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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最后的情人节》  第7章

网友:0001 打分:0 [2007-01-24 15:43:02]

第七章
秘密,或恐终有一日不再是秘密。
往事,也许就这样沉淀在静静的时间之海。
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你所接纳的幸福。
走在初夏的街巷,人潮自身边退去又来。童凝的心情是平静而恬淡的。CLOSE为她提供了这一季的所有衣物,连配饰都十分仔细地考虑周到,搭配得宜。她有时不免想笑,人人都因那唯一的一场婚纱展示会知道她的性别,而CLOSE竟一点儿也不介意。听维同她说,CLOSE这两季的销售量直线上升,CLOSE的老板嚷着要为全体创意及工作人员办庆功宴。
童凝禁不住怀疑,她拍的两辑广告真的有那么大的促销作用吗?
她并不知道,此刻身穿白色针织V领衫,灰色直管长裤,同色系便鞋,戴着墨镜的她,在人群里是多么高挑而醒目。即便是简约且毫不夸张,看在旁人眼里,也总是不凡。
她走进一间男士服饰店,她过生日时偷偷独自溜回来,后来路可等人结束工作回来之后,小小生了她的气,但他们仍送了礼物给她。她自知太过任性,想好好向他们赔礼道歉。
“拍了那么多广告,报酬多多,你自己想,买什么送给他们才合适。我自然是知道他们的喜好,可是,由我告诉你,便不够诚心诚意。你自己去感受罢。只要上你真心送他们的,他们都会喜欢。
所以,她就出来了。
“先生,请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服饰店的一位店员上前接待她。
童凝笑了笑,没有予以纠正。她的头发四个月没有剪过了,正以一种稍现凌乱的造型梳在耳后。但,仍然只觉英气逼人,却无邋遢感。
“我先看一看。”她环视店内装潢,很有个性的蓝白风格,她喜欢。蓦地,她的视线落在了一组耳饰上。耳饰的样式极其简洁,但是一组六款,每一枚上都镶嵌着一种宝石,小小的,绿玉、蓝宝石、琥珀、紫水晶、绿宝石,还有一颗是深茶色的钻石。简直,就好象是特地为五人组及维而设计的一样。
“小姐,那一组耳饰,请取给我看。”
“啊,先生,那组耳饰已经有人订下了。”
“这样啊。”童凝不是不失望的。好不容易她一眼看中了,却--
“小姐如果喜欢的话,在下可以割爱。”异国口音的中文从容地插了进来。
童凝与店员齐齐回首。
“啊,沙恩先生。”店员欣喜,买主出现,还肯出让,皆大欢喜,那是再好不过。反正怎样她都有钱赚。不过,她狐疑地看了看童凝,这样俊帅的男人,沙恩先生怎么会叫他小姐呢?咦?难不成她是--店员的眼光瞟向悬挂在店内的CLOSE大幅广告海报,不是吧?她在心里嘀咕。
但是没人理会她抽筋似的表情。
沙恩有礼地向童凝颌首。
“在下保罗·沙恩,如果小姐喜欢,我可以将这组耳饰出让。”
童凝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她懂。何况尚有先来后到。得不到,失望难免,但还不至于非买不可。
沙恩似看穿她的心思,微笑。
“女士优先。小姐一定是想送人罢?”他敛去眼中算计的精光。这个世界实在是小啊,利文思顿先生叫他买礼物送给二少爷和他的朋友当贺礼,想不到竟让他碰上了二少爷的心上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是?
“是。”她点头。
“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套耳饰,就让给小姐好了。”
“那怎么可以!”童凝直觉认为不妥。
“如果小姐觉得无故欠了人情,不如,在适当的时候,请我吃一顿饭,当是回礼,怎么样?”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英俊硬挺的男人,似乎,他话里有话。只是她一时之间还抓不住头绪。
“就这么定了。”他替她做了决定,然后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便绅士地退场。
童凝狐疑地望着他的背影,他根本没有问她姓甚名谁,联络方式,就这样走了。那他怎么要她请客吃饭?怪人。不想那么多了,她付帐,买下一组六枚耳饰,走出服饰店。
“喂,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的那个,是CLOSE的模特,就是那个天使新娘。”店员这时才醒过神来向同事说。
回到工作室,只有打工的助理一个在。
“人呢?”
