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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浮尸,寒刃剖心 ...


  •   暴雨是这座城市最擅长的伪装。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陵城南区的老城区裹在一片混沌的湿冷里,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混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腐臭气息,在空气里酿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晚上十点十七分,陵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报灯刺破雨幕,红蓝交替的光在雨丝里拉出模糊的残影,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南河下游的废弃码头。

      这里是陵城最混乱的角落之一,白日里无人问津,夜晚更是藏污纳垢,走私、斗殴、偷渡,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能在这片废弃的集装箱堆里找到影子。而此刻,原本空旷的码头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勘查的警员穿着雨衣,低着头在雨里忙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晃动,照得满地狼藉。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刹停,车门被一把推开,率先走下来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黑色的作战靴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他没穿雨衣,只套了一件深色的警用冲锋衣,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短发,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前,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顾凛,陵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今年三十一岁,从警九年,经手的重案要案不下百起,破案率常年稳居市局第一。他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是常年与罪犯周旋、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戾气,眉眼冷硬,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周身的气场比这雨夜还要寒上三分。

      “顾队!”

      负责现场封锁的年轻警员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声音被雨声打得发颤,“十分钟前接到群众报案,说是在码头东侧的河滩边发现了一具浮尸,我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初步判断是男性,死亡时间不短了。

      顾凛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警员,落在河滩上那块被临时搭起的防雨布下。防雨布的边缘被风吹得翻飞,隐约能看见下面盖着一具蜷缩的尸体,周围的泥水被染成了暗沉的黑红色,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扩散,像一朵在黑暗里绽放的恶之花。

      “技术队到了吗?”顾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雨水浸润的沙哑,穿透力却极强,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刚到,沈法医也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顾凛的脚步顿了半秒,眼底的冷意稍稍淡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迈步朝防雨布走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划过紧绷的唇线,没入衣领里。

      防雨布下,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蹲在尸体旁,白色的法医防护服一尘不染,与周围泥泞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背对着顾凛,身形单薄却挺拔,一头干净的短发,侧脸的线条清冷柔和,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连垂眸查看尸体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疏离的雅致。他的手上戴着双层医用手套,指尖纤细,正轻轻拨开尸体脸上覆盖的淤泥,动作轻柔却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沈知予,陵城市公安局主检法医师,今年二十七岁,国内顶尖医学院法医专业博士毕业,年纪轻轻就成了市局法医科的顶梁柱。他性子清冷寡言,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偏偏一头扎进了最血腥、最阴暗的尸检领域,一双清冷的眼,见过无数人间炼狱,却始终干净澄澈。

      听到脚步声,沈知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没有一丝波澜:“顾队,现场破坏严重,暴雨冲掉了大部分痕迹,尸体被水泡了至少四十八小时,初步尸表检查,死者男性,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致命伤在颈部,锐器切割伤,一刀毙命。”

      顾凛走到他身边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水泡得发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面部浮肿变形,难以辨认原貌,颈部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皮肉外翻,露出深及颈椎的切口,边缘整齐利落,一看就是熟悉人体结构的人下的手。尸体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是一件廉价的黑色夹克,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水泡了四十八小时,一刀毙命,伤口干净,”顾凛重复着关键信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沉得像这雨夜的河水,“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选在这个地方抛尸,就是想借暴雨和河水毁掉所有证据。”

      “不止。”沈知予终于抬起头,看向顾凛。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干净的浅茶色,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像盛着碎冰,清冷又通透。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力划过,被雨声掩盖,却又真实存在。

      沈知予抬了抬戴着手套的手,指向尸体的右手手腕:“顾队看这里,手腕处有明显的约束伤,皮下出血呈环状,死者生前被人捆绑过,而且挣扎过,但力度不大,应该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后被杀害。另外,他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纤维和皮肤组织,已经取样,回去做DNA比对。”

      顾凛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果然看到一圈深浅不一的勒痕,与颈部利落的致命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粗暴的约束,一个是精准的杀戮,凶手的行为模式充满了矛盾。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顾凛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技术队队长。

      技术队队长立刻上前,脸色凝重:“顾队,河滩周围除了报案人的脚印,没有发现其他可疑足迹,雨水把地面冲得太干净了。我们检查了附近的集装箱,里面只有一些废弃的杂物,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抛尸点应该是第一现场吗?”

