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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宁静致远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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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准备入睡的时候,姜里树醒了。
他睁开眼,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意识慢慢回笼,才看清了屋里的轮廓。
冬日里白天短,天黑得早。窗外黑透了,他再睁眼的时候,屋外一点光都没有了。他想着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还以为起码该到后半夜了,在他不远处打着地铺的孩子们也都睡了。
中午那顿饭下午才吃上,他垫了几口就去睡了,现在胃里空空的,人倒是清醒了。
姜里树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拿起被崔胜澈放在桌上的他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他只睡了三个小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去。
山里的昼夜温差大,晚上已经需要穿上外套了。凉意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肩膀,左右看了看,发现厨房那边的灯还亮着。
他换了鞋,顺着光走过去。
是夫胜宽和李灿还没睡,两个人正坐在桌边聊天。
姜里树走近的时候,正好听见李灿在对夫胜宽说:“过两天要出发了吧?哥辛苦了。”
“什么活动?”
姜里树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口问了一句。
夫胜宽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清是姜里树才松了口气。
“哎一古!hiong你还没睡?!”
“是刚睡醒。”
姜里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哥你饿不饿?” 李灿问。他记得晚上吃饭的时候崔胜澈问过一次“姜里树人呢”,但一直到吃完都没见人出来。
“还好。” 姜里树应了一声,看向夫胜宽,“刚刚你们聊什么呢?过两天有什么活动?”
李灿从身侧摸出一瓶没开过的啤酒,递给他。
“是胜宽哥有个单人行程。”
姜里树接过啤酒,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夫胜宽。
“单人行程?” 他的语气有点意外,“我和胜澈跟振宇哥说过,这次是所有人的休息时间,行程活动全部暂停。”
夫胜宽眼睛瞬间瞪大。
“!莫?!”
姜里树看他那反应,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手机?”
“啊……下车的时候就去休息了,手机调的震动模式。”
夫胜宽一边说一边赶紧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上面明晃晃躺着两则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他点开看了一眼,愣住。
然后慢慢笑出来。
“啊,真的延后了。” 他抬起头,“振宇哥让我好好休息。”
“哇~那太好了!”李灿也为这些天疲惫到没能好好休息的夫胜宽高兴着。
姜里树摸摸两个弟弟的脑袋,起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几个保鲜盒,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这份留给里树哥”。
他弯了弯嘴角,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小酥肉、糍粑,还有几块特意留出来的烤肉。他把该热的热上,该盛的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回桌边,放到三个人中间。
夫胜宽看着那盘热腾腾的吃的,愣了一下。
“快吃。”姜里树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常。
“哥,我……”
“你什么你。”姜里树打断他,把筷子递给了夫胜宽和李灿,“行程延后了,还担心什么。”
夫胜宽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再说话。
姜里树就知道他白天和晚上都没怎么吃,为了两天后的单人行程,怕脸部浮肿,连水都喝得小心翼翼。
现在好了。
“所以,” 姜里树端起啤酒,冲他举了举,“放心享用美食吧。”
李灿在旁边已经笑出声,也举起了杯子。
夫胜宽看着那两张脸,忽然也笑了。
“……知道了。”
他夹起那块小酥肉,咬了一口。
遮阳棚的灯光暖黄黄的,落在三个人身上。
姜里树看着两个弟弟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动了两筷子,然后慢慢放下了。
差不多了,他想去周围转转。
“我去周围看看。”
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把拽住。
“hiong!”
夫胜宽眼疾手快,把他摁回椅子上,力道还挺大。
“?”
姜里树愣了一下,看他。
“净汉哥让我看着你,要把烤肉吃完。”
夫胜宽指了指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肉,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姜里树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抱起手臂,身体一扭,撅着嘴开始执行“孩子气”模式。
“安怼。”
就两个字,硬邦邦的。
李灿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hiong,你知道我会告诉净汉哥的吧。”
姜里树看了他一眼。
李灿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半小时前,尹净汉吃完晚饭,离开前对着几个还没走的弟弟说:
“一会儿里树要是起来了,让他把留给他的烤肉吃掉。看着吃完哦。”
语气平平,但没人敢当耳旁风。
姜里树听完李灿的转述,沉默了两秒。
“……安怼。”
夫胜宽和李灿对视一眼,没接话。
他们也不知道,这哥明明那么不爱吃饭,怎么每年体检什么事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里树还在那儿坐着,抱着手臂,一脸“不乐意”。
夫胜宽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桌上的烤肉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夜风吹过遮阳棚,带着山里的凉意。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所以说,这要我怎么能不稳重啊——”
李灿叹了口气,偏头对夫胜宽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老成。
夫胜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俩刚才谈心时聊过的话题。他“噗”的一声无语地捂着脸,肩膀抖了抖。
姜里树看着他们两个,一脸问号。
“?”
