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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选中的人——评巫哲《撒野》
“我一脚踏空，我就要飞起来了，我向上是迷茫，我向下听见你说这世界是空荡荡……”这是《撒野》里最初击中我的句子。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关于“撒野”的故事——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在绝望中站稳、如何在深渊里寻找支点的故事。
第一次翻开巫哲的书，我是有些抗拒的。
她的现实风太沉了，《竹木狼马》《格格不入》都让人读得压抑，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喘不上气。但《撒野》不同，它压得更深，却也照得更亮。那个叫“钢厂”的地方，是东北工业落寞后的一处缩影，灰扑扑的火车站、打闹不断的居民楼、把钱看得比命重要的邻居——“这里的人，生活就在这如同死水交错纵横的几条棋盘路上，每一个十字路口最后都会绕回原点，反反复复”。
蒋丞就是被命运扔进这片死水的人。
被养父母“退货”后，他从优渥的城市跌入这个破败的小城，面对酗酒赌博的生父、懦弱的生母、满口脏话的哥哥。他本该崩溃的，可他没有。这个满身是刺的少年，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干净——他尝试适应、克制脾气、努力学习，他从未想过放弃自己。而顾飞呢？他比蒋丞更早学会了认命。父亲死在河里，妹妹顾淼自闭，母亲靠不住，他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放弃了所有未来的可能性。因为他知道，他走不出钢厂。
可就是这样两个少年，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光。
巫哲最厉害的地方，是她把这条感情线写得水到渠成。
没有一见钟情的狗血，没有刻意制造的误会。蒋丞捡到顾淼，打电话给顾飞，对方冷冷甩来一句“撕票吧”；两个人在篮球场上打配合，顾飞伸出三根手指，蒋丞心领神会投出三分；蒋丞搬出来自己住，抱着顾飞哭，说“我没有家了，脚底下是空的，我往后靠，后面有你，我就踏实”。这些细节像一颗颗钉子，把两个人的命运钉在了一起。
可《撒野》最虐的地方，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顾飞爱蒋丞，爱到愿意放手——“我累了，别拽着我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不爱，是太爱了。他怕自己成为蒋丞的累赘，怕蒋丞为了他放弃前程，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那段时间，蒋丞在北京拼了命地读书、做家教、赚外快，顾飞在钢厂守着顾淼、扛着家庭、把自己沉到最深的黑暗里。两条平行线，隔着千山万水，却都在为对方挣扎。
最催泪的一幕，是顾飞送蒋丞去北京上大学，转身离开时，蒋丞说：“顾飞，别回头。”因为一回头，就会哭出来。可他们最终还是回头了——顾飞终于睁开眼睛，说出“我想和你一样勇敢”；蒋丞等到他说“我会努力，跟你吃一辈子大五花”。那一刻，所有的黑暗都退潮了。
有人说顾飞牺牲了太多，不值得。可我想说，爱从来不是算计出来的。顾飞的付出不是牺牲，是选择；蒋丞的坚持不是固执，是笃定。他们之间，从来不是谁拯救了谁，而是彼此救赎、相互成就。蒋丞给了顾飞离开黑暗的勇气，顾飞给了蒋丞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撒野》的结尾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顾飞当了英语老师，偶尔做摄影和音乐；蒋丞成了企业高管，依旧爱吃大五花。他们从钢厂走到北京，从黑暗走到光明，用了整个青春。可正是这份平淡，让这个故事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在某座小城的某个角落，有两个少年曾经徒手摘光，然后把自己活成了光。
书里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没有谁的生活会一直完美，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看着前方，满怀希望就会所向披靡”。这或许就是《撒野》想告诉我们的——哪怕身处最深的黑暗，也总有一束光，会穿过裂缝照进来。哪怕这世界空荡荡，也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脚下有路、身后有靠。
我躲在断墙后面，偷看两个少年徒手摘光。星星映在他们的眼底，光却撒在了我的身上。
愿我们都能像他们一样，在这个不够完美的世界里，找到那个愿意陪你吃一辈子大五花的人。
愿少年与爱，永不老去。
——翻肚皮求摸摸的狐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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