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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最后的情人节》  第7章

网友:0002 打分:0 [2007-01-24 15:43:59]

第八章
原来,那一场浮华的永世之梦,早已经化成了飞烟。
原来,信守着许下的旦旦誓言,却成了禁锢的牢笼。
原来,爱得痛了,痛得哭了,哭得累了,所以走了。
浪子李维再曝惊人身份,利氏二少爷隐居本市。
利文思顿二世当众承认,利二是商业奇才,凭个人实力,取得今日成就。
据知情人士透露,李维有意与模特女友择日完婚。
童凝坐在会客室里,面前摊着各色报刊杂志,全都是佳纳的助理收集来的。配上她是李维的各种角度拍摄的远近镜头照片,热闹非常。女秘书送水近来的时候,也不免多看两眼。
“唐小姐,最近几天你一定被烦死了。”童凝撑着下巴,微笑着冲她说。
“可不是。工作室那边,一忙起来,翻天覆地,根本没有人理电话,公司这里就不行了。这两天接电话接到手酸。”
“辛苦你了。”她站起来,“这么忙还要你来招呼我。”
“呵呵,没关系。”唐小姐眉花眼笑,终于可以近距离见到老板传闻的神秘女友,果然与众不同。气质优雅淡定,决不因为是老板的女朋友而指使员工,客气有加,亦没有因等待而不耐烦。比之以前自诩老板娘的各色嚣张霸道女人,简直是云泥之别。“李先生他们在开检讨会,不会太早散。”
“你不用招呼我,我可以看书看报,顺便了解一下维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她长眉一挑,觉得好笑。原来记者的想象力如此天马行空。
“有什么事需要我,请不要客气。”
秘书退了出去,留下童凝独处。她拣了一本标题看上去不那么耸动的财经杂志,翻到介绍李维的那一页。文章的内容倒尚称得上中肯,不过不失,较平实地介绍了他自大学时代与友人共同创业的过程。亦披露了他的合伙人,五人组个个都有着同样煊赫的背景,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刻意向外界透露过。故此,人们一直没有将他们同权倾一方的财团联系起来,是新生代中值得学习的人物。
她放下杂志。无论维是否身世显赫,他都不会是池中之物。而她,只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和他相处的时间了,上帝给她的这段脱轨的假期,不知何时就会嘎然而止。
“童,等很久了吧?”李维推开会客室的门,走了过来。
“还好,在我尚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她立身迎向他。“检讨会开得怎么样?”
“上半年营利达到既定目标。”他揽着她的肩向外走。“不谈工作了,决定了去哪里吃饭没有?”
“朝鲜菜可好?”
“好。”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叫她失望。
走出公司,立刻有一群记者围住他们,纷纷提出他们的疑问。
“李先生,请问你真的决定接掌利氏集团吗?”
“你与你的天使新娘什么时候结婚?”
“令尊会同意你娶一个来历成谜的模特吗?”
“小姐,请问你与李维交往多久了?你们是否已经如传闻中一样秘密成婚?”
两人相视一笑。由他们去揣测罢,终有一日,时间会验证一切。
突出重围,两人跑到一个街区外的韩国饭馆吃饭。
席间,李维突然发现。
“童,你瘦了。”
“是吗?”她伸出双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工作太过繁忙,休息不当。”
“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你睡个午觉。”他微笑着凝视她低头喝汤的样子。
“你呢?”
“我陪你。”他轻轻安抚她,不着痕迹地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最近的童象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十分粘人。她仍然只是看书听音乐,可是必须在他的左右,除了睡觉,她几乎都和他在一起。很多时候,她都不讲话,仅仅是静静待着,眼神眷恋难舍。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她使他隐隐觉得不妥。仿佛,她做了什么决定,所以才会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共他相处。
“你下午没有事吗?”
“有,跟路可他们约好在工作室见面。我们要讨论一下公司未来的走向,现在我的新身份虽然不会为公司带来麻烦,但终不免造成一定的影响。”
“那我们吃完饭直接返回工作室好了,你和他们开会,我去第三工作间睡觉。”
“听你的。”他近乎宠溺地答应,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他愿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即便他力有未逮,他亦会尽全力教她开心快活。
到工作室后,童凝进第三工作间小睡,李维在第五工作间与五人组开会。
会议进行到尾声,乔易迟疑了一下,还是望向李维。
“维,你最近都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他一边收拾手边的文件,一边问。
“童变得喜欢跟着你。”乔易农直的眉几不可觉地皱了起来。
“这是好现象诶。”周笑着调侃。“童一开始都不觉得维英俊潇洒,也不觉得他对她的好。现在她开窍了,晓得巴住维。”
“是吗?”乔易却不以为是这样。“维,你真的不觉得她的行为很反常吗?”
“你也发现了。”这是肯定句。
“发生了什么?”路可看看乔易又看看李维。“童知道了?”
“我只说了关于我的那一部分。”他承认。“当晚我的情绪不是很好。而且,我认为她应该知道。”
“童有什么反应?”
