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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为娴妃[综延禧]》  第1章

作者评论 打分:0 [2018-08-23 13:40:22]

注:是以前的老坑,纯粹放出来占个位置而已,不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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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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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喧闹声的时候,姚金玲正坐在铜镜前,纤指拈起眉笔,浅浅的勾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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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鸷已经死了,皇上在杞王的帮助下马上就要回宫了,可以说大势已去,但是姚金玲知道,属于自己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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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没有活路,只要立刻下旨释放德妃刘三好,说自己是为了杀马元贽才委曲求全——马元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丽妃杀死马元鸷的事实却是无可辩驳的。但是即使如此,太后的死也不能解释清楚,如果要保全丽妃的名号,唯有在此之后,苦求刘三好的原谅,将太后的死推在马元鸷的身上,或是干脆白绫自缢以死赎罪求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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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真的必须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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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刘三好面前痛哭流涕求得她的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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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看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脸,回想往事,顿觉昏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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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确实可以保全丽妃的地位获得风光大葬,省去了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再强撑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打入冷宫凄凉死去。但是要向刘三好低头,她姚金玲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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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我的孩儿离开了我,可是身为我最好的朋友的刘三好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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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把刘三好当最好的姐妹,姚金玲只对刘三好掏心掏肺。可是刘三好有时间端个盘子在御花园里找男人,有时间去帮助被夹到的小动物,有时间给小鸟安巢,却没时间在姚金玲流产后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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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姚金玲的孩子流产默不作声,甚至连安慰的话也吝啬,反倒只因为害姚金玲的人的一抹眼泪一副观音画,决心帮那个人争夺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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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当金玲费尽心机终于让贤妃不再阻碍前路的时候,刘三好居然自荐枕席,以孽种抢占了皇上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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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好,你真是我姚金玲的好姐妹,你得尽人缘,抢尽风头,最终连我的夫君也不放过,背着我和皇上私通,甚至怀了孽种!被你这样一次次伤害,还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好姐妹,我姚金玲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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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可是,你对所有人都好。而你心中的所有人,从始至终不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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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相,这些年姚金玲都拒绝承认的真相,刘三好对全部的人好,只是她心中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排除了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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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姚金玲绝对不向刘三好下跪,即使走到了穷途末路,也不会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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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皇上的丽妃,是德妃刘三好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后悔的丽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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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这样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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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的动物,不如女子。女子生得狠毒,死得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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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主意已定,姚金玲再一次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连日的巨变让她应接不暇,面色有些憔悴,但是眼睛却前所未有的闪闪发光,是因为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牵绊会在今天做一个了断,于是格外的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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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也不及多想,梳妆的时候,飞燕已经去下毒了,姚金玲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去德庆殿看刘三好最后一面,狠狠地嘲笑她,让她明白谁才是后宫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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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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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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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已经结束,但酷热才刚刚开始,空气中飘荡着烦躁的土腥味,入夜后,也没有风,夜空一次次地划过闪电,似乎暗示着暴雨的将至。然而,拂晓时分,炽热的太阳却又强劲升起,毫无克制的嘲笑着京城当地子民再度落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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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皇宫运送泉水的马车碾过,久被爆嗮的土地尘烟四起,久久不能散去。酷热让呼吸都变得费劲而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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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整个京都酷热难耐,京城子民的脸上也带着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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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铲除马元鸷后,皇上动作迅速,将马元鸷的党羽全部贬出朝廷,同时迅速提拔新人,昔日救下皇上的仇公武成为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而破格提拔的宰相令狐绹也是一代贤臣,如此上下一心,大唐国势自然是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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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的繁华再维持十年,再创太宗贞观之治的辉煌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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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太宗”的名号是谁首先想到的,等意识到的时候,这个称号已经成为皇上的爱称。