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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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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点钟,夏晓棠准时醒来——这是她多年做住家保姆养成的生物钟。
吴春燕还在睡,夏晓棠轻手轻脚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吴春燕也醒了。
“你醒的好早!”吴春燕打着哈欠道。
夏晓棠:“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啊不是,”吴春燕摆摆手道:“其实我也是这个点醒的,你醒来时我也醒了,就是起不来那么快。”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像猫蹭毛一样,看得夏晓棠心头发笑。
“那我先去打早餐了,帮你一起?”
“嗯嗯!谢谢晓棠!”吴春燕把脸买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道。
夏晓棠拿着两人的餐盘出门。
保姆房并不在别墅里,而是在别墅右侧的一排小房子,其中一间房子被临时改成小厨房,有厨娘在这给他们做一日三餐。
见夏晓棠来,在灶台前忙活的厨娘小艺便跟她打招呼:“早啊。”
夏晓棠:“早,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小艺下意识拒绝。
夏晓棠走过去,见她一个人明显忙不过来,还是主动接过煎蛋的活儿。
两人边做边聊天,小艺忍不住跟她透露:“听说先生今天就要来了。”
夏晓棠不好说自己也知道,只能含糊应道:“这样啊……”
“听说你是负责护理的?”
“是啊。”
小艺靠近她,用近乎气声跟她说:“那你可要小心了。”
夏晓棠回头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才用气声回她:“怎么说?”
小艺却只是做了个鬼脸,没有再继续说。
先有安娜昨天说的话,后有小艺的提醒,夏晓棠不由得去想象,那位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才会让身边人对她提出这样的忠告。
夏晓棠面上不显,只专心煎蛋,心头却不由得涌起一点担忧。
直到端着两人的餐盘走出小厨房,她才忍不住重重的叹一口气。
不管了!
她给自己打气:事在人为,安娜女士能在那位身边当管家,自己也可以!就算再难,熬过这两年之后柳暗花明也是值得的!
然而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勇气没多久就要被动摇了……
早饭时间过去没多久,众人在别墅门口集中,分列两侧。
不一会儿,几辆黑色车子驶进别墅区,其中一辆豪华房车直接开到别墅门口,车门打开,率先下来两个黑西装保镖,打开折叠架,形成一个平缓的坡连接车身和台阶。
一个男人自己推着轮椅,缓慢地从车子里出来。
安娜迎上去,鞠躬向他问好。
“郑先生早上好。”
夏晓棠作为这位郑先生的护工,被安娜女士带在身边,她便学着安娜女士躬身问候。
这位先生,才是他们真正的雇主。
郑先生带着黑色墨镜,面色苍白,脸颊瘦到凹陷,却难掩俊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手长腿长的。
那西装穿在他身上空荡荡,衬得他格外清瘦,肌肤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一看就知道身体抱恙。
即便如此,他依然气势十足,微皱的眉、纯黑的墨镜、紧抿的唇,无一不在告诉众人:他、心、情、不、好。
在这种气氛中,安娜女士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用英语轻声说了句什么,他的脸便突然朝夏晓棠这一边转过来,
夏晓棠隐约看到他墨镜下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即便如此,当他看过来时,那种被狼盯上似的感觉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那人明明看不见,却像是将她的惊惧看在眼里似的,突然嗤笑一声,将头转回去,手指一动,安娜便站到他身后,推着他走进别墅。
路过夏晓棠时,安娜用眼神示意她跟上,夏晓棠只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内心忐忑。
能进电梯的只有五人:那位先生、安娜女士、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她。
到了三楼,安娜问他:“先生,您想直接去房间,还是先去书房?”
“书房。”夏晓棠听到他回答,声音很沉,略带一点暗哑。
安娜轻声应下,便将他往书房推去。
他的书房比卧室要远一些,一路上,安娜向他汇报别墅目前的情况,用词轻快严谨又专业,听得夏晓棠佩服不已,恨不得打开录音笔,把这一套流程录下来,回去好好观摩学习一番。
不愧是英国管家学院毕业的顶级管家啊!
夏晓棠昨天第一次听说这个学院之后就去用手机查了一下,竟然从学院的相关新闻上看到安娜女士曾作为最成功的顶级女管家之一,回母校去开讲座。而这样优秀的管家,如今就在她的面前,亲身示范着最绝佳的服务……
“晓棠,晓棠?”
是安娜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
夏晓棠从走神中突然惊醒,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安娜皱着眉,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听到先生的提问。”
夏晓棠面色爆红,无言以对,只好嗫喏着鞠躬:“对不起……”
“安娜,这就是你找来的护工?”又沉又冷的男声仿佛落在她头顶的一把重锤,评价道:“如此不专业。”
夏晓棠脸色倏然煞白,她咬紧牙关,无法辩解。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
她暗中狠狠拧一把自己。
打起精神来!
“换个人来。”高傲的雇主却立即给她判了“死刑”。
夏晓棠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全然忘了他看不到,躬身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闭嘴!”他突然暴喝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夏晓棠的头上,她额头剧痛,被惯性带着倒在地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滴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隐匿不见了。
夏晓棠捂着自己的额头,愣愣地看着一个带血的水晶烟灰缸滚到自己面前。
那个瞬间,一室寂静。
片刻后。
“快快快,给她包扎一下……”
“先消毒,创口不大,拿绷带来……”
“血一时止不住,估计血小板不足……”
一切都发生的莫名且突然。
夏晓棠浑浑噩噩地被拉起来,坐在地上。
她视线逐渐模糊,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进房间,不一会儿便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
等夏晓棠醒来,她已经被送回保姆房,正在自己的床上躺着。
吴春燕见她醒了,立刻围上来。
“晓棠!你怎么样了!?”