“她说--不要等一方死亡,才后悔没有说对不起。”
一室人统统沉默。这句话,对每一个人,同样震撼。
“她的反应,大异常人。”最终,路可先开口。
“之后,她就变得象现在这个样子。”李维淡淡说。
“你有什么决定?”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罢。”他苦苦地笑,“爱情,是不能强求的,如果她自己没有自觉,旁人实在也无能为力。”
“如果她执意要走呢?”路可不能不做这样的假设。
“还是那一句话,我会放下一切,随她去天涯海角。”
“维,你完了。我从没见你对一件是这样没有把握。”周大声叹息。
“……”李维无语,是啊,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日。
“啊,你们都在。”门被人推开,伊世广告的小吴扬了扬手里的唱片走了进来。“正好,维,我上次答应你的,圣童的唱片。”
“什么圣童?”周好奇地问。
“又一个孤漏的人。”小吴笑。“上个世纪末最优美的声音,最接近上帝的声音,听过一次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真这样出色?”
“听过就知道了。”他径自走向唱机,小心翼翼地自唱片封套内取出唱片,放上去,然后放下唱针。
一阵近乎窒息的静寂之后,音乐缓缓响起,神圣而空灵,充斥了整个工作间。然后,第一个声音出现了,清澈透明,仿佛来自天堂。在一个小节之后,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一样的圣洁剔透。轻缓的,这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契合得似乎天生就应该属于彼此,那样的水乳交融。
每个人都将呼吸放轻放缓,甚至屏住呼吸,深怕不小心亵渎了那样美丽的天堂之音。
唱片终于在众人的静寂中结束了。
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圣童的声音太过美丽,几乎不应该属于尘世,完美得迹近不真实。
李维想小吴借过封套,认真而专注地凝视着上面的照片。一男一女,十分年轻,女孩子蓄着一头长及腰部的乌亮黑发,眼光澄清,象是看得透世事人心般无邪。两个人穿在同样的白色圣袍,脸上挂着一样纯洁的微笑。而他,在另一个人脸上看见过同样的表情。
“再一次。”弗蓝克要求再听一次,其他人脸上的请求也是一样。
“好罢。省得你们说我小气。“小吴同意。
当歌声再度响起的时候,仍然没有人说话。
”维,公司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你接一接……“门被人推开,搅散神圣的气氛。
十四只眼睛齐齐望向童凝。可她的视线却没有焦点,抓在她手里的薄外套自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是看到她脸上一贯纯净淡定的表情,在一瞬间褪去,同时染上的,是痛苦与脆弱。
为什么?为什么?她循声而去,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残酷?时时刻刻提醒她,有些错与罪,是永远也得不到救赎的。
“……她……她是--”小吴结结巴巴地,手指指向童凝,由指向唱片封套。“我怎么会没看出来那?她是、她是圣童里的天童。天啊!简直难以置信,怪不得她能将天使新娘诠释得那么完美!”
她却听而不闻,怔忡地站在唱机前。
“最接近上帝的声音,我终于可以亲耳听到。”小吴仍不停地嘀咕。
路可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自说自话。因为他明白,唱片里所保存的绝美声音,永远也不可能在现实生活里原音重现了。如今的童,有一管沙哑的嗓音,她没有可能再唱出那天籁之声了。她的痛苦,只怕也由此而生。
小吴挣扎。“唔……唔唔……唔唔唔……”
乔易过来,与路可一人架住小吴的一边膀臂,强行将他拖出了工作间,其他人也跟着退了出来。此时此刻,他们实在是帮不上童任何的忙,就留给李维和她独处罢。
到了门外,路可一放下手,小吴就叫了起来。
“我的唱片还在里面!”
“又不会长翅膀飞掉。”周翻白眼。
“若是真的不见了,了不起我赔你一张。”森也皱眉。
“我还想要她的亲笔签名。”小吴一脸的向往。“真想不到能让我见到天童,她长大之后,其实变化并不大,只是那一头仿佛染着一层圣光的头发剪了,好可惜。”
“闭嘴!”弗蓝克瞪他一眼,转而问乔易。“乔,童--她不会有事罢?”
乔易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们该怎么?”
“等,我们只能等待他们出来。”
房间里,唱片仍在继续播放,歌声依然清澈萦回。
童凝呆呆站着,眼泪慢慢润湿她的眸,又一滴一滴溢出眼眶,滑下她的脸颊,落在地上。她什么也没办法做,只是无声的流泪。
李维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双肩,试图唤醒她。
“童,看着我。”
她没有反应。
“童!”他加重了一点手劲,再次叫她。
她象是自震惊里醒了过来,呆滞的眼神缓缓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嘶声痛哭。
“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既然我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这不公平!”她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不再被期许,那么只要惩罚我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结束?死的人应该是我!”