助理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满脸的幽怨。
“佳纳和Anthony参加产品发布会去了,维他们都关在第五工作间里,一直没有出来。其他人--唉!”
“他们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也不是啦。今天是维的生日,晚上要在工作室里开生日派对,他们一早已经告诉我,可以开小差。不过,我想留下来替他庆生。”
维的生日?看来她这个房客、朋友兼员工并不称职,好在她买了礼物,不至于太过失礼。
“离他的Party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不去看一场电影?反之他们已经放了牛。”
“可是这里岂不是要唱空城计?万一有什么事,楼上很难听到或者察觉。”助理颇有一点忧患意识。
“其他的人呢?”
“一听维要庆生,一早已经做鸟兽散。”
她想象当时的情形,只觉得好笑。“我有一只掌上游戏器,放在员工休息室里,你自己去找出来玩罢,可以打发无聊。”
“多谢老板娘。”小助理竟然开她玩笑。
“去!”她啐了一声。“老板娘是佳纳。”
“看维重视你的程度,早晚娶了你,可是?”
她不语,是吗?维重视她,可是她自己呢?她爱他吗?她爱不爱维?这问题太过复杂,她选择忽略,是她鸵鸟。
上楼,推开第五工作间的门,马上传来热闹的叫嚣声。
“抓住他,不要让他逃了,今天我一定把他打扮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美男子。”周和李维在追与逃之间仍不忘拆拳解脚。
“周,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你不觉得喘?”森穿着一件褐色中式长衫,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童已经来了,而且站在门口已有一分钟了。”
“啊,童,你来得正好,帮我劝维换上这件长衫,我劝了他好久,他都不理我。”周立刻舞着一件墨绿色衣服向她诉苦。
她注意到了,在场的人,除了李维,都穿了一款斜襟素缎长袍。路可是一身青碧色的绿,和他深幽的眼眸相映,极之耀目。弗蓝克穿着深邃的蓝,乔易穿灿烂的黄,周则穿着神秘的紫。
果然只有维,还是一套浅灰色费雷西装。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一定要穿长袍才可以。”她颇怀疑。
“你还没有看明白?这些衣服的颜色,和我们眼睛的颜色是一致的。”路可慢条斯理地向她解说。“我们等一下先要去出席一个业内聚会,替IL公司和维的工作室争些颜面回来。”
“为什么我闻得到阴谋的味道?”童凝看了看表情各异的众人。
“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路可语音一转,“不过是想演一出戏给外人看罢了。”
“外、人?”
“是的。有人想挖墙角把维给挖走。我们要那人知道,我们几个人是同进共退的。怎样?要不要也掺一脚?”
“啊?我也要?”她看着一脸算计的路可。
“当然,”路可递上一件白色织锦缎的女装长衫。“你不会希望维给一班斜眼看人的洋番去打工吧?”