皇上的勤政爱民让整个大唐都笼罩在激昂的情绪中,老人们怀念着小时候听爷爷辈提起的开元盛世,年轻人更是对四夷臣服的贞观之治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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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皇子何时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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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寄托着臣民的期待的皇子还没有出现,皇上不爱女色,后宫女眷稀少,各地官员献上的歌姬舞女也很少留下。这份冷淡深深的刺激了臣民。为了让大唐皇室后继有人,为了小太宗的繁华盛世能够持续,地方官员不遗余力地将美貌而才艺的女子送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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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在夜色中沉默,回廊和走道上的脚步声也消失无踪。德庆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宫女和宦官一边摇着孔雀羽扇,一边偷偷擦去自己脸上冒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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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柱中空,里面灌了冰水,所以大殿倒也不是特别的炎热。中央的舞女,身披彩缎,手足具是金饰,配合节拍翩翩起舞。这是发源自天竺的舞蹈,非常重视舞蹈者身姿的柔软,这个舞女也是天赋异禀,扭动的时候仿佛蛇一般,甚至连指关节也有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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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舞蹈着,越舞越低,身体贴着地面,红绸飞出,再起身,已经身披灰色纱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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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红色的装饰,薄施粉黛的她不但没有失去女性的妩媚,更多了禁忌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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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蛇身,伏于地上,缠绵婉转,蛇行,缭绕,绵延,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诱惑,又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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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的美丽,虽然这份美丽在后宫并不罕见,但是她却自信而执着地展现着自己,比她的同伴更坚决的心化为美丽的光环,令人无法不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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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结束的时候,宣宗对侍奉在侧的仇公武耳语几句,仇公武自然心领神会,立刻赏赐了这个名叫徐兰娘的舞女,并亲自带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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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徐兰娘出德庆殿的时候,仇公武遇上了钟雪霞。钟雪霞神色慌张,仇公武何等人物,怎么不知道钟雪霞的到来是为了谁,但他知道自己什么应该过问,什么不应该插手。于是与钟雪霞匆匆行礼,便继续安排徐兰娘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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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看了眼徐兰娘,也许是错觉吧,总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熟悉的人,却一时想不起。可惜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也无暇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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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德庆殿门扉处的时候,钟雪霞看见皇上正在观赏歌舞,他面色沉醉,和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敲击着桌子,表演的舞女也是身姿娇柔,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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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出现,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心神不定地东张西望,可以看见江南的舞女踏着柔软的脚步,长袖舒展,边舞边唱,皇上也是面色温柔,只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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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尖的布小顺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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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主子沉湎舞蹈的时间,布小顺偷到缝隙,溜到钟尚宫身边,将她拉到无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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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娘,你来德庆殿,又是为了那个疯女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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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指的是去年被贬紫薇宫的丽妃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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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叹了口气,她知道布小顺无法原谅姚金玲,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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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要生产了,不管过去做了多少错事,她腹中的骨肉到底也是皇室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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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娘,你就是心太软了!那种女人,就让她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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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小顺低声地抱怨着,他不想把事情禀报正在兴头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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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钟雪霞有些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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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严厉地指责小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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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怎么可以这样咒人。她确实是不对,可她现在疯疯傻傻,也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而且孩子是无辜的,我们怎么可以因为……如果吉祥还在,他也一定会赞同我帮她们母子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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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钟雪霞这样说了一番的布小顺有些不愉快,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可能是想到自己的身世,也换了口吻,关切道:“可是现在皇上兴致正好,要是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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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让你现在就去打扰皇上,就只是叫你把这事情记在心上,什么时候寻到机会,和皇上提一下。总之,过去的都过去了,她也受到惩罚了。