“童!”他忍不住摇撼她,害怕听见她说“死”这个字眼。
“圣,你来接我了是不是?我的假期结束了是不是?”她突然露出凄艳的诡异笑容,象个小孩子一样抱怨。“这个假期好长,因为你都没有陪我。我一直很寂寞,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但是,没有你。不过,这个假期的最后一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我认识了很多人,他们都很可爱。还有维,他对我很好,同你一样好。有他在,我都没有时时刻刻想起你。可是,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有了他,就忘记你呢?所以,你来提醒我了,对不对?你要来接我回家,恩?”
“童,求你,你看我,仔细看我。我是李维,你的维啊!”他骇怕,那种无法抓住她的恐惧感深深攫住了他。
“圣,我累了,带我走。”她泪眼迷朦地绽开微笑。“维会没事的,他很坚强。我不想再让他为难。所以,带我走。”
“童,你清醒一点,别这样,我求你。”他害怕,一生之中,他从未这样无措过。了无生气的童、喃喃着要求带她走的童,狠狠刺痛他自诩坚强的心,心疼她藏着那么多秘密独自一路走来,心疼她背负着伤心寂寞行行复行行。他后悔,为什么要那么骄傲,不肯听□□讲述童的过往。现在,他除了紧紧拥抱着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办法也没有。
蓦然,童的声音消失了。
他以为她终于冷静下来了。但--
他发觉不是他想象中的冷静,而是,她已经陷入昏迷。
“童!”他叫,横抱起她,拉开门,冲出工作间。
“维,怎么了?”所有人被惊动。
“路可,去开车。乔,麻烦你先设法替我联络一位□□女士,她是本埠一位知名声乐教授。”李维静下来。现在,他必须镇定,他不能乱了阵脚。“弗蓝克,打电话给莫,我需要他。森,你留守工作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请代为解决。周,你去公司,设法转移媒体可能会有的注意。”
一边说,他一边包着童凝飞快地下楼,上车奔赴医院。
小吴目瞪口呆,望向气定神闲留守工作室的森,讷讷地问:“刚才那人--是李维?”
他知道维是个冷静的对手,并且必要时可以阴狠毒辣。但,他才来没真正见过他运筹帷幄深沉自持的样子,一贯只见他言笑宴宴。
“小吴,能成为他的朋友,是一种幸运,而若成为他的敌人,那会是最大的不幸。”森以为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真正激怒他。他之所以一直任由记者在报纸上胡乱报道捕风捉影,是因为他们没有触到他真正的禁忌。他或者我们的身世不是,他曾经交往过多少女友也不是,过去他是百无禁忌的。”
小吴了解地点头,李维的禁忌已经出现,不可以逾越那条线,不可以骚扰他心爱的女人,不可以探究他心爱女子的隐私。这就是他的禁忌。
“既然要留在工作室,不如,你就再陪我听一会儿圣童的唱片罢。”森笑呵呵地揽住小吴。
“维,单独谈谈。”医院里,老莫神色严肃,不复玩笑。
“原因不明的低热,消瘦,昏迷。我不以为你会虐待她。所以,我不是十分乐观。我想我们需要她以往的医疗记录。虽然我们可以替她进行周密全面的检查,但势必延宕时间。”
“没问题,我会与使馆方面联系。”他保证。
“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上去憔悴不堪。”这是老莫最大的疑惑。
“你知道圣童吗?”
老莫点头。
“今日,一个朋友将圣童的唱片借给我们听。童听见了之后,极之激动,然后就昏迷了。”
“此童便是彼童。”老莫立刻恍然大悟,抓住重点,指出真相。
李维点头默认。
“那童的嗓子--”
“我不知道。”他捏紧拳。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去罢,多陪陪她,教她觉得自己被需要。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她仍无法清醒,最好要联络她的家人来。”
“维,”办好手续的路可走近他们。“乔已经联系上了沈女士,她说她尽快赶来。童呢,她还好罢?”
李维摇头,除了冷静与守护,他帮不上她任何忙。
路可拍了拍他的肩。老友的情路,走得太过坎坷,原以为他们各自放下心间的重负,就能成就一段美满的良缘。可是,以童现在的情形而言,不但是心结未解,只怕是愈系愈紧了。而且,说不吃惊是骗人的罢?如今的童,说得好听一些是有一管豆沙喉,若形容得刻薄点,那便是男人嗓了。然曾经,她拥有仿如天籁般美丽清澈明亮的声线。并且,还被完好的记录保存了下来。那样强烈的对比反差,更显得事实的残酷。因着某些不明的缘故,永远永远失去自己的一部分--美丽的歌喉的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宽慰。
“我该怎么办?”李维自问,也问所有在场的人。他后悔,他对童的深深好奇,使他无法轻易罢手,执意想探知深藏的过往,他不想放她成为过客。而这样做的结果,是童至今仍昏迷未醒。
“等待她,支持她,最重要的是,爱她。”路可揽住他的肩,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个英俊异常的男孩子在医院的走廊上拥抱的画面着实怪异,但他不在乎。现在的维,只是故做镇定,他需要朋友的支持。
“路可,我是不是错了。我执着于童不想提及的过去。然而真的将她的伤口揭开,不过是翻出了她不欲人知的隐私。其实我是籍着爱的名义,在行伤害她之实罢?”