也没追问两个弟弟的悄悄话,又想起身。
“我要去逛逛,说不定回来就饿了,回来再吃。”
他说完就要站起来。
夫胜宽和李灿对视一眼,没再拦。
“只能这样了。”
毕竟姜里树犟起来,那也是出了名的。他们越长越大,这哥却好像越长越犟,跟Coups哥那个越活越小孩子的凑一块儿,谁也拿他俩没办法。
姜里树见他们不拦了,弯了弯嘴角,拍拍两个弟弟的脑袋,转身往远处走。
夫胜宽看着那盘还剩大半的烤肉,又看了看李灿,忽然笑出声吐槽着。
“这哥大半夜上哪里去逛啊?”
李灿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
“总不能在这里走丢了吧。”
“……不能吧?”
姜里树双手揣着口袋,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山里黑,但路不黑。每隔一段就有照明灯亮着,光线温温黄黄的,把脚下的小路照得清清楚楚。他走过溪边的小亭子,檐下也亮着灯,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凡是他们可能活动到的地方,制作组都提前布好了照明。
亮如白昼。
他一个人走,脚步声很轻,偶尔惊起草丛里的小虫,扑棱棱飞走又落回暗处。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夜的凉意。他缩了缩揣在口袋里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有目的。
就是想走走。
突然,距离他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里树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贴到身旁那棵粗壮的大树边。
什么东西?
野猪?蛇?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动,眼睛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心跳稳得很,但警觉已经拉满了。
草丛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正好站在灯光落下的地方。
是一只鹿。
很漂亮的小鹿,身上是浅褐色的皮毛,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斑。头上的角已经分叉了,刚刚长成好看的样子,正微微侧着头,一瞬不瞬地往小溪的方向走去。
姜里树愣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摸出手机,关掉闪光灯,对着那道身影按下快门。
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是让小鹿竖起了耳朵。
姜里树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改成录像模式。
小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往溪边走。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很快就被溪水声盖过去了。
姜里树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走进溪边的光里,又慢慢消失在另一片暗处。
直到草丛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姜里树靠在树干上,低头开始编辑ins。
[TREE_14:发现一只“Joshua”? very kiyo~]
配图是刚刚拍的那张小鹿,正侧身站在灯光里,鹿角分叉,眼睛亮亮的,正好奇地望着镜头的方向。
发送。
不出几秒,手机就开始滴嘟滴嘟响个不停。
这个点还没睡的夜猫子克拉们,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RISU你居然还没睡!]
[澈哩老公看看我!:哇!小鹿!离得好近啊!!]
[1004_Angel:要注意安全哦RISU。]
[树枝牙刷:@joshu_acoustic 你居然也没睡啊?]
……
评论唰唰往下刷,APP的信息提示音就没断过。
姜里树靠在树上,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弯着。
他点开评论,开始回复。
[回复??:因为白天睡过了,现在睡不着了?。]
[回复澈哩老公看看我!:而且还很漂亮,眼睛很像知秀。]
[回复1004_Angel:只拍了照,没有上前,小鹿已经离开了U^?^U]
看到“树枝牙刷”那条@洪知秀的评论,他笑着顺手点了个赞。
又刷了一会儿,看评论越来越多,就把手机收起来,不再看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远处溪水还在响,偶尔有几声虫鸣。
姜里树靠着树干,看着那片小鹿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站直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小一会儿,姜里树看到路边出现一座凉亭。
溪流在不远处叮叮咚咚地响,水声干净又清脆,听得人心情都跟着静下来。他拐进去转了一圈,亭子里没什么特别的。
他站了几秒,又退出来,继续顺着小路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照明灯下,一片湖面铺开在夜色里,水面很静,倒映着头顶稀疏的几颗星。一座长桥横跨过去,连着湖中心的小岛。
姜里树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没再往里走。
他转身往回走。快到凉亭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照明灯的光线渐渐变得微弱,像是刻意让出了空间。溪流边,星星点点的光正慢慢浮动起来。
是萤火虫。
一只,两只,然后越来越多。
它们从草丛里升起,在水面上缓缓飞着,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夜里撒下的一把碎星星。
姜里树这次走进亭子里坐了下来,靠着围栏看着难得一遇的美景。
溪水还在叮叮咚咚地响,萤火虫的光落在水面上,又被流水带走。
拍了照后,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姜里树是被冻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热气已经散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山里的寒气,从衣服的缝隙里丝丝地往里钻。
他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肩膀,这才发现凉亭外的光景变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正落下来,在照明灯的光里拉成细细的银线,砸在亭外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Oh, no……”
他站起来,往外探了探头。雨不大,但跑回去这一路,也够呛,只希望明天起来不会感冒吧。
没办法。
他把外套裹紧,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脚下是被细密雨水浸透的水泥路,照明灯的光被雨幕打散,有点看得不太清楚。他只能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营地的方向跑。雨点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但顾不上擦。
等他终于跑到宿舍屋檐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的差不多了。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却还不至于滴水。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轻手轻脚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微光透进来,隐约能看见被窝的轮廓。他摸进浴室,关上门,迅速冲了个热水澡。
水温冲下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洗完出来,他轻手轻脚走到孩子们为自己准备好的位置,掀开被子钻进去,被窝暖烘烘的,一下子把寒气都逼走了。
他整个人缩进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屋里很暖。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