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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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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就这样被莫名其妙打入冷宫。
窄小阴暗破旧空无一物的屋子里，沈烟倚在潮湿的榻上闭着眼，前尘往事如蜂涌的潮水汹涌而至。
现世的母亲兄妹已离他远去，如今唯一的亲信玉簌也生死未卜，婶母也对外宣称他死亡，改头换面只为重新来过，谁料，命运依旧如旧，甚至比从前更坏了些。
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愁绪萦绕心头，许是舟车劳顿，他想着心事不觉睡着，再睁开眼，露风的窗缝里射进些许光影，他知道，天亮了。
只是，他的世界，怕是不会再有光亮了。
大年初一，刚立春，天气依旧寒冷，没有碳炉的日子实在太冷，他的一双手已经冻的通红，几乎没了知觉，加之昨天在榻上睡着，没有盖被子，这会儿全身硬邦邦的，不能动弹。
他虽知道天亮了，却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门窗都从外面锁着，插翅难逃，一阵比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仿佛万千虫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疼痛难耐。
这时，吱吱扭扭的开门声响起，从前听起来刺耳的声音，这会儿竟悦耳起来，紧接着走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在屋中央潮湿的地板上蹲下，将食盒里的餐盘取出来放到地板上。
沈烟依旧倚在榻上，眼睛却瞟向地上那些餐食，发霉的米饭，长了斑点的馒头。
送饭的太监走后，沈烟看着那些饭食险些吐出来，这是给人吃的饭?他就是饿死，也吃不下这些发霉的东西。
他的身子渐渐缓和，终于能动了，便下榻移步到南面靠墙的床上躺下，将潮湿的打了补丁的被子盖在身上，昏昏沉沉又躺了一日。
到了傍晚，又有人开门，他没有扭头看，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了一阵，门又被带上。
屋里完全安静下来，他才掀起被子起身去看，依旧是发霉的米饭，只不过发霉的馒头换成了发霉的窝窝头，他想不通，宫里哪来这么多发霉的东西?
晚饭当然又没吃。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天，又冷又饿，他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没有病死，就先饿死了。
这一日，小太监又送来饭食，他破天荒坐起来，小太监放饭走人后，他赶紧起身移步到地上，只见发霉的米饭旁多了碗凉水。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碗里发了霉的窝窝头，将发霉的斑点一一剥了去，低头一口一口吃起来，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他只好用凉水往下灌。
“没想到，苍才人也有今天呢？”
他正仰头喝水，身后的门又吱吱扭扭响了，一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怔了怔，回头看，原来是去年与他一同被选入宫的柳璇。
柳璇二十五六岁年纪，虽是男子，却肤白貌美，柔弱无骨，甚至比那些女子还要柔媚三分，说起话来，更是嗲上天。
“苍才人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啊?”柳璇穿一袭紫色鹤氅，手里揣着个手炉慢慢走过来。
沈烟没有说话，回过头继续啃他的窝窝头。
柳璇蹲下身子，华贵衣袍散了一地，视线与他持平，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后，笑道：“苍才人为什么会讨陛下喜欢呢？明明冷得很。”
沈烟咬窝窝头的动作停下，冷冷道：“我要是讨陛下喜欢，又怎会被打入这里?”
“大胆！”柳璇身旁的中年太监喝道，“你可知咱们的宫主现在是什么位分?你怎敢与柳宫主这般说话？”
在偃朝，男人为妃后，宫人通称其为宫主，女人为妃后，宫人通称其为娘娘。
“美人。”沈烟扫了眼这个趾高气昂的太监，不卑不亢答道。
“美人?”太监豆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若是美人，咱家怎敢称宫主，柳宫主如今的位分可是贵妃，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沈烟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是翻江倒海，不过短短几天，这柳璇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看沈烟不言语，柳璇站起身，绕着阴暗潮湿的屋子转了一圈儿，轻声细语道：“那就不打扰你用膳了，走吧，李公公。”
柳璇跨出门槛，一片明亮的光影随着两扇木门的关闭也随之消失，沈烟摸黑将手上的窝窝头吃完，便又上床去睡了。
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犯困了，明明除了吃就是睡，还是觉得睡眠不足。
他再次醒来，是被门口的吵闹声惊醒的，便掀起被子下床去看，门没有像往常那般锁死，而是开着一扇。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过去向外扫了一眼，门外黢黑，门口站着两个挑灯笼的宫女，念秋慈正负手立于一旁，看赵钰将一个小太监扭在身下踩着。
“是谁让你把陛下送来的汤药和饭菜换成水和霉饭的?”赵钰怒斥。
小太监的脸杵着地，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说道：“是……是许昭仪……”
许昭仪这个人，沈烟只在选秀时匆匆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赵钰抬头看向念秋慈：“陛下，怎么处置?”
念秋慈轻描淡写：“斩了。”
“是。”赵钰领命，带着小太监退下。
沈烟握了握拳，快步回到床上躺下，以免和念秋慈对话。
他暂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念秋慈，毕竟谋逆之罪当处死刑，念秋慈将他打入冷宫，也算是变相救了他。可他这几年来所遭遇的一切，又是拜念秋慈所赐，所以他现在很矛盾。
念秋慈推门缓缓走进来，两个侍女提着两盏红灯笼跟在他身后，将屋子映照的火红一片。
念秋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来到沈烟床前坐下，沈烟闭着眼，竭力使自己的心绪保持镇定。
“沈妃死了。”念秋慈盯着他，却说出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
两个侍女手上的灯笼“啪嗒”落了地，屋子里突然静极。
赵钰正好走进来，念秋慈站起身，随赵钰一同走了出去，两个侍女也赶紧捡起灯笼跟了出去，将门上锁。
沈烟赶紧起身下床，光脚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只听念秋慈道：“明日奉朕旨意，将沈妃叔叔婶婶召进宫来。”
赵钰道：“那许昭仪该如何处置?”
“赐白绫。”
沈烟听到这话，简直如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事，那个什么许昭仪就要被赐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