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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节:栀子的马 我们的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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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栀枝的黑马暂且被牵至休息处,它的身后光斑跳跃到名牌上,两个字如流星镌刻开。
这匹黑马叫枕风,在边栀枝小时候她们相遇。
那时它和另外五匹马等着被挑选,黑眼睛里溢出稚嫩的湿润。
那身着深蓝骑马服装的少年朝它走来,轮到它上场了。
它一旦跑起来就像能冲上云霄,它的母亲是顶级赛马,曾多次获得冠军。
少年的掌心盖在它的脖颈处,俯下身来仿佛在听它肆意的心跳和呼吸。
“就它了。”跑了一圈后,这少年说。
“荣幸至极!”站在它身侧的男人大叫。
少年对它耳语:“你就叫枕风,你应该懂得这个名字。”
从此它成了边栀枝的玩伴,直到边栀枝去国外游历,她们分开,在大半年前,她们再次见面。
她们都很兴奋,因为她们将再次夺冠。
“你站到马的前边去挡着。”一个东张西望的男人说。
“马又不知道。”另外一个男人说。
“马要是看见了不就知道了?去把它的眼睛挡上。”
“你可注意点。”男人站到枕风的面前,有意挡住它的眼睛。
东张西望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埋些什么东西。
“那个人给你多少钱办这事?”挡枕风眼睛的男人说:“那你埋的位置应该也跟他说好了吧?”
“当然了。既然你帮了我的忙,我也就分你点儿。”
“请我吃顿饭就行。小心别被人发现,要是被发现了,边家的势力你能抵得过?”
“还用你说,不会有人发现的。”他洒完了东西,心虚地瞟了眼马的身子。
花钱让人做这种事的是个自认为实力绝对比得过边栀枝的参赛者,这女子不过就是比他早接触而已,家境优渥请了顶好的教练而已,所以埋点东西,他们俩的比赛才算得上公平。
比赛当日,这个参赛者等着边栀枝的到来,上次他见过这女子一面。
明亮且犀利的眼睛里仿佛盛着清莹的黑水,鹅蛋脸,脸颊有一点点的腮肉,厚薄适中的嘴唇,唇角偏尖的弧,悬直的翘鼻,并不柔和的眉毛,一旦皱眉就像意气风发少年的剑眉,身高逼近一米七,那天是盘发。
觉得边栀枝会坐着什么名贵的车来,一来就吸走所有观众的目光。
哪想到边栀枝骑着一匹马来,是匹白马,气质高雅。
“她换马?我怎么不知道?”着急了。
“她并没有换马,瞧你紧张的,她只是骑着那匹马来呀。”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舒出一口气,不安地看了眼跑道。
边栀枝吸引走所有观众的目光,她淡然而然地骑着白马,甚至还有点儿悠闲,她的眼睛似乎瞧着天边。
她的眼睛特别亮,她的皮肤特别白,她那在风中漾开的发丝特别柔软的香似的。
人群之中,江寻盯着她。
江寻如同一道阴沟里的一把箭,要直戳她的脸般蛰伏,可她不会发现。
边栀枝是一个人来的,她的母亲业务繁忙,不能来看她比赛。
“大小姐。”一个工作人员谄魅地上前,要接她下马。
“叫我的名字。”边栀枝下了马,没碰到工作人员的手臂。
江寻看着边栀枝进入赛场,他热血澎湃,三年未见了。
三年里的每个日日夜夜,他都想着她,这位少女骑士,一半像王子一半像骑士。
他幻想自己靠在她身边,她身上的光辉照得他那丑陋的胎记和烫伤痕迹变得像龙鳞般的美丽光华。
日日夜夜,如一片片鱼鳞插进江寻的心脏,此时沸腾了乱炸。
他抓抓自己的脸颊。
“被蚊虫咬了?”妹妹问。
他没听见,他低头看另一手里握着的帽子,这是三年前飞到他手里来的帽子,边栀枝的。
“你到底拿这顶帽子来干嘛的?你也不戴。”妹妹诧异。
“是那位大小姐的,我等会儿去还给她。”江寻浅浅微笑。
“什么时候你见过那位大小姐?”妹妹更加诧异了。
“三年前。”他喃喃,“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嘀咕什么呢?”妹妹没有听清。
比赛即将开始,换上铁锈红骑马服的边栀枝出现在人们视野,她的长发紧紧盘着,她站在她的马旁边。
虚影是五颜六色的观众席,边栀枝和枕风耳语:“吃醋了吗?”
“只是骑它出来吹吹风。”
盯着她,还有一个人盯着她,生怕她说出要再次检查跑道的句子,不过负责跑道的人被他买通了,就算检查也没关系。
忽然,边栀枝的视线落到了他这里,他拍拍自己的马,深吸一口气。
“是你。”边栀枝对他说。
“什么?”他警惕偏头。
“那天试跑我们见过。”边栀枝落落大方地笑。
“对,你还记得。”他的笑容也展现,边栀枝无疑是位气质独特的美女,如果他和她不是对手,他或许还会喜欢她呢。
“你挺厉害。”边栀枝的笑眼像两颗樱桃,笑弧像一杯气泡酒。
“你也很厉害。”他听过边栀枝在女子比赛中夺冠的消息,也听过边栀枝在和男人们的比赛中胜出的消息。
他很紧张,那跑道上的石子一定得帮他,他观察过边栀枝和枕风的习惯,不出意外,她们会踩上那些石子。
江寻发现边栀枝在跟那位男参赛者说话,一双眼阴沉了下来。
比赛开始了,他的少女骑士像迅猛的长枪,拉开了跟其他人的距离。
这把长枪冲破他的心脏,带给他热血燃烧成粒子般的战栗。
她那没有露出的长发是风,她驾驭着风,她的矫健的黑马是她挥洒的流水。
江寻看着她,获得一种从内到外的快感。
意外像天神手中的刀子插进马的身躯,风那流动的色彩变得混乱了。
妹妹发出一声惊呼。
看起来是马儿踩到了石子,妹妹说:“这也太不负责了,怎么比赛前没检查沙道上的石子呢?”
