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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君有疾否》  第89章

网友:砚池水怪 打分:2 [2025-02-18 01:31:57] 来自江苏

苏世誉的身上有种不动声色的幽默。
书中的人都说他无心无情,只有楚明允知道,他会“温温和和地”问“你是不是有病”,会毁了楚楚的扇子之后还故意问他机关已毁“要不要回去取折扇”,会在楚楚又撩他的时候轻轻松松反击一句“两千石以上官员不得私下擅自攀亲结拜”——这句真的很可爱啊,有种揶揄的、我偏要一本正经讲笑话的萌感。也包括后来那句带笑的“那不妨哭一个来看看?”,以及淮南二人行里形容楚楚“眼巴巴等了我许久的情谊”。
他身上其实没有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的孤冷,也不是克己复礼三缄其口的板正,反而因为纪律和法度在他的处事准绳里过于鲜明,所以有一种绝对的秩序性在。我时常和朋友讨论,如果引入阵营九格的概念,那苏世誉应该是代表中立的第二行。他就像法律条文里的那一行行律令,字里行间能看见对社稷昌和黎民宁的期许,而那些不动声色的幽默和“坏心眼”则像浮光掠影,也许是字的一个突然加重的墨点、一行小小的脚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小尾巴——正是这样的存在,让他在内敛安静里有了一份鲜活,而楚明允总能够敏锐地捕捉到。
还有万蝶于心飞舞扰人心乱之际,他注视楚楚许久却反被楚楚抓包,于是很行云流水地扯下他一根头发。我在段评里提到过,我太太太喜欢这个设计了。俏皮地扯下一根头发,带着点调侃的“原来看错了,还以为是白发”,端庄如御史大夫也有难得的不稳重——他在认清心意的慌乱过后,迅速且不着痕迹地把这份思绪整理起来,甚至还能从容地转移楚楚的注意力、蜻蜓点水地逗弄他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顾左右而言他。
他一贯太会藏也太含蓄了,在这个月下动情万蝶振翅的时刻,他的这种不稳重和找补,反而恰好泄露出那点纷扰的、怅惘却又轻盈的心事。加上“白发”这句话本身又是那么浪漫和美好,让故事内外的人都生出恍惚,像是一瞬间看见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看见他们多年后的共白首。
这也是我想提到的第二点,关于君疾的“藏”与“露”,藏起来的是千万种秘而不宣,露出来的是某个瞬间的水满则溢、情愫翻涌——不为人知的第三愿、醉酒忘记的公主抱、“全然隐去一字不可提”,都是一种沉静的藏,带着不公之于众的遗憾,却让偶尔的那一点露像雪泥鸿爪,又有擂鼓的力度。
让我们继续回到二位小情侣。有些东西细想起来真的很有趣,全书的视角是他们二人的视角,所以相应的,我们觉得楚明允和苏世誉可爱,是因为他们有了交集之后,互相在对方的眼里很可爱。
闻老师也提到苏苏是一个喜欢逗楚楚的人。他的逗,譬如早期那样冷不丁的一两句调侃和反击,或是后期带着温情的揶揄,爱的底色被“稳”包裹得太严密,多数时候是内敛的、不宣之于口的。但你始终能感到来自苏世誉的视线,这种视线,或者说注视感,是他一直在给予楚明允的,是那句“全天下最好的温柔”。
楚明允则是一个喜欢去挖、让“藏”变成“露”的人(由于苏苏太能藏事,这爱与惊喜也许一挖也许就是一辈子呢)。但他同样细腻,将苏世誉的避而不谈看在眼里,更多时候选择了让自己“露”:主动袒露自己的心迹,坦率地去表达爱。
在亲密关系中,示爱的一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去剖析被爱的那一方,但他不是这样的。也许是近乡情怯,他以剖白自我的方式把真心放在苏世誉的手上,嘴上说着“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干脆把你囚起来”,实际上却把选择的权力移交给他(“可我又舍不得。”“我再投怀送抱你还要不要?”),以一种微妙的交换感,想叩问一个答案(“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这种交换感带着一点仰视的期许,也包含了主动权的让出——“最先动情的人剥去利刃沦为人臣”,所以我们知道他已经“完了”。
有意思的是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先动心的人。彼时苏世誉的动心过于悄无声息,楚明允没有看见那轻巧地停留在琴弦上又被扰乱的蝶。也许经年过后他会在某日突然醒悟,但当下的他不知道。这种基于未知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白,是他把刀锋对准了自己。
“我始终猜不透你的想法。”
“……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
他们的性格和行为里有很多组类似的互相牵动与互相映照,然后形成轨迹的闭环与站位的对调,这将是下面讨论的一个重点。
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去描述楚明允。我很喜欢的一位老师的解读是,“他经历过太多不幸,所以致力于把这种不幸从世界上抹除”。如果说苏世誉的秩序性源于背负着苏家几代忠良的期许与责任、在成长环境和路径中完成了对自我的约束和修剪,那楚明允执念的形成则是因为他还被困在守城的那一战里,他对开疆拓土、海清河晏的追求达到了接近偏执的地步,致力于在当下帝王昏聩、内忧外患的循环逻辑里求一个唯一解。
他们二人看着像是对立的阵营,本质却是相通的,有同一个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只是实现的路径遥遥相对,甚至形成一组对照。他们又互相被对方身上的特质所吸引,灼灼红莲绽放时旺盛的生命力终究感染到了苏世誉,而月色开恩赏下的那一抹皎洁磊落同样照拂到了楚明允。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楚明允对苏世誉的关注是否也来源于他在潜意识里感知到了这份共鸣、不自觉地想要关注自己的对照组在同样的境遇里会作何选择呢?也许他们都在为一些事情所困或者说钻牛角尖,在他们各自“无解”的情况里,对方的解成为了把他们从钻牛角尖的闭环状态里拉出来的额外的解。
《相思为疾》有句词叫“一处朱墙外风雪各白头”,也许曾经有同一场霜雪和严寒降落在他们的生命里,那时候他们对对方的存在互不知情。成年后的他们却靠着望向对方时感受到的那一线火光来照亮自己的路,这是命运的小小玩笑,却同样是命运的馈赠。就像年少时在凉州的擦肩而过一样,在更早的、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对方照亮了一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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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网友:73412503 [2025-02-22 11:28:07] 来自内蒙古