我只希望孩子能快点得到名分,毕竟是李唐宗室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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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恳切地说着,布小顺也是知道轻重的人,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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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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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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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了不轻不重的两声咳嗽,钟雪霞回头,看见刚刚带着舞女下去的仇公公正看着他们,连忙陪笑道:“仇公公,我来看看小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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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公武看了眼布小顺,又在钟雪霞的身上打量了很久,这才悠然道:“杂家知道你们母子情深,只是这几日宫中事情也不少,可别只顾着母子见面,耽误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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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我把东西交给了小顺,这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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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尚宫局里缺什么,和杂家说一声,杂家自会处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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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仇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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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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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公武轻易地松口,钟雪霞知道他是个人精,恐怕什么都知道了,自然也不能把事情说得太明白,而而紫薇宫那边的情况也让她久留不得。于是她又重重捏了下小顺的手,暗示他别忘记姚金玲的事情,而后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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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心中不舒服,临走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盯着,浑身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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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公公……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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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长叹了口气,金玲,你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也该得此报。这一次能不能母子平安,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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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做梦也没想到最后时刻会被钱飞燕出卖,在知道钱飞燕并没有给德妃下毒的时候,姚金玲一时怒气攻心,竟然从此疯疯癫癫,每日地自称“我是德妃刘三好”,皇上是个守信之人,当年承诺了她一份情,所以也没有对她再多苛刻,只是将她贬入紫薇宫,由她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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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好离宫的时候,带走了诚心悔过的钱飞燕,念及与姚金玲往日的情谊,也特别嘱咐钟尚宫和布小顺私下关照一下姚金玲。钟尚宫原本恼怒她害死了吉祥,但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女人的恻隐之心因此萌发,渐渐地便也不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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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姚金玲怀有龙裔的时候胎儿已经有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钟雪霞当时立刻便想把事情报告皇上,但布小顺却建议小心谨慎,并代钟雪霞私下试探了皇上。结果,皇上听了报告,也只是长叹一声,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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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小顺的回报后,钟雪霞也担心了,皇上的态度很难猜测,若是贸然告知,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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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金玲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即使怀了龙裔也不可能改变处境,反倒可能因为皇上一怒被迫流了孩子。钟雪霞是个软心人,若是因此让孩子无辜枉死,她反倒会背了良心债。于是自此以后便闷声不响,只是每隔几日都去紫薇宫看望金玲和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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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公公是个聪明人,自小顺试探之后,每月拨给钟尚宫的物品中便多了些妇人之物,偶尔还送些安胎的药汤。钟尚宫知道仇公公的意思,废妃姚金玲怀了龙裔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只是他也不敢通报皇上,只能暗暗地关照龙裔,待皇儿诞下,再作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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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事情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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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晨,钟雪霞探望姚金玲的时候,发现她胎动异常,竟是临盆待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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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钟尚宫确实慌了手脚,她不知应该如何是好:虽说这孩儿是皇家血脉,理应慎重,可姚金玲是废妃,没有皇上的意思,是绝不能传御医。而且姚金玲是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的废妃,侥幸诞下皇儿,又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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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1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1:04]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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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宫是被整个皇宫都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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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的庭院,深沉的夜色凝结在庭院中,墙角处种了矮树丛和灌木,黑暗中模糊难辨。庭院的中央是一个水池,在夜空静静的凝视下,依旧水波无痕。远处飘来音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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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庆殿想必又是一夜的欢歌笑语。姚金玲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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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炎热的夜晚,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都有汗水冒出来。衣服都被蒸得湿漉漉了,可暑气还丝毫没散去的意思,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又该怎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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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今天,似乎也是一样的炎热,但是那时候的她可没觉得这么的热。姚金玲自嘲地想着,去年的现在她还是得宠的丽妃,有宦官宫女们贴心服侍,哪里会感受到丝毫的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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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宫女们整夜地为她摇扇子,所有的水果都是冰镇的,铜柱里填了从天山运来的冰块,还有那触手生寒的冷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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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些夜晚,皇上的前额枕在她的肩上,皮肤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吐出的温暖。半夜醒来,稍微一转头就能看见他柔软的头发。那时候,她相信幸福是永远地,手指轻柔的滑过他的脸庞,这个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男人,此刻却是这么的温顺,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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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些繁华都已经过去了,已经不属于她姚金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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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露台上的姚金玲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漫天的星星。宛如镶了碎钻的黑丝绒的璀璨,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凤凰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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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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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地扪心自问,在紫薇宫的冷清日子,只有腹中的孩子和回忆为伴,她或许必须感谢那个男人,没有夺走她的孩子,没有夺走她最后的念想。