“不会,爱一个人而想知道她了解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路可深呼吸。只是童的--他振作精神,“维,你要坚强,童还等你去唤醒她。”
“我去陪她,有什么事的话,到病房找我。”
四周,很安静。只是,远远传来了婴儿清晰的啼哭声。她迟疑了一下,决定循声去看一看。没有人陪在她的身边,她有一点意识上的模糊。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空茫茫一片?她并是害怕,只是觉得寂寞。
越是向前去,婴儿的哭声就越洪亮。
“恭喜庄先生,庄夫人生了一位公子,体重七磅四盎司。”一阵德语传入耳中。
德语?她有一丝好奇。这儿有人说德语呢,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纯正切流利的德语了。
“恭喜童先生,童夫人生了一位千金,体重七磅一盎司。”另一个声音操同样流利的德语说。
真奇怪,这里也有两对夫妻,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生下一儿一女。她淡淡地想。
“我们真是有缘,同在异乡为异客,又在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间医院里拥有了自己的儿女,实在是太好了。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鄙姓庄,庄安岑,与内子在此地游学。”
“呵呵,我姓童,童奕朗,我们定居此地。”
她愣住了。她不应该知道或听到这样的对话才对,她根本不可能有这样一段记忆的,更不可能经历这一切才是。
她颇怀疑地再次四顾,周围又变得静谧了,而且仍然空茫一片,简直似电影里的异度空间。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在想什么呢?不远处又传来婴孩的声音,咿咿唔唔,哦哦牙牙的,煞是有趣。她继续前行,想看看能发现什么。
“她好可爱!你看,她都不哭,还会和着音乐摇手。咦?节拍抓得很准诶。”
“是呀,有音乐的时候,童童就会很安静。”这个声音,好慈祥,又好熟悉。“看,冉冉的音感也很好呢。”
“说不定,我们两家生出两个音乐天才!如果教育得当,相信他们将会是未来的音乐家。”
“是吗。”慈祥的声音不是顶热中。“他们都还小,等他们懂事一些,由他们自己去选择罢。如果童童长大了只想做一个办公室里的小小文员,我亦不会反对,她开心就好。”
说得好。她大感赞同。由家长决定小孩子的未来,太过独裁。小孩子也有自己的自我意识。不过,原来,彼时,她与圣,已经展现了在音乐上的非凡天赋。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可以心平气和地回顾往事。或者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使她安心于自己的世界里罢?她可以不必担心周围的人,只要直接反应自己的情绪就好。
婴孩的呀呀之语和大人的交谈声又淡出了,她却并不十分在意,她知道,再向前行,还会有声音出现的。她期待着。
“老童,冉冉会说话了。你知道吗?他的第一个清晰完整的词语不是说出来的,是唱出来的。他唱:哈利路亚。字正腔圆。”
“啊?不是爸爸?”浑厚的男中音里夹着明显的笑意。“我们童童不行,她还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咿呀声。我现在很想听她叫爸爸妈妈。”
“真可惜,他们同一天出生,又几乎同时会爬、学步。我一直以为他们会同时说话。”
“不用失望。既然冉冉已经会说了,想必童童也不会拖得太久。不用着急。”
她无声地笑,庄伯伯恨不能圣马上长高长大。但爸爸,只希望她顺其自然,经历再平常不过的成长过程。
她向往地前行。前面,无忧无虑的欢乐童年,在等着她。
慢慢地,周围的环境亮了起来。景象渐渐变得清晰明快,似在看一场环形银幕立体电影。一切都逼真而鲜明。一条两侧长满小灌木的石径在她的眼前延伸了开去,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有两个小孩在嬉戏。蓦然,长发的小女孩跌倒了,男孩子马上返回她的身边,扶起她上下检视,一边焦急地问:
“童,有没有受伤?痛不痛?”
“没有。”女孩吐舌头,沾染了草屑的手摸上了男孩子的脸。“圣,你不要紧张,我没事。我的头发挡住了我的视线,所以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就跌倒了。等一下回家我叫妈妈把它剪了。”
“不要!”男孩子立刻反对,抬起手替女孩理顺因奔跑而显得乱蓬蓬的长发,掖回她的耳后。“大家都说你黑色的长发象丝绸,他们都说你是最漂亮的中国娃娃。冯森的妹妹说她羡慕死了。童童,不要骄掉。”
呵呵,她笑,原来圣小的时候就已经似个小绅士,懂得赞美女生了。
“咦?好象有人来了。我们走罢,妈妈回来后,我们去练声。”
“我今天不去了。”女孩子不太起劲地坐回草地上。
“为什么?”男孩大感诧异。“合唱团下一周就要面试了。”
“今天冯森过生日,他请我参加他的生日晚会。再说--”女孩清脆的笑声逸出唇畔。“圣,我又没有要当音乐家歌唱家,练声弹琴只是好玩。”
“哦。”男孩沮丧地应了一声。“既然你又不在意,我那么辛苦地练习有什么用?”
