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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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那夫人最终产下了双胞胎。
但身体受损严重，陷入昏迷之中，得用上好的补药养个三五年，才能恢复元气。
好在净慈寺的驻寺大夫已经从郊外收购好药材归来，接下来的事情全部由驻寺大夫负责，阿娘也能功成身退了。
阿娘洗干净手，换回自己的那身衣裳，又从寺院墙角处折了一株艾草，才走出寺院大门，与宋雨三人会合。
“好了，走吧。哎哟，我这腰啊，许久没这么受力，没那么累过。”
阿娘走进宋雨三人，神色疲惫，好似搬了一整日的砖头一样，两眼都有些无神了，由此可见接生的活计不好做。
云妹抬起手给阿娘捏肩膀，面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阿娘辛苦啦，今儿做了一件大好事，积累了大功德！而且，还是在佛祖菩萨面前做的呢，他们一定会加倍护佑我们家的！”
阿娘笑嗔了一句：“得了，别嘴贫，咱还是快些坐马车回家吧，夜色暗了，一会儿难赶路，回到家肚子空空，没有力气，还得洗澡，颇费时间。”
宋雨看向阿娘，眉头微蹙，眸中闪过担忧。
他提出建议：“阿娘，我们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吧，夜里赶路也不太安全。”
阿娘却摇头，坚定道：“不成，还是早点回家去，免得被纠缠上，凭空生出不快来。马车脚程快，要不了多久的。”
助人顺利产子是善，善事做完，理智回归，她也要跟这份“善因”彻底的割裂断开。
反正他们家是新到京城落脚的，旁人并不认识，日后只要不出门，减少露面的机会，时间一长，大家就能忘记他们的长相特征，进而忘记净慈寺助人产子一事。
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告诉她，种善因不一定能结善果，也有可能结出恶果。
净慈寺外，晚风微凉，津着丝丝雾气，夏夜的宁静具有特殊的魔力，能抚平人心中所有的疲惫与焦躁，就连深夜赶路一事，似乎也变得轻松起来。
三千石阶不再是漫长煎熬的旅程，反而犹如误入澄明梦境一般。
石阶两侧，齐腰高的路灯林立，照亮夜晚的路，夜幕深深，雾气渐浓，烛火的火光晕出一圈圈澄明的黄色月亮，照亮路旁的景物，也驱散人心的阴霾。
不得不说，修剪过的石阶边草坪还挺好看的，橙黄色光芒晕染下，草坪里的每一株草尖尖都被调制成麦芒的颜色，舒心又润眼，仿佛拥有净化污秽的神奇功效。
宋雨心念一动，有将眼前这一极具神性的一幕画下来的想法。
阿清哥会喜欢的。
时镜云是个性情直爽的，见到眼前的橙黄色美景，当即欣喜赞叹：“阿爹阿娘，雨哥哥，这儿的路灯好好看！有没有觉得进入了仙境一样？”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望无尽，只有眼前几盏昏黄色点缀未知，属实叫人惊艳！”
阿爹没感受到什么不同，只以为云妹在发牢骚，缓缓叹出一口气：“喜欢的话，去后院装置一些，晚上随时能去看。”
“说起后院，咱种下去的菜种都发芽，长得手指高咯，再过几天就能摘一茬下白菜炒来吃，嫩娇娇的小白菜苗儿啊，可清脆清甜了，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阿娘听到自家种的小白菜，也禁不住感慨道：“这儿的土地比我们南方的肥多了，种出来的菜品质也高许多，以前在老家要能有这种肥沃土地，赚取的银钱能翻两番。”
云妹皱眉，挽住阿娘的手臂，装作严肃脸，说：“哥哥讲过的，银钱不求多，够用就好，咱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才最重要。”
阿爹帮阿娘回：“这个咱知道，只是有些唏嘘罢了，往事不用追，咱得关注现在、关注当下，努力经营好在京城的生意。这边土质好，也会利于我们做蔬菜水果生意的，等你哥考完，被安排在职位上做事，一切稳定，我和你娘就着手生意经营一事。”
阿娘点头，步子悠悠，颇为闲适：“多攒些本钱，日后若遇到需要用银钱打点的事情，也能及时解决了，不必平白多受苦楚。”
镜清是要做官的。
甭管什么官职，手里头有银钱周转支使，办事效率也高些，上下级关系也能和缓些，百利而无一害。