但是有了太多的空闲时间,免不了会一次次地想着过去,回想那些成功与失败,回想昔日的盛气凌人和骄横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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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有错,但是她更知道当她处在那样的地位的时候,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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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最是坚硬冰冷,在皇宫生存,哪里容得半点真情,人人都是虚情假意心怀鬼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只是她最终输了,于是落得今天的下场。但是,她输,不是运气不如刘三好,更不是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是太张扬了,太自以为是,总将刘三好当做最好的姐妹,却不知道真正狠毒的人是刘三好,刘三好才是远胜过她数倍的阴毒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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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姚金玲都意识到四面危机,可比金玲更聪明的刘三好,难道从来都没看见别人的恶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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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姚金玲每一次试图为爬上去而努力的时候,都会第一个地站到她面前揭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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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的心中再一次泛起一阵害怕,也许她的罪孽都是在刘三好的操纵下犯下的。至少她意识到自己的罪,因为刘三好一次次又一次地厉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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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纵然领悟了这些也不能说出口,后宫中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更没有人会认为刘三好有邪念。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一边满口大道理地教育姚金玲,一边却披着仁义道德的面纱玩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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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真相是这样,现在的姚金玲也不会恨她,姚金玲只恨自己不能学得像三好,如果早些看穿她的心机算计,学得她的手腕,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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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不远处,月光下的水池波光粼粼,她的心再一次被往事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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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是罪无可赦吗?刘三好真的是无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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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姚金玲要的只是一点点关爱和宠溺,她只是想要那个承诺了爱她的男人,完成当年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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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让她发现自己的梦和现实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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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刘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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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还记得很久以前,两个女孩相依为命,她还记得那个呆蠢痴傻状的皇上对她说,等我当皇帝一定立你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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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奋斗只是为了这个诺言,心着了魔,不得不争斗的疯狂,机关算计,落入紫薇宫也不害怕。但是现在她开始害怕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她害怕真相,她不敢承认那令人颤抖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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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无辜善良的刘三好,才是姚金玲一切厄运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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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总是被逼到不能不作恶的地步,那时的她还嘲笑刘三好太过天真,现在想来,其实是她被刘三好玩弄了。刘三好巧妙地利用姚金玲除掉了全部的障碍,并在最后将胜利的果实窃取,恶人由金玲承担,三好永远都是好人,永远只是说好话做好事存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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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相,是姚金玲早就意识到但是不敢承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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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夏以来,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总是回想往事,每一次回想,这种念头就会加倍的强烈。她领悟到自己确实还是太单纯,竟然一直没有勘透刘三好的算计,被她耍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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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好原本不是无懈可击的,她心机虽深,却太过沽名钓誉,她不像姚金玲,必要的时候豁得开,她太陶醉于他人的评价,这原本是她最大的弱点,可惜那时候的姚金玲看不穿,反而在她一再地大道理的教育下,生出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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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会遭雷击而死,抑或被落雷击中身亡的人便是罪人。世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于是姚金玲下意识地害怕闪电,训斥钱飞燕不能害怕的时候,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是现在的姚金玲不害怕了,她已经懂了为什么。雷点也是刘三好的伎俩,她巧妙地操纵了自己,让心中拥有罪恶意识的自己害怕雷电,以为那道雷光回朝自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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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也无暇多想,腹中的孩儿又动了一下,姚金玲顿觉一阵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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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胎动越来越剧烈,适才来探望的钟尚宫也要她小心动作,让她不要动,多多休息。可是还能再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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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开始就连绵不绝的疼痛,钟雪霞离开时慌张的神色,她知道,怕是离临盆待产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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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鸷这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但是他最后一个谎话却不小心成了真。姚金玲发现自己确实怀有龙裔的时候是马元鸷对外公开“丽妃梦熊有兆”的十天后,当时的她又惊又喜,百般思量后,到底还是担心马元鸷会对孩子不利,于是没有告诉马元鸷他弄假成真了。甚至连钱飞燕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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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最重要的筹码,她也知道与马元鸷同谋,是与虎谋皮,但是那时候的她确实没有第二个选择。刘三好欺人太甚,而后宫众人也只是维护刘三好,没有人怜惜她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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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庆殿内,她原本是想告诉李忱,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杀我。但是,看着看着刘三好依靠着皇上的温柔,看着皇上维护她的关切,看着钱飞燕为求自保出卖自己的无情,她突然不想说。