“圣,你不要这样。我只是无谓加入合唱团,又没说不喜欢唱。”女孩连忙安抚。“好啦,我答应你不剪头发,明天加倍练声,好不好?”
“好。”男孩笑开了一长清秀的脸,满足地随女孩离开。
曾经,他们是那么的相亲相爱。她太息。如果上天怜她,就让她留在下一段无忧无虑的回忆中罢。
淡淡思忖着,这一段岁月已经走过。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身材已经拔高的圣,眉清目秀,但隐约已经有男性俊朗魅惑气息。
“童,我被选中参加童声合唱团了。”他语气平淡,并未显得兴奋雀跃。
“恭喜你啊。庄妈妈一定很开心,对不对?她一直希望你能成为她所教出来的最优秀杰出的歌唱家。你现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可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
“他们只招男童,你又不能和我一起参加。”有一些哀怨。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爸爸妈妈把我生成女孩子?不过没关系,过几年你退出合唱团,我的歌唱水平已经有了进步,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唱呀。”
“真的?你要和我一起唱?”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好,童。你一定要等我!再过三年,我十四岁,退出合唱团,度过变声期后,我们一起唱歌。”
“恩,一言为定。”
她微笑,一直,圣都执着于要和她在一起,象是一种习惯,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入骨血,无法分割。而他之于她,也是一样的。
再前行,终于看到了那一天。长高长大,已经变得英俊儒雅的男孩站在女孩家门前,笑眯眯地朝放学归来的少女伸出双手。
“好久不见,童。”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拥抱久未见面的女孩。
“是啊,两年。你一直随团演出,直似人间蒸发。”女孩一任他抱着。“你长得好高,我现在要仰起头看你了。”
“那多好,我可以替你挡风遮雨。”男孩宠溺地理顺她的及腰长发。“我回来实现我的诺言了。童,我要和你一起唱你喜欢的歌,直到我们双双老去。”
呵,更多的画面接踵而来,他们关在练音房里练唱,一起望着冰淇淋发呆,唱第一首属于自己歌,进录音室录音,被乐评人嘉许为世纪最相属的男女声,出第一张专辑、,他的父母受邀回国执教、,他们在梵帝岗被教皇接见……
她浅笑,多姿多彩的两年,一个人一生所追求的荣耀与财富、赞誉与成就,她共圣,在那两年里都得到了。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从来没有功成名就的意愿。而圣,背负着母亲的期望,却只想和她站在同一处,无论是否是一个华丽的舞台。
她闭上眼,不想再看下去了。接下来的苦难,从无一日自她的脑海之中消失,午夜梦回,她总是低吟着醒来,再也无法深眠。怎么能忘?又怎么可以忘?!
他们兴高采烈地筹备录制他们的第二张专辑期间,圣回国探望父母,她则留在奥地利承欢父母膝下。虽然见不着彼此,他们仍透过电话分享彼此在异地的生活。
“童,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这几天没有练声吗?”即便隔着万水千山,隔着电话的两端,他仍然轻易地听出了她的异样。
“好象有点感冒,这两天嗓子有些疼。”她没有隐瞒。“大概过几天就会好了。”
“看过医生了吗?”他关心地问。
“没有,小毛病,应该没事的。”她轻声笑,心中觉得暖暖的。
“明天记得去看医生,知道吗?歌唱家的歌喉可是最珍贵的。”他殷殷叮嘱,就怕她不以为意。
“知道了,小老头!”她玩笑地说。“圣,你越发似老人家。”
“我关心你呀。换成是旁的什么人,才不理他死活。”他大声表白。
“晓得了。”
次日,她去看了医生,做了数项检查。医生很和蔼地说检查结果要等几天才出来,要她回家乖乖休息。她听从了。她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因为她未成年,医生先联系了她的父母,三日后才约见她。
“童,你的扁桃体出了小小的问题,我们必须切除它。放心,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不过,手术之后,你要禁声数月,好好保养,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好吗?”
她同意,父母签了手术同意书,她做了那个医生口中的小手术。一周以后,她觉得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能和圣通话。考虑了一天,她决定直接去见他。
圣见到她不能言语的样子,十分心疼。就算她用手语告诉他不要紧,他仍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一定很疼罢?”他疼惜她吃了一刀。“是不是很难受?”