宋雨不太懂这种银钱利害关系，只跟在阿娘身侧，陪着阿娘漫步三千石阶，直到净慈寺三千石阶走到尽头，一家人上了马车，他才取了马车中间小杌子上的蜜橘剥了皮，递给神情稍显困倦的阿娘和云妹。
他语调平和，眸眼含星：“吃些橘子醒醒神，还有半个多时辰，才能回到家，今晚注定是要晚睡的了。”
云妹结果蜜橘瓣，笑得甜甜的：“多谢雨哥哥，有雨哥哥疼我真好！”
阿娘掰了一瓣蜜橘吃下，精神清醒许多，忍不住晲了云妹一眼：“就你嘴甜，家里两个哥哥，哪个不疼你，日后得了好吃的好玩的，可得多多分你哥哥们一些。”
镜云勾唇一笑：“那当然了，哥哥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日后若真得了新鲜玩意，定然第一个分享给二位哥哥。”
她顿了顿，眸光盯向宋雨，一脸戏谑的调侃道：“只是，二位哥哥也得早些给我生个侄儿侄女才是，趁我年纪小，还在家中，有时间跟侄儿侄女亲香。不然，再过几年年岁大了，得嫁人了，再想陪着侄儿侄女玩耍，可是不能够的了。”
“嗐，说不准那时我也分身乏术，有了自己的娃儿咧！”
阿娘射手戳了戳云妹额头，没好气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用功提升你的绣技，不管男女，都必须要有生存的一技之长才好。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一技在身，混进绣房里凭着绣技换口饭吃，也不至于饿死。”
云妹摸摸被戳过的额头，笑得憨憨的，“知道了阿娘，我会好好磨练绣技的，定不会辜负了您的心意，让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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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洪武大街杏书巷子一十九号院，月亮已经高高挂在中天之上，巷子里的人家大门口的灯笼已经灭掉，街道上只偶有夜间巡逻的士兵走动，再无其他人行走其间。
四人下了马车，门口候着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将手里备好的披风递给四位主子：“夜间风大，主子们得仔细身子，披风裹着多少能避避风，免得寒风入体，伤了身子。”
阿爹点头，接过披风裹上，赞许道：“你们都有心了，明儿让账房的给你们几个多支取半个月的月钱，就当是赏钱，日后用心办事，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他目光幽幽扫过几人，语气一转，重了三分：“若有心怀不轨的，做事不尽心的，即便是魏家那边安排过来的人，也得发卖出去，永不再用！”
“你们几个管事的多上点心，免得那起子不知趣的冒犯到主子面前来，凭添不快！”
管事婆子低头应“是”，知晓主人家不是那等可以随意忽悠的，当即紧了紧皮子，神色愈发恭敬起来。
阿娘想起白日里在东厢房瞧见的那一幕，当即没好气道：“对了，你们雨主子身边侍候的那人，叫什么来着，做事不尽心，也不懂分寸，明儿发卖出去吧，再挑几个性子和顺、会看主子眼色做事说话的来，让你们雨主子选选。”
听了这话，管事婆子头愈发低了。
底下人做事不尽心，违背主子意愿，不得主子喜欢，就是他们管事人的过错。
管事婆子面有愧色，微颤着声音回：“是，明儿一早就将雪故发卖。”
宋雨顺道提了一嘴，“新来的也更名为雪故吧，与你们大公子身边的梅知相称，我不乐意改。”
管事婆子腰愈发弯下：“是。”
几人在丫鬟婆子簇拥下回到房间，草草吃了些饭食，填饱肚子，便裹着一身疲惫洗澡睡下。
今儿走了三千石阶去净慈寺，又从净慈寺走了三千石阶出来，人一沾床，困意上脑，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之中。
翌日清晨，东厢房门口边上的两口子石坛翠竹叶梢尖尖，晶莹剔透的露珠悄然凝聚，风一吹，滴答滴答砸落在石坛外的青石地板上，声响颇有韵律，催人睡意。
宋雨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耳朵动了动，又继续睡下去。
今儿晚些起身吧，太困倦了，不想起，想睡觉，他真的好困好困啊。
而且，肚子也有些不太舒服，胀痛胀痛的，许是昨儿走的路太多了，他直觉躺着会比站着好受，更不愿意起来。