      “不是。”顾凛和沈知予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予先移开目光,继续低头检查尸体,语气平淡:“尸体身上没有泥沙附着的碾压伤,周围也没有大面积的打斗血迹,这里只是抛尸点,第一现场另有他处。凶手很冷静,处理尸体的手法专业,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是预谋已久的谋杀。”

      顾凛认同地点头,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副队长赵浩的电话,声音冷硬:“老赵,立刻查南河下游近一周的失踪人口,重点排查四十五到五十岁的男性,无固定职业,经常在老城区活动的。另外,调阅废弃码头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监控,哪怕是坏的,也给我查一遍,凶手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痕迹。”

      电话那头的赵浩立刻应下,行动力十足。

      挂了电话,顾凛重新蹲回沈知予身边。

      两人离得很近,顾凛身上带着雨水的湿冷、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常年出警沾染的硝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热辣辣的,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与沈知予身上清冷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感。

      雨还在下,打在防雨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尸体散发的淡淡腐臭。

      “能确定凶器吗?”顾凛低声问,目光落在沈知予专注的侧脸上。

      沈知予的指尖轻轻抚过死者颈部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与他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是单刃锐器,刃宽不超过两厘米,长度在十五厘米左右,刀刃锋利,材质坚硬,大概率是医用手术刀,或者定制的锋利刀具。”他顿了顿,补充道,“凶手用力均匀,下刀位置精准,避开了所有骨骼阻碍,直接切断颈动脉和气管,没有二次切割,心理素质极强,且精通人体解剖学。”

      “法医?医生?或者……”顾凛的眼神一沉,“和我们一样,吃刑侦这碗饭的?”

      沈知予抬眸,浅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不管是谁,他很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知道如何销毁证据,如何干扰侦查方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就在这时,一名勘查警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语气急促:“顾队,沈法医,在尸体下方的淤泥里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样式普通,边缘刻着极其细微的花纹,因为被水泡过,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沈知予接过证物袋,凑到手电筒下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摩挲着袋壁,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纽扣材质是合金,不是市面上的普通款式,花纹是定制的,应该来自某件高端定制的衬衫或者外套。死者身上的衣服是廉价货,这枚纽扣不属于他,是凶手留下的,或者是第一现场的附着物。”

      顾凛接过证物袋,指尖捏着袋子的边缘,眼神锐利如刀。

      一枚纽扣,在被暴雨冲刷了近两天的现场,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把纽扣送去检验科,立刻做痕迹检验,提取上面的指纹和DNA,哪怕是一丝皮屑,也要给我查出来。”顾凛将证物袋递回给警员,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查这个纽扣的品牌和定制渠道,陵城所有高端定制服装店,一家都不要放过。”

      “是!”

      警员立刻跑开,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防雨布下,沈知予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尸表检查,他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白色的防护服上依旧干净,只有鞋边沾了少许泥水。他摘下沾了污渍的外层手套,露出里面干净的蓝色手套,动作优雅利落。

      “尸体需要立刻运回法医科做解剖,”沈知予看向顾凛,清冽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详细的尸检报告,三个小时后给你。胃内容物、毒理检测、DNA比对,所有能做的检测,我会全部做完。”

      顾凛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偏有着最坚韧的意志和最精准的专业能力。每次出命案现场,沈知予永远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不管尸体多么腐烂、多么恐怖,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解剖、检验,从冰冷的尸体里,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是顾凛见过最优秀的法医,也是最清冷的人。

      “辛苦。”顾凛只说了两个字,简短却真诚。

      沈知予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示意抬尸的警员将尸体搬上运尸车。白色的运尸车在雨里显得格外肃穆,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尸体与外界的联系,也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暂时封存。

      现场的勘查还在继续,警员们依旧在雨里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泥泞、寒冷、疲惫,都没能阻挡他们的脚步。顾凛站在河滩边,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目光望向漆黑的南河河面。

      河水湍急,卷着杂物向下游流去,仿佛要将所有罪恶都吞噬干净。

      但他知道,再完美的犯罪,都会留下痕迹。

      再冷静的凶手,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刻。

      他顾凛办过的案子里,从来没有“悬案”两个字。

      “顾队,”赵浩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失踪人口查到了!符合条件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周建斌,今年四十八岁,无业,常年在南区老城区混迹,靠帮人看场子、收债为生,三天前跟家里人失去联系,报案人是他的前妻,描述的体貌特征,和尸体基本吻合!”

