证据吗?”
“唉,造谣就是造谣,哪里需要以事实为依据!
“土根哥,你看……我们的样子像纵火犯吗?”高正只是想求个心理安慰。
“不想啊,哪里像了?”土根尽管不解二人没做这事为何反应这般大,但他不会错过这时机,继续煽风点火道,“就算把全村人怀疑个遍,我也不会认为你们是纵火犯,一直以来,你们两个就是禾实村最根正苗红的新时代青年啊!”
“那土根哥,传福哥他凭啥这么说我们两个?”水波的嗓音提高了好几度。
“瞧你们不顺眼呗,哪有欠债人看债主顺眼的?”
土根指手画脚地说,“依我看,你们不能再惯着传福,要是他到处宣扬你们是纵火犯,指不定哪天村长就派人把你们给抓了。”
“你们叫传福一声哥,人家不当回事,你们做事礼让三分,人家还觉得你们很窝囊呢!”
“时间拖得越久,话越难谁开,很多误会当下澄清才好,两位老弟,赶快行动起来,宜早不宜迟啊!”
“走,你跟我走,我们找他理论去!”
水波从桌子底下拉出一把砍刀,一把推开屋门,领着高正怒气冲冲地走了。
“实在不行,咱们动粗!”
“水波,其他我们可不管,大米一定得搞到手。”
“等着看好戏吧!”
土根扯开布袋子,把砂石与沙砾倒在旱地上,风把细尘扬起。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设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结局,土根快活地倚靠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