最主要的是，阿清不在家，他起早了有什么用，又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
阿清不在家，他连起床的欲望都没有了……
要是阿清在家，睡在他身侧多好啊，他可以趁着阿清没醒，偷偷轻薄阿清，那种时刻最开心最幸福了，可以说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斜挂半空，宅子里的丫鬟婆子小厮纷纷忙碌起来。
尤其是后院的菜园子里，小厮们挑水施肥拔草，人多，气氛分外热闹。
阿爹阿娘也在田地中，把菜苗过密的区域挖出三两株，移种到其他空旷未出苗的区域，使得整个菜田菜苗疏落有致，减少养分争夺的情况，给予菜苗充分生长的空间。
一个身穿细布短打的小厮拎了一大捆齐腰高的不知名树苗过来，疑惑地看向阿爹：“老爷，您让买的紫莓果树苗小的买回来了，要栽种到哪里去？”
阿爹放下手里移栽菜苗的特制长柄小铲子，从小厮手里接过紫莓果树苗，粗厚大掌拍了拍紫莓果树苗的顶端，“我来种就行，你们没这方面的技术，不会侍候莓果树苗，等日后学透了我的技术，再交给你们去栽种，你们几个都在旁边看着学着，脑子灵光些。”
几位小厮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好的，老爷！”
能无偿学一门种植技术，谁会不珍惜机会！
以后若得机缘，脱去奴籍，掌握栽种果树的技艺，帮人侍弄果园赚取酬劳，等积攒了本钱，自己再种植一片果园，做那果子售卖生意，这阶层可就转变了啊！
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呢。
阿爹拎着一捆紫莓果树苗，来到院子后部中央地块，按照净慈寺所见的莓果树树枝范围，纵横距离一步半，栽种一株紫莓果树苗。
栽种之前，必须松土，添放底肥，再浇足水。
紫莓果树苗的树根处附着的泥土，也需仔细敲碎抖落，外土不如自家院子里的土质肥沃，且外土干燥板结，于树苗生根发苗无利。
不知紫莓果树苗是在何处地块培育的，这育苗土质他是在看不上眼。
京城地段和郊外区域当真有如此差劲的土壤么？
阿爹蹲着给树苗敲碎根部的板结土块时，面上闪过疑惑之色。
有个蹲在阿爹身侧，懂得看眼色的小厮当即解释道：“老爷，京城和郊外的土地有肥沃的也有贫瘠的，肥沃土地多半是权势之人占有，寻常的商户想买也买不到肥沃地块。”
“这紫莓果树苗是小的从寻常商贩手里买来的，树苗根部的土壤土质自然就差很多。”
阿爹恍然大悟：“原是如此，还以为京城遍地都是沃土呢。可惜了，只有部分是。”
小厮立马又补了一句：“再往北方会有连片沃土，只是那边春冬两季天寒地冻，不适宜作物生长。那边的许多人受不住那等苦寒天气，都往南边迁移了，听说大片的沃土无人耕种，不知道适合往里头栽种什么作物。”
阿爹：“栽种什么作物？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得看看那片土地上原本生长了什么样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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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厢房外，竹叶沙沙作响，竹枝条随风摇晃，青石板地面落叶被人扫净，一尘不染。
五位精心挑选出来的哥儿低头站立在东厢房外的空地上，已有小半个时辰。
管事婆子心中疑惑：往日里雨主子都是早早起身用膳的，所以她才慌急忙挑了合适的人过来，供雨主子选贴身近侍。
她仰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太阳高挂，万里无云，早已过了早膳时间，心下更着急了。
莫不是雨主子出了事？才没有出门来。
可她不是雨主子房中侍候的，也不敢随意上去打扰雨主子。
但她心中十分不安，越等下去越不安！
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发生了，她再不行动起来，就会导致事情变得更加严重，难以解决！
她心中焦躁不已，当即靠近东厢房大门，顾不得规矩，朝里头大喊：“雨主子可在？奴婢选好合适的人了，这会儿他们全在院中，等候您的挑选咧！”
一墙之隔，东厢房里间，大床上，被窝拱起人形弧度。