      顾凛的眼神瞬间一凛,周身的气压骤降。

      “周建斌,社会关系复杂,仇家多,”顾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查他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接触人员,尤其是有医疗背景、刑侦背景,或者和他有债务纠纷、仇怨的人,立刻排查,我要在天亮前看到所有资料。”

      “明白!”

      挂了电话,顾凛抬头看向远处。

      运尸车已经驶离,消失在雨幕里,沈知予应该已经在赶回法医科的路上,准备连夜解剖尸体。

      清冷的法医,冷硬的刑侦队长,一具雨夜浮尸,一枚神秘纽扣,一场与高智商罪犯的斗智斗勇,就此拉开序幕。

      顾凛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热汗从额角渗出,混着雨水滑落,浸湿了衣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那是面对罪犯时,独有的亢奋与张力。

      雨还在下,凛冬将至,而真相,终将在寒刃与冷眸之下,浮出水面。

      回到刑侦支队大楼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顾凛浑身湿透,冲锋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肩背线条,热汗混着雨水在皮肤表面蒸腾,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没有回办公室换衣服,而是直接走向一楼的法医科。

      法医科位于警局最西侧,常年安静,温度比其他科室低上好几度,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干净。

      解剖室的灯亮着,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明亮的线。顾凛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透过玻璃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沈知予已经换上了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清冷的浅茶色眼睛。他站在解剖台旁,手中的解剖刀锋利冰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解剖台上,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颈部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沈知予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每一刀都切在关键位置,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里,只有他和眼前的尸体,只有生与死的对话,只有罪恶与真相的博弈。

      顾凛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

      男人清冷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他的身形清瘦,操作着冰冷的解剖刀,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是死亡与生命交织的美感,是冰冷与专业碰撞的张力。

      顾凛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沈知予察觉到动静,抬眸看来,眼神平静无波,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顾凛推开门走进解剖室,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室内的低温让他湿透的衣服更加冰冷,热汗瞬间收敛,只剩下浑身的凉意。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尸体上。

      “周建斌,确认身份了。”顾凛开口,声音低沉,“四十八岁,南区老城区的混混,靠收债、看场子为生,仇家遍布,三天前失踪。”

      沈知予手中的动作不停,解剖刀轻轻划开死者的胸腔,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有些闷,却依旧清冽:“死者胃内空虚,没有食物残渣,死亡时间确实在48到72小时之间,也就是三天前左右,和失踪时间吻合。胃黏膜没有出血、糜烂,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毒理检测正在做,结果还没出来。”

      他拿起镊子,夹起死者胸腔内的器官,仔细检查:“内脏器官有明显的缺血征象,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的特征,颈部伤口是唯一致命伤,没错。手腕处的约束伤是生前形成的,绳索质地粗糙,应该是普通的麻绳。”

      顾凛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指上,沈知予已经将指甲缝里的纤维和皮肤组织取样完毕,放在一旁的载玻片上。“指甲里的皮肤组织,不是死者自己的?”

      “不是,”沈知予摇头,“DNA已经送检,和死者DNA序列不符,是凶手的。死者挣扎过,抓伤了凶手,这是最直接的证据。另外,我在死者的头发里发现了少量白色粉末,不是泥土,也不是粉尘,已经送去化验,成分未知。”

      白色粉末。

      顾凛的眉头紧锁,指尖在解剖台边缘轻轻敲击。

      纽扣、皮肤组织、白色粉末,三个线索,指向同一个凶手。

      凶手精通解剖,反侦察能力强,身上有定制纽扣,被死者抓伤,还在第一现场留下了白色粉末。

      “沈知予,”顾凛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严肃,“你觉得,凶手的身份,最可能是什么?”

      沈知予放下解剖刀,摘下口罩,露出清冷的唇瓣,他直起身,看向顾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呼吸可闻。

      顾凛身上的湿冷、汗味,沈知予身上的消毒水味、清冷气息,再次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解剖室里,酿出一股紧绷的张力。

      沈知予的浅茶色眼眸直视着顾凛的鹰隼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医生,法医,或者——模仿者。”

      “一个,把杀人当成艺术,把犯罪当成游戏的高智商罪犯。”

      话音落下,解剖室里的灯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而陵城的黑暗里,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警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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