“好。”她心底也有恶作剧的冲动,他们把她带坏了。
“维,连童也换上了。”另一厢,周仍在苦苦劝说。
李维看住换上长衫后的童凝,眸光一炽,她总是散发出一种优雅的性感,明明包得密不透风,却又风情无限。
罢了,罢了,由他们去玩吧。他妥协,也去换上了长衫。
“啊,等一等。”童凝笑着唤住欲鱼贯而出准备出门的他们。“忘记给你们礼物。”
她取出小小的长方形礼盒,揭开。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看向礼盒的十二只眼睛转瞬又都看向她。
“维,你一早已经告诉她了?”周问。
“没有。”李维摇头,转而看向路可。
路可和其他人齐齐摇头否认。
“童,你不会是无意之间就发现了我们各自掩饰的真相了吧?”森觉得不可思议。
“误打误撞。其实我也是数分钟前才知道的。真是巧合,快,戴上。”
“可是,你没有诶。”周看着六枚耳饰说。
“无妨,我本来也不爱珠宝。”她笑。
“咦?珠宝不是女人的最爱吗?”周眨眼睛。
“你当我是男人好了。”童凝真的不介意。
“也对,只要维当你是女人就好了。”
当他们一行七人出现在年度广告人盛典的聚会现场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室光鲜亮丽时尚前卫的男女,仍然不免被他们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外貌所吸引。
“维,今年你的排位上升了。”有西装革履的美男子过来打招呼。
“维,不向我们介绍你的白衣女郎吗?”也有好事者来探问。
童凝很快发现,他们的人缘十分好,几乎人人都上来打招呼。有点排斥这样热闹喧嚣且多少有些奢华的场合,是以,她只是静静持了一杯水,轻轻啜饮着,并不多言。
“不喜欢?”李维注意到她的沉默。她只有在工作时候才显得优游动感,或者在面对比较熟悉的人如他,才会有比较真挚的笑容。一旦面对人群或是陌生人,她会习惯性地戴上冷冽淡漠的面具,总似事不关己般的疏离,让他束手无策。
“浮华,且不诚恳,做戏的意味太过浓厚。”她老实道出心中所想。
“你没有当坏孩子的天赋,这只是极其普通的应酬。”他太息着用手背轻触她的脸颊。“虽然周他们极力想将你教坏,可是本质上你仍是简单的。”
她抬眸望着他的眼,绽露微笑。
“只是还未的一定要做坏小孩的时刻,必要时候,才会有惊人表演。”
“我想我会拭目以待那一日的到来。”他宠溺地吻一吻她的额头,自然亲昵。
“维!”有美丽时髦的成熟女子遥遥走了过来。
“你们慢慢聊。”童凝识趣地避开。一早你美丽女郎已经往他们的方向虎视耽耽,在看见维碰触她后,更是眼冒妒火。她实在无意搅和进情场,所以主动退让。
“童,你大方得出奇。”乔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她习惯了他们之中总有一个人在她的左右,故而连头也没回。
“并不算是大方。不过是习惯了平淡,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终归不会失去。但,不属于自己的,也无谓强求。”
“是吗?包括爱情?”他同她并肩而立,一起旁观这一场盛会。
“是。”她冷静得骇人,“包括爱情。苦苦爱一个人,对方却不知不觉,或者完全不为所动,将是多么悲哀的事。”
“那么悲观?”
“乔,你试过吗?为一样事物狂热不已,沉迷且无法自拔。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失去了他,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连与他相关的东西也一并失去了。之后,用尽你的今生,也没办法寻回失去的一切。一刹那,你为之狂热沉迷执着的世界,崩塌消失,你会怎样?”
“你怕失恋?”他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推测。
“只是害怕一切失去的感觉。”她嘴角有奇异的微笑。“乔,我只是个胆小鬼。”
“承认自己是胆小鬼的人,从某种角度而言,才是真正的勇者。”他垂下眼睫,挡住自己欣赏的目光。他,才是真正的胆小鬼呵。
“你在安慰我吗?”她笑。眼角余光注意到有金发女郎在纠缠路可。“乔,不用去替他解围吗?”
“不用。他们摆脱异性的借口与手段十分之高明。”
“是吗?”她口气里有明显的不以为然。
“因为,那些不是他们心爱的女人。无论是维或是路可亦或是周和森,在面对自己心秒的女人时,是不不懂得拒绝的。”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看,维不是过来了吗?他不放心你个人。”
“你们躲在这里。”李维伸手挽住她的腰。“我们过去吧,他们要开始颁奖了。”
“颁奖?”童凝不明所以地问。
“这是一次广告人的聚会,一年举办一次,旨在表扬工作杰出的从业者。”李维淡淡解释。
虽然他们七人只是站在角落里,仍然十分醒目,以致主持人一眼就找到了他们。
“现在,我们将要颁出本年度最接触广告人奖。先让我们看一看今年的入围者。他们都是业内最出色最锐意创新的有为青年,他们是:易世广告的吴远,金海创意的海青云,维一工作室的李维。下面,就将揭晓本年度杰出广告人的获奖者是--”主持人拖了一个长音,吊起众人的神经,然后宣布:“他就是维一工作室的李维。我们欢迎利氏国际集团董事长利文思顿二世为他颁奖。”
李维不经意地挑眉,眯起眼,“真是份大礼,不是吗?”