“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围到她床边,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夏晓棠蔫蔫道:“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说着,她轻轻一偏头,脑内立刻天旋地转,眩晕将她淹没,脸色愈发苍白。
吴春燕见她神情不对,连忙将其他人赶走:“走吧走吧,别吵她!”
其他人离开后,吴春燕关上门,坐到夏晓棠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叹一口气,道:“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别的都不要想了。”
夏晓棠忍着眩晕,道:“先生问我问题的时候,我走神了,没听见,惹先生生气了。”她是吴春燕介绍来的,万一那个人不高兴,去跟吴春燕的老板告状,吴春燕指不定也要因此吃排头,夏晓棠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过失连累朋友。
“……”吴春燕等了会儿,见没有下文,便追问:“然后呢?”
夏晓棠老实道:“我道歉,然后他把烟灰缸砸到我头上,就这样了。”
“我X!”吴春燕差点爆粗口,“我做保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做保姆第一天就被打出血的!就为这?”
况且,夏晓棠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那人明明是故意将夏晓棠弄到自己身边工作的!当年大院里谁不知道,要是没有夏家母女,那人早就活不成了,怎么恩将仇报的?!
吴春燕恨不得将那人一顿臭骂,但显然夏晓棠的情况不妙,她只好忍着气劝道:“晓棠,就算事实如你所说,也不是你被打的理由。就算老板问我,我也是这个态度!”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夏晓棠越发头晕目眩,感觉眼前的人、头顶的灯都在疯了一样在眼前盘旋,只看到吴春燕的嘴巴在开开合合,却听不清她说什么。
吴春燕又劝她几句,见她不说话,只好叹一口气,便道:“你先休息一下吧,总要养好身体再说其他。”
等夏晓棠睡着,吴春燕便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
三楼。
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淡去。
落地窗的窗帘被完全拉起来,房间里只开了几盏灯,显得昏黄,郑玉羲坐在沙发上,摘下墨镜,眼睛依旧闭着。
手机“嗡嗡”响起,正在亲自给他铺床铺的安娜走过来,拿起手机,将新发来的短信读给他听。
【150****3695:她意识不清,又昏睡过去了。】
【150****3695:我以为您设计和她重逢是为了报恩,才愿意配合您将她找来的!】
言外之意,郑玉羲不但没有报恩,甚至算得上是恩将仇报。
郑玉羲听了短信,嗤笑一声:“报恩?”
他被关在精神病医院折磨时,无数次想过,若是他当年死在屋檐下,会不会好过一点。
天大的恩,也在漫长的折磨中抵消了!
郑玉羲抿着唇,沉默良久,才拧着眉问安娜:“不是砸到额头而已吗?医生说了,伤口不大。”
安娜听到他的反问,立刻反应过来,短信上说的和他现在问的人,指的都是夏晓棠。
她跟在郑玉羲和身边多年,对夏晓棠的身份再了解不过了,但已久没想到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安娜看出他脸上不自知的焦灼,缓声道:“先生,人的头部被砸伤之后,是有可能出现意识不清的症状,需要让吴医生再去看看吗?”吴医生就是今天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位医生。
郑玉羲却冷声道:“算了,是她活该。先看着吧。”
安娜犹豫片刻,应下。
*
一整天时间里,夏晓棠都意识混沌,吃不下任何东西。
到半夜的时候,她发起高烧。
好在吴春燕定了闹钟,每隔一个小时起来看一下她的情况,立刻发现了她在发高烧。
顾不上其他,吴春燕草草给郑玉羲发了短信之后,就去敲吴医生的房门。
吴医生和他的徒弟住在二楼的客房里,被敲门声叫醒,本以为是郑玉羲有情况,没想到却被吴春燕拉着去保姆房。
医者仁心。吴医生当医生多年,早习惯这种突发情况,倒是没有什么脾气。他先给夏晓棠把了脉,又教吴春燕给她熬退烧药,这才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安娜推着郑玉羲的轮椅进来了。
轮椅在鹅卵石地面上很难推动,等他被推到夏晓棠所在的房间时,早已面色黑沉。
吴医生见他亲自来,很是意外,却不敢多猜想,只关上门,将夏晓棠的情况说出来。
“她发烧有两种可能原因,一种是因为额头受了伤,伤口感染诱发炎症,引发免疫系统自我保护,从而发烧,第二种则是,病人精神压力大,情绪起伏过度,情志失调,导致神经系统受刺激,引发交感神经兴奋,出现体温调节异常。”
“以她的脉象来看,这两种原因都有,甚至第二种更严重些。”
仿佛是在呼应吴医生的话,吴医生的话音刚落,床上躺着的人就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身体也微微挣扎起来。
“不,不要打我……不是故意的……”
那呓语微弱,却在沉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吴医生敏锐觉察到郑玉羲神色变了。
这个一贯冷漠、阴郁的男人,在在意,对象是床上的女子。
郑玉羲示意其他人离开。
等人都离开后,郑玉羲才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床上的人。
他的手顺着床沿慢慢摸索,隔着被子,感受到她身体轻微的动静,再往上,碰到了她的手。
她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想缩回手,却被他缠住不放。
她越发委屈,却只是哑着嗓子,低声呻吟,破碎而沉重。
他无法看到她,因此她的每一个哭腔、每一次艰难的呼吸,听到他耳中都被无限放大,直至共鸣到他的胸腔里。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手曾经是他的依靠,如今看来却小小的,能被他完全拢在手掌里,也是冰冷的,掌心有几个明显的茧,在挣扎中刮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安稳下来,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起作用了,还是习惯了掌心的温度。
“情志失调,情志失调……”郑玉羲回想着刚才吴医生的诊断,低声重复这几个字,露出一个苍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