无法言语的她,摇头摆手挤眉弄眼,将他惹笑,他揽住她亲吻她的眉心,低语:
“就爱这样的你,童。”
她张大嘴,无声的笑,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见了庄妈妈之后,她发现她来错了。忙于教学的庄妈妈在看见她时,是疏离客气的。客气地欢迎,客气地招待。只是,却十分顾及她的身体,强调她不可以开口说话。显然,父母和他们联系过了。
直到那一日,她在书房外无意之间听见了庄妈妈与庄伯伯的一番令她寒彻心骨的对话,她的世界在她的眼前崩塌溃散,化为飞灰。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她要回维也纳,她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圣就在彼时彼刻推门进来,看见她素缟着一张脸,打包行李要离开,急忙拦下她,追问原因。她用手语问出她的疑问,得到了圣肯定的回答,也验证了庄妈妈与庄伯伯的话。无法接受的她,狂奔了出去。
她睁开眼,周围变得一片黑暗,无声无息,只得她自己。她不要再回想,真的累了,背负着永远也无法卸下的歉疚和永生不得涤净的罪愆,她实在是累了。本以为,不听不看不想,她可以慢慢与往事渐行渐远。可是,在听到圣童的歌声时,她知道,她从来没有能释怀。这一次回来祭扫圣的墓冢,是以为在经过这许多年的沉淀之后,她终于可以面对圣。然而,她还是错了。终究是不能啊!
“老莫,她已经昏迷三十个小时了。”李维几乎一天水米未进,也没有梳洗。
老莫与路可实在担心童凝没有醒来,他反而先行倒了下去,不得不出面劝他洗漱吃东西,乔易则允诺替他照看着童,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叫他。这样,他才肯离开病房一会。
□□见他走出病房,连忙自长椅上站了起来,问:“她怎么样了?”
李维摇头,不做声。
“我可以帮忙吗?”自被通知童昏迷入院,她推了一个学术会议,到她赶抵医院,之后她等了二十余的小时,但童一直没有醒来。
见李维无意替大家做介绍,老莫只好自己开口询问。 “请问这位女士--”
“□□。我曾经是童的声乐老师。”她无法说出另一个身份。曾经,她是童的庄妈妈。只是,她太过功利了罢。转瞬之间,她失去了一切心爱的人。
“沈女士与童是旧识?”老莫眼光一闪,荷兰方面传来消息说未经由本人或亲属同意,他们不能透露患者资料。而童的在奥地利的家人他们一直都不晓得怎样联系,简直是束手无策。现在,来了一个了解童过去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沈女士一定了解她以往的医疗纪录。或者,你至少知道她有没有罹患重症史喽?”
她苦笑。她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自私地向圣冉隐瞒了真相,也一并瞒着童。却不料童会意外地将她与丈夫的对话都听见了。是以,与其说是童导致了圣的死,不如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人一手酿成了所有的悲剧。而丈夫,亦终因无法接受儿子的死,与她离婚。
“是的,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六年多之前,童的咽喉处长了一个肿瘤,造成咽喉肿痛并且压迫了声带。后来,在对声带的永久性伤害尚未造成之前,及时切除了。医生在切除后对肿瘤进行了切片检查,证实它是良性的,说它是一块息肉也不为过。只是,童虽然可以保有她完美的声音,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大碍,却不能过度用嗓。”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既然可以保有她原来的声音,为什么--她今时今日会有这样沙哑低沉的声线?”老莫发问。
“童不肯向我透露原因,她只说那是上帝的惩罚。”□□捂住脸,发生的这一切,与其说是给童的惩罚,毋宁说是给她的。永远得不到救赎,忏悔至死亡,也违反解脱。
“就这样?”李维轻声问。这不是全部的真相。“就这么简单?”
“维,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最主要的是与童的家人取得联系,经由他们或他们的授权,得到童过去几年的医疗纪录。”老莫安抚他。
“我得知童的消息之后,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她叹息。
“你知不知道她多年来一直在服用抗癌药物?”李维不理睬她自责懊恼追悔交织的表情,冷冷问。
“什么?!”在场的人,除了老莫,无不诧异地惊呼。
“是,童多年来一直服食一种抗癌药。”老莫证实,“这种药物多用于抑制癌细胞扩散或者细胞癌变。”
“不!上帝啊,为什么是这样!怎么可以是这样!”□□被这个消息击垮,崩溃地哀号。“错的人是我,受到苦难与责罚的人亦应该是我。为什么是童?错不在她。”
“错也不在你,□□。”一管低沉镇定,似乎具有安定人心魔力的浑厚中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同时,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女趋上前,分别拥抱他。“□□,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我们都为人父母,对自己的儿女难免比较自私,不想他们受到伤害。”
“老童、水澜。”她泪眼婆娑。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样自责呢?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至少还有童童,至少还有她活着。仔细追究起来,你才是受害者。圣冉为了童童的自私和莽撞,无知同懦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童童,我们曾经以为给她五年的时间,去流浪,去沉淀,去思考,她最终可以明白,这件事情其实所以人都需要背负一点责任。并不是她一个人无可饶恕的罪愆。然而没想到,事隔五年有余,她的心理建设仍然这样不堪一击。”成熟儒雅的中年男子微笑,转向有一些不明状况的众人。“我是童奕朗,这位是我夫人宁水澜,我们是童的父母。”
