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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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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平稳行驶。拾绛雪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但诗衔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频率稳定，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你的发言稿第七版，”诗衔岫打破安静，“主要改了什么？”
拾绛雪手指的动作停了半拍：“增加了情感维度的数据支持。原版偏重逻辑论证，但林姨建议——适度的情感表达能增强说服力。所以我补充了患者访谈的质性研究摘要。”
“患者访谈？”
“是的。”拾绛雪语气平稳，但语速稍快，“关于信息素异常者的生活体验，他们对‘正常’的渴望，以及药物如何影响他们的社会功能。这些故事比单纯的数据更有温度。”
诗衔岫侧头看她：“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确实不像。”拾绛雪承认，“但数据分析显示，在涉及伦理和社会议题时，情感与理性的平衡能最大化影响力。而且……”她顿了顿，“这符合我们的系统特征——你擅长人文关怀，我擅长数据分析，结合是最优解。”
窗外的城市景象缓缓后退。诗衔岫看着拾绛雪在晨光中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但眼神里有种少见的、柔软的东西。
“所以你是在用我的方式说话？”她轻声问。
“用我们系统的方式。”拾绛雪纠正，“就像你修复手帕时，既遵循科学方法，也尊重情感价值。我在学习这种平衡。”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拾绛雪终于转过头，看了诗衔岫一眼：“你带手帕了？”
诗衔岫点头，从包里取出那个木盒，打开。真丝手帕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焦痕和银杏刺绣清晰可见。
拾绛雪看着手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会成为我今天发言的参照物。”
“参照物？”
“嗯。”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当我需要解释为什么应该尊重个体的选择时，我会想起这个焦痕——它不是缺陷，是历史的一部分。当我需要说明外部压力不应该强制改变本质时，我会想起那些银杏刺绣——不是掩盖，是拥抱。”
诗衔岫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她把木盒合上，小心地放回包里：“所以你带我来，不只是为了观察数据？”
“是多重功能。”拾绛雪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理性，“第一，你需要了解我即将公开展示的立场。第二，你的存在本身是系统完整性的证明。第三……”她顿了顿，“如果你在场，我的紧张指数会降低18%。”
这个数据说得一本正经，但诗衔岫听出了背后的意思——拾绛雪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需要你”。
她看向窗外，掩饰嘴角的笑意：“那我的紧张指数呢？”
“根据你的生理信号判断，目前处于可控范围。”拾绛雪说，“但预计进入会场后会上升。我建议在到达前完成深呼吸练习，频率为——”
“我知道。”诗衔岫打断她，“吸气4秒，屏气2秒，呼气6秒。你教过。”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喧嚣。
诗衔岫忽然问：“如果今天有人当场质疑呢？比如裴寒星，或者其他人。”
“概率72%。”拾绛雪回答得很快，“我已经准备了应对方案。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如果质疑基于事实错误，直接纠正并提供数据支持；第二，如果质疑基于观点差异，阐述不同立场的合理性；第三，如果质疑涉及人身攻击或不当施压，引用相关伦理条款和法律规定。”
“你都背下来了？”
“内化为思维框架了。”拾绛雪说，“就像你修复古籍时，那些原则已经成为本能反应。”
车子驶入会议中心所在的区域。周围建筑渐渐变得现代而规整，街道也更宽阔。诗衔岫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是实际的环境变化，是她心里的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绛雪，”她轻声说，“如果今天的结果不理想……比如引起很大争议，或者对你的研究造成负面影响……”
“我已经计算过风险收益比。”拾绛雪平静地说，“最坏情况：短期内学术声誉受损，部分合作方动摇。但长期收益：建立明确的伦理边界，减少后续施压，为我们的系统创造更稳定的运行环境。而且——”她看了诗衔岫一眼，“我不认为会有最坏情况。数据不支持这种悲观预测。”
诗衔岫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想起温停云说的话——“她用数据的方式保护在乎的东西”。现在她更明白了：对拾绛雪来说，数据不只是数字，是武器，是盾牌，是她表达在乎和承诺的方式。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拾绛雪停好车，但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呼吸比平时稍重些。
“你在紧张。”诗衔岫说。
“是的。”拾绛雪承认，“生理数据确认了这一点。但这是预期内的应激反应。”
她转过身，看着诗衔岫：“下车前，我们需要完成系统校准。”
“校准什么？”
“目标一致性的确认。”拾绛雪说得很认真，“我今天发言的核心目的，不是赢得辩论，不是证明观点正确。是建立边界——为我们，也为所有在匹配系统中感到压力的人。你认同这个目标吗？”
诗衔岫看着她晨光下清亮的眼睛，点点头：“认同。”
“好。”拾绛雪解开安全带，“那么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我们都以此为准。不因掌声而偏离，不因质疑而动摇。”
她打开车门，但诗衔岫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拾绛雪回头，眼神里有询问。
诗衔岫从包里拿出那颗薄荷糖盒子，倒出两颗，一颗自己含着，一颗递过去：“系统校准完成。现在补充能量。”
拾绛雪看着掌心的绿色糖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表达愉悦的微表情，大约0.5厘米的弧度。她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香在车里弥漫开来。
两人下车。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电梯运行声。诗衔岫锁好车，和拾绛雪并肩走向电梯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响，清脆而坚定。
等电梯时，拾绛雪忽然说：“你的修复记录，我昨晚看了。”
诗衔岫惊讶：“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左右。醒来后睡不着，就登录了共享文档。”拾绛雪说得很自然，“你写的‘系统特征记录’……很有意思。特别是最后那句‘修复加深了系统连接度’。”
诗衔岫耳根微热：“那是随便写的。”
“但准确。”拾绛雪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事实确实如此。每一次共同应对，每一次互相理解，每一次像这样的早晨——都在增加连接强度。”
电梯到了，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后，拾绛雪按下楼层，然后说：“所以今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又一次连接加固。从这个角度看，紧张是合理的——因为我们在乎这个系统是否牢固。”
诗衔岫看着电梯数字慢慢上升，轻声说：“它会牢固的。因为有焦痕，有修复，有银杏叶，还有……两个愿意为它努力的人。”
拾绛雪转头看她，晨光从电梯缝隙透进来，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数据强烈支持这个结论。”她说。
电梯到达。门开，会议中心的走廊展现在眼前。远处已经有人声传来，还有隐约的咖啡香。
诗衔岫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拾绛雪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平板，背挺得很直。
系统升级的第一站，到了。
而她们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