她只想随便找个借口保全性命,带着孩子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恶心的地方,离开有刘三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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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从来了紫薇宫,这里冷情的日子淡化了她的戾气,尤其是听到刘三好离宫的消息以后,她更是一天胜过一天的希望孩子能够早些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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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钟雪霞因为刘三好虚伪的托付来紫薇宫看望她的时候,她承认了孩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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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和她之间存在仇恨,那一次的坦然承认也是冒险,但是她知道钟雪霞是个好人,是不会因为她做的错事迁怒于她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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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在的金玲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只要孩子能够平安降生,不管前路如何,姚金玲都不会在这紫薇宫中孤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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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情都是抚摸小腹,那是她全部的期待,小腹处传来的轻微动弹,都会让他惊恐、忧郁甚至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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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一年她都没有睡好,半梦半醒的时候也会被远处飘来的乐声惊醒,只是听见那些乐声的时候,她想到的不是昔日繁华,也不是今天皇上又召见了哪位美人,她已经不再嫉妒,她能想到的只是她的孩子,如果她还是丽妃,这孩子也不需要陪她在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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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柱子站起,走向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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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已经远去,她只想要个孩子,孩子让她感受到安宁,赋予她人生的意义,让她觉得生命也是有价值而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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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步走到池边,又放了一盏莲花灯,远处,盛开的夜来香横陈池水之上,一朵朵小花在晚风的吹拂下缓慢落入水中。天上的点点繁星也印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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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手指浸入水中,水被烈日烤了一整天,暖暖的,却依旧比空气凉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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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薇宫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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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后宫争斗的她不用担心被人监看,她不必一步一个小心,生怕不知何时被太后因为言行举止的不慎重而训斥——太后自己出生低微,于是处处谨慎得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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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活在这份监视中,李忱还是李怡的时候也害怕这份监视,所以他装成痴傻呆笨。但是现在的他不会在乎被监视了,他已经成为皇城的主人,是大唐天下的主人,他将昔日畏惧的监视称为保护,他坦然地享受着被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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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你当日以痴傻呆笨为手段逃出武宗皇帝的猜忌陷害,你为什么就没想到我的疯癫也是一样的伪装呢?是权力让你觉得我即使是伪装也不要紧?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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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成为后宫妃嫔中最有权势的女人,也就是皇后,她才能和皇上一样,坦然地将后宫奴仆的监视视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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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成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沦落到冷宫,于是也失去了被监视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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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的地位是难堪的,她也可以就这样一直在冷宫中沉默,享受着无拘无束的自由,可是心中最深的角落里却不是这样想:为了腹中的皇儿,我不能就此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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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总会泛起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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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要的不多,她只想得到最喜欢的男人的爱,以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担心后果的权力。她想要一个如此有权势的男人,想要他给予她这样的特权,让她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不需要每一天的算计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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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间的得到都已经不再,唯一留给她的是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降生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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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水的手指感受到腹中的胎动逐渐剧烈,她的心再一次活跃:如果这一次能诞下皇子,那便是天不绝我,一定要我姚金玲重回宫廷,成就一番事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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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的她突然又感到一阵剧痛,胎动越来越剧烈,她甚至不能坐直身子,疼痛得翻滚着,好像小腹处有一把刀子在搅动,痛得齿缝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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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曾经私下带着稳婆来看过她,说她曾经流过一次孩子,这一次的孩子也很难顺利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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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便是踩在生死门上,十个女人中就有一个会在生产中死去,而她又流过孩子……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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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痛苦降临的同时,另一个意识却越来越强烈:若是就此死了,也只能说是天命如此,我活该就此结束了生命!如果这一次能够生下皇子,那就是天意,是天命!是上天要我成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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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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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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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剧痛,痛越来越烈,意识也开始迷糊,身体摇晃中跌入水中,沉重地直坠下去,姚金玲心中大急,但是实在是手足无力,只能任由身体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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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嗅到血的味道,上一次流掉孩子的时候也是这种味道,只是这一次更浓更痛,利刃绞着小腹,体温迅速散失,意识都快被湖水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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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个宫女大喊了一声,又听见凌乱的脚步声,身体的下滑被止住,有七八双手拖住她的身体,将她拉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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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虚弱地睁开,昏黄的灯笼,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好像是钟尚宫……