无须出示任何的证据,便可以肯定他们是童的双亲。童凝拥有她父亲一般淡定自若的气息,也似足她母亲--童夫人。她们有一样清澈无垢的眼瞳,一样白皙细腻的皮肤,相似的微小表情。
童夫人走开去安慰濒于失控的□□,而童父则望向守侯在病房之外的人,他看到李维时,眼光是研审的。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们一定都很累了,我从维也纳连夜赶来,也十分辛苦。不如,大家找一个地方,吃一点东西,休息一下罢。如果我们之中有任何人因童而倒下,那么她醒来之后会很自责。”
“童先生,不如先到医生休息室稍适歇息。”老莫引路,众人默默跟上。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定,老莫从冰箱里取出牛奶与蛋糕递给大家,自己则在一边不语静观。
“你--是李维罢?”童父环视在场的人,然后视线停留在李维身上,语气是肯定的。
“是,我是。”他迎视眼前持重深沉的男子,那是所爱的人的父亲。
童父慢悠悠地看了憔悴的男人一眼,想找到卓尔不群的富豪之子的特质。接着他摇头失笑
“本人同照片相去甚远,我简直不能相信你和报纸上的贵气男子是同一个人。”
闻言,所有的人都愕然。老莫一口牛奶梗在了喉间。他有没有听错?童的爸爸一来不是着急探问女儿的病情,反倒是调侃起女儿的绯闻男友?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们在来医院的途中自计程车里看了一份八卦周刊,令我好奇的是童竟然对报纸上的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年半前发生的事使她对媒体颇有一些偏见。我们一直不认为她肯再与之接触。不过,也许五年的沉淀,多少使她有足够的勇气心平气和地重新面对他们。又或者--”童父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似乎仍处在愕然状态的李维。“又或者,那个陪在她左右,陪她共同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的人,终于出现。”
他觉得欣慰,女儿此番回来,是她自己的一场人生之赌。输赢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如果说会有变数,那便是眼前这个男人了罢?他看好他,没有骄傲自大狂妄的气息,正象报纸上的照片里一样,是个清俊成熟的男人,可以将童导往好的方向。而这样一个男人,正为他的女儿憔悴伤神,唉,就不要再让他提心吊胆了。
转向穿着白袍的老莫。
“医生,请说说我女儿的情况。”
“我们替她做了检查,她一直持续低热,昏迷不醒。详细的检查报告要今天下午才会拿到。”老莫回过神。“请童先生与我们合作,告诉我们她的病史。”
“好。童童--曾经在咽喉处长了一个小小的瘤,虽然切除后证明是良性的,但医生说必须每年定期复诊,以排除咽喉癌的可能性。她也一直在服用一种药,主要是防止细胞癌变。去年她复诊的结果仍是没有癌变迹象。可是今年,她失约了,我们一直都无法联系上她。”
“我知道了,立刻安排重新检查。”老莫起身离开休息室。
“我先回工作室看看。”路可也告辞。
剩下李维与童父两人。
童父收拾起轻松的表情。
“好吧,现在,请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维慢慢的,将他与童相识、相交,并且进而肯定了他爱她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啊,是这样。”童父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这些事,原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应该操心的。只是,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很普通的孩子,我们也一直都放任她做自己上的事。所以,所有女孩子的缺点,她都有。但她一贯和圣冉在一起,他替她挡去了不少的风雨,使得童的世界显得美好且顺遂。可惜,圣冉没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路走来。他的死,无庸置疑是对童的一次致命打击,她关上心扉,避走天涯也不意外。谢谢你,你几乎就要成功了。”
“只是几乎,不是吗?我终究没有成功,还伤害了她。”他自嘲。
“我想,她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该累了,让她发泄一下之后,长睡几天。醒来后才有力气开始真正的新生活。小子,你会等她,包容她,爱她吗?”
“不会!”他的回答迅速而且斩钉截铁。
“不会?”童父十分不解。
“我会爱她包容她,但我不会一直等待她。我可以给她一些时间将回忆与心绪厘清,可是我不会由得她一个人逃去天涯海角。”
“哦?”童父眼里开始有了真正的笑意同欣赏。强势的男人啊!
“我会追上去。”他捏紧拳头,肯定。
“即使是你必须与一个亡魂争夺?” “是的。”
“很好。”他伸出手,将童交给这样一个人,他可以放心了。
李维亦伸出手,与之交握,默默承诺了他的爱情。
无边的黑暗,悄无声息。她停在了原地。走了好久,只得黑暗,她不想再走下去了。
倏然,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她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然后,一个修长的身形渐行渐近,在距离她数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童,果然是你。”
多么熟悉的身形、脸孔和带着淡淡宠溺的声音。她忘却己身,向他奔了过去。可是,却怎样也无法接近他。
“圣!圣!别走。”她叫,害怕就这么再次失去他。
唉。他幽幽地太息。
“童,你休息了太久了,该回去了。”
“我不要!我太累了,走不动了。”她撒娇切任性地蹲在那儿,不肯挪动半分。“没有你,我哪里也不会去!”
