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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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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过第一个路口时，诗衔岫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片银杏叶。她松开手，叶子已经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微暖，叶缘有些卷曲，但叶脉依然清晰得像刻上去的。黄昏的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给叶子镀了层金边。
司机是个健谈的Beta大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叶子捡的？这个季节的银杏最好看了。”
“嗯。”诗衔岫轻声应道，“书店后院捡的。”
“书店？哦，前面那条街在施工那家？”司机打了把方向盘，“我早上还从那路过，拆得挺大动静。老房子改造？”
“是，要做个展览。”
“展览好啊。”司机絮絮叨叨，“现在年轻人就爱看这些。我女儿上周还去看什么沉浸式展览，回来说‘爸你不懂，那是艺术’。我说艺术也得让人看懂不是……”
诗衔岫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黄昏时分的城市有种慵懒的美感，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孩子，路边开始摆出来的夜市摊。一切都那么日常，和她刚刚经历的、充满秘密和发现的一天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想起凌晨两点的工作间，拾绛雪蹲在地毯上找那颗0.3毫米的石屑；想起生煎店里裴寒星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起银杏树下，探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想起顾晚辞兴奋地说“地下三十厘米的暗恋”……
这一天太满了，满得像要溢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拾绛雪发来的消息：
【已开始整理档案。预计完成时间18:30。你到家后记得吃东西，血糖指数可能偏低。】
诗衔岫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人啊，连关心都要用数据包装。
她回复：【好。你也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片银杏叶我带回来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数据记录：叶片含水率约12%，建议夹在书里阴干，避免阳光直射。另外，叶柄可以剪短0.5厘米，便于保存。】
诗衔岫忍不住笑出声。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笑啥呢？男朋友消息？”
“……算是吧。”诗衔岫轻声说。
车驶过熟悉的街道。黄昏的光越来越浓，把整个城市染成暖橙色。诗衔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浮现：
拾绛雪帮她擦鼻尖灰尘时认真的表情。
她说“此刻晨光很好”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她站在银杏树下，说“有些秘密就让它继续做秘密”时平静的侧脸。
还有更早之前——三个月前，在匹配中心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冰冰的、一切都要数据化的人。现在依然会数据化一切，但那些数据里，开始有了温度。
像一片银杏叶，从春天的嫩绿到秋天的金黄，都是同一片叶子，但经历了完整的季节。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温停云：
【停云：诗姐，周慕深下午又派人来了，送了份新的投资提案。我放你桌上了。感觉比上次的条件更……微妙。】
诗衔岫皱起眉。周慕深果然没放弃。她回复：
【知道了。明天看。】
车这时拐进了她住的小区。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痕。司机在公寓楼前停稳车：“到了姑娘。哟，这片叶子真不错，好好收着。”
诗衔岫付了钱下车。晚风微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澈气息。她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眼她们住的那层——窗户暗着，拾绛雪还没回来。
电梯缓缓上升。封闭的空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诗衔岫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睛很亮。
回到公寓，打开门，迎接她的是熟悉的寂静和微凉的空气。她开了灯，暖黄的光瞬间充满客厅。一切都和早晨离开时一样——不，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个保鲜盒，贴着便签纸。诗衔岫走过去看，是拾绛雪的字迹：
“晚餐预约送达时间18:45。内容：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米饭。汤已保温，其他可微波加热。建议先喝汤，胃部需要温暖。”
便签纸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温度计图标——拾绛雪式的幽默。
诗衔岫打开保鲜盒。汤还温热，香气扑面而来。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很鲜，山药炖得软糯，排骨脱骨。简单的食物，在这个疲惫的黄昏里，却比任何大餐都治愈。
她一边喝汤，一边打开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凌晨工作间里摊开的铁盒子；生煎店窗边晨光里的拾绛雪；银杏树下探测仪器的银色箱子；顾晚辞兴奋比划的身影……
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是下午在后院，她无意中拍到的——拾绛雪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风正好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在她身边飘落，像一幅画。
诗衔岫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这张照片保存到加密相册。
汤喝完时，门锁响了。拾绛雪推门进来，肩上背着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包，手里还拿着平板。
“回来了。”诗衔岫起身，“汤很好喝。”
拾绛雪放下东西，看了眼餐桌：“你只喝了汤？蔬菜和米饭也需要摄入。数据显示，单一食物摄入会导致营养不均衡。”
“等你一起。”诗衔岫说。
拾绛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先洗手。”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拾绛雪把饭菜加热，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黄昏的光已经完全褪去，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幕，公寓里只有餐桌上方一盏吊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
“档案整理完了？”诗衔岫问。
“基本框架完成。”拾绛雪说，“包括文物目录、探测数据、修复建议、展览方案草案。另外，我给顾晚辞准备了一份技术参数包，她明天来可以看。”
“你效率真高。”
“习惯。”拾绛雪夹了片蔬菜，“而且……今天的信息密度很大，需要及时归档，否则会有遗忘损失。”
诗衔岫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长的影子。“你今天累吗？”
拾绛雪抬起头，思考了几秒：“疲劳指数比平时高37%，但满足感指数高52%。综合评分……是正向的。”
“那……开心吗？”诗衔岫轻声问。
这次拾绛雪沉默得更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耳朵又开始泛红——虽然很淡，但在灯光下能看见。
“数据上，”她最终说，“‘开心’这个情绪对应的生理指标包括：心率轻度加快，多巴胺分泌增加，面部肌肉轻微放松……这些指标我今天都有记录到。”
“所以是开心的？”
“……嗯。”拾绛雪点头，声音很轻，“而且原因……不全是数据。”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但在这安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像银杏树下的根须，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诗衔岫吃完饭，收拾碗筷时，看见那片银杏叶还躺在餐桌上。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叶脉在光里透明得像琥珀的纹路。
“我会把它夹在书里。”她说，“和那些信纸放在一起。”
“好。”拾绛雪站在她身边，“这样……它就有一个故事了。”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叠在一起。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另一片星空。
而今晚，还有一场跨越太平洋的视频连线在等着她们。
但此刻，在这个黄昏结束的时刻，她们只需要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然后……等待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