    [投诉]

[4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3:20]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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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姚金玲母子安顿好已经是拂晓,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钟雪霞本想回房小睡片刻,突然想到金玲到底是罪人,又是身在人心叵测的后宫,生子之事若是贸然声张,可能惹来祸事,于是将在场的宫女们都召集了,晓明大义之后,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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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一天注定是劳累的一天,钟雪霞刚刚回到尚宫局,内务府的人却早已经等候了,说是皇上昨夜临幸的女子被封为美人,赐住丽影宫,自然一干衣物器皿少不得要重新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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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难产的时候,皇上却和新来的美人在丽影宫寻欢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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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金铃是犯过大罪的人,皇上对她生子之事也是毫不知晓,可是回想昨夜的凶险,钟雪霞竟不由来地认为皇上有些薄情寡义,连带对新晋的徐美人也平添了几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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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饶得如此,她也还是强打着精神,盛装前往丽影宫贺喜,恭贺之余,看了一下丽影宫的四周,心中草拟了需要添置的物品的名单,准备下一次拜见的时候一并呈交上去,请徐美人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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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新得封号,对后宫几乎一无所知,询问她需要些什么物件的时候,竟是几乎件件物品均需解释。原本钟雪霞今日便是特别地没有耐心,加上心中对徐美人也有些成见,自然谈话之余,心中更有了鄙薄,只是她到底是得了册封的妃嫔,只能耐着性子奉陪。这样忙碌到午膳时间,这才终于询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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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刚刚走出丽影宫,远远便看见内宫局的主事郑智奇带着一干小太监们捧着丝缎之类地佞笑中走来。他们这等宦官,素来趋炎附势,眼看徐美人新得宠信,自然是忙着攀附关系,钟雪霞对他们很是不齿,于是将与相遇时,故意转身装作正在看花草,待他们经过后才回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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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便是一夜未眠,现在又是一番劳累,回到尚宫局时,钟雪霞已经是腰酸背痛,只想回房小憩,不想进入房间看见屋内的被褥具是新的,不由一愣,而后才缓缓想起:昨夜金铃生子流血不止,是她命宫婢们将自己屋内的被褥靠枕之类全部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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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忙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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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地想着,钟雪霞靠着胡椅稍事休息,此时窗外烈日炙人,喝了凉茶还是心火焦躁,她知道自己到底不放心金铃母子,突然看见桌上不知是谁何时放了些奶糊,手指试了一下,尚是温热,料想是小顺这个人精,不免莞尔一笑,取了奶糊,又去了紫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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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紫薇宫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此时正是烈日炎炎,可惜这紫薇宫向来是后宫最冷情的地方,走进宫室,竟难得的感到稍许寒意。钟雪霞喊了几声,没有回答,于是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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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池边生子之地时,钟雪霞停下脚步看了一下,地上很干净,沾了血的布都收拾了,地上的血迹也已经全部刷洗完毕,竹竿也不见了,只是还残留着竹竿插泥土上的小洞,一切都处理的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久经风雨的钟雪霞嗅到了风暴前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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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下暴雨的午后,也是这样的平静,风中带着少许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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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紫薇宫,粗略地扫了一眼,还是没有看见姚金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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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离开的时候,钟雪霞指挥宫婢们将姚金玲移到紫薇宫中阴凉的地方,孩子也是哄睡以后放在姚金玲的怀中,可是现在,阴凉处血迹犹存,孩子也还酣睡,姚金玲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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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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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姚金玲疯疯癫癫地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可是她刚刚生了孩子,此刻又是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站在阳光下,简直觉得皮肤都要晒裂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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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不是为了小皇子,钟雪霞也不会顶着烈日来紫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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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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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哭声,钟雪霞吓了一跳,低头,孩子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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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昨天刚出生的皱皱巴巴,他的皮肤稍微舒张了许多,肤色也从粉红变得微白,饿肚子的婴儿看见钟雪霞便是大哭。听见他的哭声,钟雪霞也是满心慈爱,小心地抱起皇子,取奶糊悉心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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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也许是饿了,也许是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一点也不挑剔,吸得飞快,不久便吃饱了,小眼睛睁开,看着钟雪霞,钟雪霞怜爱地将他哄睡着,放在阴凉处,这才开始寻找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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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衣袖遮住阳光,钟雪霞在冷清破败的紫薇宫中搜寻姚金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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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一圈,终于在水池边看见了面色憔悴的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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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站在水边,钟雪霞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是自寻短见,还是忏悔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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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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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转过身,唤道:“钟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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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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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为尚宫以来,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听人这么称呼自己,钟雪霞也呆滞了一会,这才想起姚金玲呼唤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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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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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地问着,姚金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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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司制,你莫不是中了邪?