五人组沉默不语,童凝则是不明真相。
“乔,麻烦你代替我领奖。”
“合适吗?”童凝怀疑,且,这样的无礼行径并不符合维素日的为人。
就在他们都静静看向李维的时候,已经上台准备颁奖的利文思顿,也挑眉,扬声问:
“维德,你不准备上来,跟我这个作爸爸的打声招呼吗?”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响彻整间宴会厅,也震惊四座。
他在叫谁,李维吗?那么维德呢,谁是维德?现场有他的儿子?所有的人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李维。
“维德,你不准备领取你的奖项了吗?”利文思顿微笑,对自己造成的骚动不以为意,甚至是乐见其成的。“要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那是李维的奖。莫不是,李维就是他的儿子?
“早有传闻说他向媒体公开承认有意让次子继承事业,只是一直没有人神秘是二少爷的事。难道,就是李维?”有人在小声议论。
童凝看看神色自若,但通身散发危险气息的李维,再看看已经步下了主席台,向他们缓步走过来的利文思顿,并不意外地发现,他们拥有酷似的五官共神情。
“维德,祝贺你。”利文思顿伸手向自己的儿子。
李维不动如山,往事一幕幕地自他的眼前掠国。然后,他接过属于自己的奖项,极其有礼但却冷淡地道谢。
所有的人都在注意他们,也在等待着真相。
利文思顿倏然伸出双手拥抱他,“久违了,儿子。”
顿时掌声响起,多么感人的父子相见啊。
可惜不,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是一场怎样的重逢。
“维德,不向我介绍你的朋友们吗?”
李维推开他的拥抱,后退一步,站到好友之间,挽起童凝的纤腰。
“容我向您介绍,我的女友童凝,死党路可·麦克格雷、伊恩·乔托、森泽朗、亚历山大·周。”
利文思顿一一和他们握手,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童凝脸上。数秒之后,他恍然大悟似地微笑。
“我老了,过目不忘的本事似乎大不如前了,本该一见到你就认出你才对的。很高兴认识你,天童。”
李维同五人组同时注意到童凝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而她清澈的眼神则迅即黯淡。
“见到您很高兴,但同时也请您原谅我有事在身必须先行离开。”她不想再忍受四周探询的注视,因而声音也出奇地嘶哑。
连老于世故的利文思顿眼里都闪过诧异,然后,他礼貌地敛去了然的遗憾神色。
“我想我们已经出席过了,既然童想离开,那么,先告辞了。”李维搂着童凝,五人组随后,一齐离去。
维德,你这是在暗示,那么是共进退吗?你宁可公开挑衅,也不接受示好吗?利文思顿完全不在乎现场的一干人,他在乎的是儿子的态度。维德,究竟有多重视那个女孩子?他先前虽然不耐烦,却也无可无不可的忍了下来。可是,只不过是她淡淡的一句话,他便扭头就走,全然不顾主办者和与会者的面子。利文思顿有些恶劣地想知道,为了她,儿子会否突破他自己所设下的底线?他,实在很期待那一天。
他们回到工作室时,工作室已经被布置成派对现场,有法式自助大餐,五人乐队演奏,IL公司的男模悉数到场,携妻小朋友来给李维庆生。
见到寿星进门,先涌上来一阵轮番拥抱捶打香面孔,看到童凝,更是宁肯错杀,亦决不放过。
“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有人问出大家的疑问。“你也不小了,又有这么出色的美女长伴左右,应该定下来了。”
童凝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亦没有注意到他的回答,她全副身心仍沉浸在利文思顿带给她的震撼里。
这么久了,除了庄伯伯与庄伯母,没有旧日的故识认出她,利氏却在一眼之间就认出了她,并唤出她的名字。而她,再次经由他人的提醒,忆及不堪回首的一幕。