混乱的、交融的色彩,定格在边栀枝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瞬间。
人声鼎沸之中,江寻转过身去,他的少女骑士怎么能从马背上摔下来?
丢人。
可是,江寻松了眉头,那位大小姐怎么不能从马背上摔下来?
天边的云彩淡淡泛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他似乎唇角微扬,像一条饥渴的蛇在垂涎香美的食物。
江寻转身看向赛场,边栀枝重重摔下了马背,那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画布上伸出触手,挠得他的心窸窸窣窣发痒。
又是一种别样的快感。
那位高高在上睥睨他的大小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进沙土之中,像朵栀子花被恶魔吐出的泥潭吞没,洁白的心灵和皮肤沾染上和他一样的丑陋覆盖。
江寻的眼球拉出丝,黏在边栀枝身上时,那个始作俑者赢得了比赛。
始作俑者装出一副不明所以、十分关切的模样跃下马。
他走到边栀枝的身前,狡猾的头颅遮挡了阳光。
边栀枝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疼痛,眩晕,还有不甘。
她不知道她的双腿摔得很严重,她远放缥缈的视线,尘土飞扬里看见枕风被人牵住了,她要看枕风的腿脚,余光里出现一个人。
“大小姐。”江寻挤开挡道的男人,双手捧起帽子问:“还记得我吗?”
什么?
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人。
好痛好吵,神经撕扯出长长的耳鸣,她像浮萍,好多人的手在捞住她抱住她询问她。
“送医,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有人说。
听到“打电话”三个字,耳旁发出嘟嘟的声音。
“记得我吗?”那个拿着帽子的少年又问。
太痛了,她半闭眼,手掌按到一块尖锐的东西。
石子。
“没事吧?我也来帮忙。”始作俑者上前来。
边栀枝抬起眼睛,像把火烧到他的心底,令他的手无法触碰。
“是你。”边栀枝轻吐唇。
“不是我。”他慌忙解释,脑海里浮现不久前边栀枝给他的笑容,“栀子小姐,你误会我了,是那帮事先该检查跑道的人疏忽了,我也差点儿……”
“是你。”边栀枝闭上了眼睛。
大小姐身边人很多,始作俑者索性收回手,转过身领奖去。
哪里来的一道阴冷若蛇蝎的视线钉在了他脸上。
他看去,看到一个正在嗅闻帽子的少年,那少年的眼睫是低俯着。
看来是他无比心虚而产生的错觉,他快步走,跟边栀枝拉开距离,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没忍住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打败了边栀枝,他巡视观众席,竟没人关注他这个要领奖的第一名?
他领奖,收到一句恭喜:“不管怎么样,你胜出了,恭喜你,打败边家大小姐可是很有含金量的。”
“谢谢,希望栀子小姐什么事都没有。”他虚伪地说。
他拿着奖杯向前走,胜利的滋味让他没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手拿帽子的少年跟着。
江寻细细闻帽子,上面的栀子花香味好久之前就淡得不能再淡了,要非常细致地嗅闻,像只猫把鼻尖拱进去,嗅觉神经拉开一张网,每个小结上挂一只摇曳的小铃铛。
原来是这个男参赛者搞的鬼,江寻听到了边栀枝说的那两个字。
原来是他害得他的少女骑士摔下马,江寻停步放好帽子。
小铃铛儿们摇曳出清脆,有些喜悦,江寻的手刀砍在男参赛者的后颈。
男人“嘶”一声,瘫坐在地,手紧紧握着奖杯。
江寻踹他的脸,他倒在地上,在他要睁眼时再踹一脚,泥土腐蚀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
是谁?是边家派来的人?还是为大小姐算账的人?他一边痛一边想,因为那人的脚死命地踹他的肚子。
他擅长骑马,不擅长打架,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踹他的人揪起他的衣领,他眼皮上的泥土掉落,虚虚地看见这人在笑。
是在笑?本以为会是凶狠愤怒的表情。
江寻两边的唇角同弧度上扬,他笑着,却显得僵硬、唇角在颤抖,一颗犬牙尖利地露出,像只不知道怎么吃人的天真野兽。
“是你。”江寻说。
“你、咳咳。”真是来找他算账的。
“是你啊。”江寻砸他的脑袋在地上。
真想弄死他,可他算是做了件还不错的事吧,所以不把他弄死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鱼嘴里流出血水,他的牙好像要掉了。
江寻拔掉他的这颗牙留作纪念,擦干净手,拾了帽子离去。
“哥。”妹妹匆匆跑来,她的身后,人群散场,她看一眼江寻手中的帽子,“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大小姐走了吗?”
“走了。”妹妹叹口气,“被抬走的,估计是被送去医院了。”
江寻要去医院,边栀枝一定还记得他,三年前在这里,他们不是对视了吗?
他好喜欢她睥睨而来的眼神,如今她从马背上摔倒受挫,他也不能放弃她啊。
她一定还记得他。
“你又去哪儿呀?”妹妹拽住他的手腕,“我爸来了,他来接我们回去,说是两位表哥都来了,找你有很要紧的事。”
“能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不耐烦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