??老师写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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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网友:砚池水怪 [2025-03-05 00:27:10] 来自江苏

还有一些让我很喜欢的点,这里也一并发散地聊聊。
首先聊聊赠玉。
赠玉这一场,楚楚砸玉引发段评飙升,大家都在震惊痛心于孩子回家吧,我最近则似乎触及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甚至还有点喜欢这个摔一下再捡一下的设计,摔的动机很鲜明——“帮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如果真有这么重要,他会舍得这么做?”“又或者他打算利用这玉佩来……”,通过摔玉来起到一个质检/QC test的作用。有趣的是重新捡起的动机却没有那么明确,也许是出于楚明允长久以来多个心眼观察万事万物的习惯,也许是他自己也没理清这些纷乱的头绪。
摔玉多少也是一次点醒。玉那样清脆的质地,磕碰时产生的声音足以敲在人的心上,而当裂纹攀上玉佩的时候,再冷硬的心也不会毫无缝隙——是的,楚大人,你反而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破绽了。
苏世誉则恰恰相反。大家自然是心疼苏苏的,但他本人在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已经进入了一种自洽的、不会再被撼动的坚定状态。“妥帖收着也好,随手扔了也罢,凭他心意就是”,并非宽慰之语,而是他已在自己的处事原则里锚定了这一点。他能够体察到楚明允依然没打消的怀疑,也给自己的“情”划了一道界限——不是代表限制含义的界限,更像是一处安放的地点,他把他完整的心意存放在那里,自洽的、纯粹的、不掺其他的,不管是否有人问津。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真正被碎开的主客体在这里发生了有意思的颠倒,被伤者因为认清了心意而不会被催折,伤人者反而给自己一贯密闭的情绪开了破口。
今朝剑不斩旧朝臣,作为观众视角当然会为楚明允的不解风情捶胸顿足,但彼时楚明允尚未动心,拾起玉佩的动作却背离他的本意,处在依然针锋相对、时时提防的立场上,而我所偏爱的就是政敌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蹙紧了眉,啧了一声”,和那一下不明所以的捡起。
接着想聊聊的是同棺。
同棺其实算得上一种非普世的童话结局,由后人视角去观他们的生平,有一种闻老师特有的、冷静克制的温柔感——也是写到这里才突然意识到,同棺的这个结局甚至也带着几分楚苏相处模式的味道,属于楚明允的热烈执着和苏世誉的静水流深。分明是涉及到“死亡”的命题,却让人不感到冷寂,只觉得温暖和一种浅淡的只是当时已惘然,是因为里面还包含了一部分被藏起来的光阴。在我们所见不到的、留白的地方,情深一生是真的,江南折花与夏枕冬棋是随着光阴与季节更迭而必然发生的事,而故事最终的落点在白头偕老。之前给广播剧的repo也提到过,闻老师似乎偏爱一些小遗憾,可最后让故事圆满,用一生去讲述和验证这些藏与露的爱,遗憾有所消减,未尝不是一种温柔。
最后再来聊聊小角色。
君疾里的小角色很多,他们围绕理想、爱情、誓言、初心,每个人都在一个不那么太平盛世的时代里奔向自己的命运。
关于小角色,我一直记得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里的一个观点,他形容狄更斯,“他的人物不是穿着衣服的思想或象征,而是活生生的人。”这在我心里是非常高的赞美。在闻老师的笔下,配角之配角、路人之路人,被笔锋所指过的地方,世界的一角就有了色彩,生老病死与喜怒哀乐皆有迹可循,平凡的生命也拥有了流动的痕迹。
他们只是活生生的人而已。
也是靠着repo的机会把原文又过了很多遍。看到“此后百年,再无敢犯境者”的段评里刷起的“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还是会很感慨,你们怀着同样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而海晏河清的心愿终究实现。
“先帝与故御史大人,可称情深一生。”
楚苏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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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生成:2026-01-06 20:41:05 反馈 联系我们@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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