她害死了圣冉,上帝为此惩罚她,使她永远失去了为之骄傲的天赋,她的心,一贫如洗,什么也没有。失去护照,让她认识维,认识佳纳,认识五人组。生活在他们中间,没有人知道她的往事。他们对她,关心照顾,然却不是因为负疚,只是单纯的照拂。同他们相处,她是快活的。
下意识里,她并不积极地期待补回护照,离开他们。面对他们,她没有压力没有过去,孤独寂寞统统远离她的梦与生活。
可是陌生如利文思顿,已经认出了她,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经由各式渠道,忆起她。而她,不能再在此地耽搁了,她应该离开了。
只不过--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人堆里的李维,心里的酸涩与浮动,是舍不得罢?她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害怕失去,害怕受伤,一直只是害怕。所以,她只得逃避,在伤害来临之前,远远逃开。
“童,蛋糕。”李维托着两只食碟走向她。
“生日快乐。”压下胸臆间苦涩的离情,她扬起一个太过灿烂笑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三十岁了。”
“可不是,三十而立了。总算事业小有所成,只缺一个老婆。”他笑眯眯地看住她,已经没有先前同业聚会上的沉冷。
“这是你许的愿吗?”她拿走他手上的一碟蛋糕,用小匙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甜蜜绵软。然而明明是美味无比,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味却那样苦呢?
“不。”他放下手中的碟子,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她的眉形,细细描绘。她有一双浓长的眉,形状美丽英挺。“这不是我今年许的愿。”
“是吗?”
童凝看着他的眼,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她的影象。现在她知道了,他一直戴着有色的隐形眼镜,他自己的眸色,是墨绿的。
“哈,他们在这里!”有人带着相机过来,“这个姿势好,不要动,寿星公和女朋友来一张合照。”
快门随即按下。“呵呵,在专业摄影师面前买弄了,冲好了交给你们。”
说完,又转身去给别人拍照去了。
李维轻轻拥着童凝,今夜的她奇异地美丽,白色的衣衫将她衬托得迹近不真实,象是随时都会化成浮云,风吹即散。而他根本抓她不住,终至失去她。
“童,我们离开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说。
“离开?”她将手里的食碟放下,不解地侧首看他,“大家在替你庆生呢。”
“今天我是寿星,不是吗?寿星最大,没有人会介意我们不见了。”
“可是我还没有同佳纳和Anthony打过招呼。”
“没有关系,他们找不到我们,自然知道我们开溜了。”
童凝凝望他,微笑。就放纵这一次罢,这是上天给她的一场脱轨的假期,给她的人生一份奢侈的美好回忆。
携起手,他与她,偷偷溜出了工作室,上了他的车,驶离身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建筑。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偏着脸看他专注地开车,淡淡地想,他们,多么似一对夤夜私奔的情侣,除了彼此,便再也没有旁的。
“看什么?”他回过头,逮住她怔忡的视线。
“你。”她老实地回答。“这个角度的你,英俊异常。”
他低声笑,喜欢她留恋的眼神。“想去什么地方?”
“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她几不可闻地低喃。
他却听见了。可算是一种承诺?
“回家可好?”一股甜蜜席卷向他。
回家?她点头,她真的该回家了。
回到李维的住处,两人相拥着坐在阳台的沙发里,不怎么讲话,只是紧紧靠着彼此。
“维。”她慵懒地唤他。
“恩?”
“你同令尊的关系,不是很好?”