他温和地微笑。
“童,你已经长大了,变高变重。我恐怕已经背不动你了哦。你要自己走接下去的人生,童。”
“你恨我了,是吗?”她哀哀地仰起脸。“我没想和你吵架,没有想过会害死你。圣,我只是怨恨,为什么当我开始热爱我们的事业,执着于我们的歌唱的时候,上天却要收回我的歌喉。我没有想过天惩罚我的方式会是带走你和我们的约定。”
“我一早已经知道。”他轻轻说。
她眨眼,迷惑而且惘然。
“你还没有从维也纳赶来同我会合,我已经从童爸爸那了知道了一切真相。”
她吃惊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再也无法做一个职业的歌唱家。”他承认。
“震惊”两字亦不足以形容她此时心情的一二。
“童,你知道为什么在我苦苦练习了那么多年之后,你仍可以轻易地与我组合吗?你知道妈妈一直不肯认输的原因吗?因为你是天生的歌唱家,去却永远不是歌唱的热爱者。再怎么样努力的练习,我也追不上你。” “圣,你在胡说什么?!”她不是不骇然的。
“从小你就是个很随性的人,可是我知道,只要我不放弃,你就不会放弃。所以当我知道你罹病,我们约定一起唱歌直到老去的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的时候,我就有了决定。因为如果我突然之间不唱了,你会怀疑。我只有不动声色地每日去练唱。我希望有我伴在你,你会安心地养病,保护好声带。就算你从今往后都不可能以歌唱为职业,但至少,你还可以偶尔自娱自乐。”他淡淡笑。
她忍住泪。天啊,她究竟做了什么啊!
“其实我们都错了。你已经长大,这件事,不应该瞒住你,你有权知道真相。毕竟瞒得愈久,你的反弹亦愈大。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罢。”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泪滑落眼眶,“圣,原谅我。”
“童,你何苦空洞着一颗心自我放逐这许多年?我从来没有怪你,当日换成你是我,也会毫不犹豫罢?”
“圣……”
“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会好好的生活下去。你没有遵守誓言哦。”
泪水刺痛她的眼她的心。圣没有怪她,没有!
“噩梦已经结束,童。多年前就该从梦里醒来了。好在,现在醒来也还不迟。不要让我再担心你了,好吗?回去罢,还有很多爱你的人等着你。”
“圣!”她舍不得他啊!圣从不知道,她兜兜转转却没有舍弃歌唱,只是因为他的执着啊。
“别忘记你应允我的事。”他的身形向后退去。
她想追上去。可是,
“童--”有一个渴望而焦灼的声音在唤她,那么伤心又那么深情。她侧耳倾听,似是--维?
“回去罢。”他的身影渐淡透明。“别了,童。”
永别了,我的爱。淡淡哀伤的叹息在空气中消散。
“童,发生了什么?让你在昏睡中亦流泪不止?童,你为什么不肯醒来?童--”李维握住童凝的手,轻轻偎近自己的唇边,亲吻着。四十八小时,之于他,几乎象是一生一世般的漫长。他不是不想知道那一段往事,可是若提及过去会让童痛苦得情愿沉睡也不愿醒来,那么,他永远也不会再提起。
“童的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只是她的身体机能处在睡眠状态,她更象是遭受了刺激而不愿面对现实。”
老莫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他,错了。何必苦苦执着于往事?他爱她,已经是全部。
突然,被握在他手里的纤细手指动了动,再动了动。
“童!”他抬头,惊喜地看见她浓长的眼睫毛轻缓地扇动着,慢慢扬了起来。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映入他的眼帘。
她反握住他的手,含泪而笑。
“你看起来实在是很糟糕,仿佛刚刚自丛林里历劫归来一样。” “这是最新潮的流行。”他也含泪微笑。她醒了,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关心他,于他不眠不休的等待,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你睡了两天了,觉得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她不语,只是静静凝视他乱糟糟的头发,充血的眼睛,明显的胡髭和皱巴巴的衣服。天那,她睡了几日他就变得似足流浪汉,若她不醒来,他又会变得多糟糕?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他着急地问,怕她那里觉得不适。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是我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人同事。我觉得累,想:如果就停留在梦里,也没什么不好罢。”
“不可以!”他激动地轻斥。
“恩。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你在叫我。”她绽开美丽的真挚笑靥,“维,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他张大手臂,她毫不迟疑地投入他温暖宽厚的胸膛。
推门进来的一干人,看见此情此景,又悄悄退了出去,掩上门。让一对有情人去独处罢。
“哎呀,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老莫伸了一个懒腰。“有没有人一起去大吃一顿,然后回家睡觉的?”
“我们!”众人异口同声,包括久未展欢颜的□□。她喜欢和这群年轻人相处。如果,当年,她没有太过自私,她的圣冉,今日也会是体贴善良活泼的男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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