宋雨面色苍白、人事不省，已然昏厥过去，任凭外边管事婆子如何放大声量呼喊，他都听不到半分了。
门外，没听到想要的回应，管事婆子愈发焦躁不安，直接一脚踹开大门，闯了进去，想直接看一眼房间里到底有没有雨主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雨主子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她们又没有及时地得知和处理，属于严重失职，小命不保！
管事婆子忧心忡忡的走进里间，见到床上的拱起，眉头一皱，心中担忧更盛。
她快步上前，一把撩开被褥，终于见到了她的雨主子。
只是雨主子面无血色，呼吸微弱，状态十分不好。
她伸手摸了摸雨主子额头，易于常人的温热感让她又弯腰扯过被褥，帮雨主子仔细盖上，免得雨主子着凉受风，加重病情。
转身扫了眼窗户，发觉窗户都关着，这才飞速转出去，拉上大门。
朝院中的一个哥儿侍从，大声且果断道：“三儿，你速去田苑，找老爷夫人，说雨主子病了，人事不省！我去外头请大夫回来，给雨主子看诊开药！”
管事婆子看向其余四人，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强调：“你们几个就待在东厢房里，一会儿大夫来了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可别偷偷去其他地方躲懒，我回来不见一个，你们四人全部挨罚！”
东厢房距离田苑不算远，三儿跑到阿爹阿娘跟前时，只耗了半刻钟。
阿爹阿娘听见消息，一脸忧色，急忙丢了手里的家伙，飞速向东厢房奔去。
“雨哥儿，可千万要好好的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的，镜清回来没法交代啊！”
“昨夜受了风还是疲惫过度，才导致生病的啊？”阿爹忧心忡忡的低吼着。
阿娘也想不通：“过去看看才知道，听那侍从说，雨哥儿昏迷不醒了，情况危急！”
两人慌急忙来到宋雨的房间，因着不通医术，也帮不上忙，只能原地转圈，焦急等待管事婆子请大夫回来。
另一边，管事婆子去到最近的一家医馆，请了两位资历老的大夫。
等几人气喘吁吁回到东厢房，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半钟。
管事婆子躬身上前，站到阿爹阿娘斜对面：“老爷夫人，奴婢把大夫请回来了，你们可以同大夫们说说昨夜的事情，有助于查询病因，对症下药。”
两位老大夫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异口同声：“病人在何处？容我给病人诊脉。”
阿爹阿娘各自让开一个身位，容许大夫靠近床榻，给宋雨号脉。
床边备了椅子，宋雨的手腕上盖了纱绢，露在外边，大夫一坐下，就能摸脉段病情。
摸脉不过几息，其中一位大夫就面露喜色，起身拱手朝阿爹阿娘道喜：“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呐，这位哥儿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阿爹瞳孔睁大，嘴角忍不住上翘，他急切的按住大夫手臂，身体微微向前倾斜，既期待又不确定的询问：“当真？雨哥儿当真有了身孕！”
阿娘翻了个白眼，直接肘击阿爹，猛地用劲儿将人顶开。
她眉心蹙起，满目担忧的看向大夫，厉声道：“大夫，先不管孕不孕的！给我家哥儿看看身体怎么样，昨儿去了趟净慈寺，许是劳累加受风，就这么病了，从昨夜睡下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比起雨哥儿肚子里半个影儿都没有的孙孙，她还是更在意眼前活生生的雨哥儿，若雨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她的孙儿自然更没影了！
镜清是个寡情的，认准一个人便再分不出情分给其他人，若雨哥儿有什么不好，镜清必定会守着雨哥儿一人到老。
阿爹也反应过来了，面上笑意和惊喜均数收敛起来，一脸肃色的站在大夫旁边，等待大夫给出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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