“不好尚不足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彼此憎恨倒可以概括一二。”他没有再回避自己的身世。今夜,他实在想找个人倾诉。“十六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父亲,去母亲失去了丈夫,我们失去了生活。”
她不语,静静听他陈述属于他的不堪记忆。
“佳纳,她最大的心愿是成为一位杰出的时装设计师。所以,年轻时候她独自赴法学习时装设计。毕业之后,她留在了法国,为一名时装设计师当助手。然后,她认识了那家公司的老板。四十岁的老板刚刚丧失配偶,乍一见到黑发俏丽的东方女子,就心生好感,立刻上前邀约,交往一段时间后,他不顾家人的反对,闪电式地同她结婚。彼时,他已经有了一个血统纯正的四岁儿子。次年,佳纳又替他生了一个东方面孔的儿子,黄皮肤,黑头发,深棕色眼瞳。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可想而知,有人怀疑婴儿的血统,彼时尚没有脱氧核糖核酸检测技术,除了比对血型之外,只有靠外貌来判断一个孩子的出身。
“婴儿时期,没什么印象,可是到了少儿时,我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我不理睬不关爱,为什么母亲郁郁寡欢,每日寄情工作。直到上了学,被人冠上杂种的外号,被别的小孩欺负,被祖母责罚,被家里的佣人奚落,我才明白,原来,我是不受欢迎的。
“唯一不歧视我的人,却是我的异母兄长。他从未使脸色给我看或者是言语上行为上伤害我。我们算得上是兄友弟恭了。我拼命好好读书,希望父兄母亲以我为荣。也许,我是太聪明了,以至于父亲前妻的家人对我充满了敌意。他们认为我是维克--我的兄长--继承家产的威胁,是他的敌人。这样充满敌意的歧视在我上中学后变得明显深重了起来。他们向我祖母造谣,说我们厚着脸皮留在利家是为了谋夺家产,祖母信以为真,命令父亲遣走我们。她还说由父亲经手,还可以给我们留一点颜面,若由她亲自出面,就不会宽待了。
“我永远也无法谅解父亲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了我们母子,他递上一张五百万法郎的支票,逐我们离开。佳纳有一身傲骨,她根本不想要他的钱,可我不同。那一日,是我的生日,本来该举家同欢的。然而迎接我的,是彻底的绝望。一瞬之间,我脑海里闪现今后如何生活的念头,我要生存下去,完成学业。所以,我收下了支票。彼时彼刻,我变得现实。我知道,我与利氏,已经恩断义绝。”
他侧头亲吻她的头顶。
“佳纳和我放弃了法国籍,放弃了利文思顿的姓氏,放弃了曾有的生活,回来这里,从头开始。讽刺的是,上高中时,我的异国血统开始展露,头发颜色渐渐成了浅棕色,墨色的眼睛,昭示着我是利氏儿子无可辩驳的事实。并且,混血儿的外形,替我招来不少麻烦。”
他松开拥住她的手,取下自己的隐形眼镜,然后直面她。
童凝第一次,在星月之下,看清了他拥有一双森海似深郁的墨绿眼瞳,那里映着星与月,还有--她。
“那他为什么在早前的聚会上当众承认你,甚至激你同他相认?”
“我不十分知道。当年我发誓永远不回法国,永远不忘利氏带给我们的羞辱,所以一直一来,我从没有刻意关心过他的消息。”
“也许,他知道他做错了。”她垂下眼睫。她,没有立场这样说罢?她自己亦是一个罪人,连救赎也得不到,怎么有资格说别人?但她不想他因此而不快活,敛去阳光似笑容。“为什么不尝试着原谅?”
“换成是你,你会吗?”
换成是她,会吗?她会。可是,她没有机会。她背负着一个人的死亡,空守着一个誓言却又无法做到,她永远没有可以原谅的理由,也永远没有机会原宥自己。
“维,不要等到一方死亡,才后悔没有说对不起。”更不要等一方死亡,才后悔没有说我爱你。她轻轻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望着她寂寥落寞的背影,他第一次体认到,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极度渴望爱与关注,即使怎么多年他们一个人生活了下来,胸口却一直有一个空洞,怎样的忙碌,也无法弥补。所以,茫茫人海,他一眼就注意了她,不忍心她独自一人,不舍得她伤心难过。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曾是他脸上唯一的颜色。
“童,要怎样,我才留得住你的心?要怎样。才能给你所要的幸福?”他喃喃的低问,声音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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