你称呼我什么呀?我是金铃,是司珍房掌珍金铃?你怎么叫我丽妃?还有这里是哪里?三好呢?为什么三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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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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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钟雪霞想了半天,却也不知道这份不自在究竟是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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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走到钟雪霞面前,有些激动:“钟司制,我究竟睡了多久,三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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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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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些越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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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却似乎理所应当地说着:“钟司制你不记得了吗?前几日三好的手受伤了,太医说必须施以针灸之术,入肉七分,或许就有得救。但是此著凶险,必须先找人代为试针。然后我主动请缨,原为三好试针。那时候皇上还将他贴身带着的护身符赠予我。钟司制,这些事情您都忘记了?或者是……我昏睡的时间不是一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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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言辞间蕴含着对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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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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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失去了记忆,或者说,她的记忆回到了她还是掌珍的时候。为三好试针,是她最后还记得的事情,在那以后的记忆,她全部失去了。她不再记得自己是丽妃,也不记得自己成为丽妃以后做的坏事,此刻的她只是那个愿意为三好做任何事情的掌珍金铃,不是承欢殿内心肠歹毒的丽妃,也不是紫薇宫中疯言疯语的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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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钟雪霞反而有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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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以就恢复了神智,就忘记了作恶的那两年,是她杀死了她的吉祥,是她让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紫竹林的小屋子,还是当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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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当真是残忍,竟让这作恶多端的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却不让她的吉祥重回到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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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和她的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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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原谅,真正地无法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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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恨地想着,她的笑容也凝固了,姚金玲看到她,突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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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司制,请你告诉我,我到底睡了多久,在我睡着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什么?还有我身边的孩儿,那是谁的孩子?我……三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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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安地问着,看着她的不安,想到自己的不幸,钟雪霞更是心乱如麻,思绪万千,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反倒是姚金玲,看钟雪霞迟迟不给回答,竟有些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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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难道三好她——我身边的孩子,是三好和高大人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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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写满哀伤,眼眶嚼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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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司制,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三好不在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会在紫薇宫中——那个孩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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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本就产后体虚,现在太过激动,竟是一口气不能顺畅,晕厥过去了,鲜血弄脏了钟雪霞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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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也慌了手脚,连忙将她挽回房间,一边为她擦拭汗水,一边思考要怎么向她说明这两年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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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心来回想,姚金玲恢复理智和失去记忆,或许都是因为昨夜的生育之痛,那时太过痛苦,于是她一瞬间恢复了神智,但又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还是丽妃的时候的所作所为,于是便将那些记忆都舍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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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姚金玲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是丽妃,都不是钟雪霞关心的,她更关心的还是皇子。姚金玲的生死并不重要,只是这孩子是皇室龙裔,不能不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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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姚金玲失去记忆或许是上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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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姚金玲能够浴火重生,将皇子抚养长大,他日皇子登基为帝,钟雪霞便是大唐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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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决定帮助姚金玲。但这种帮助并不代表她原谅了丽妃,她只是不忍小皇子不能认祖归宗,她不计前嫌地帮助姚金玲,只是为了大唐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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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心中飞快地组织了一个谎话,一个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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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时辰,姚金玲缓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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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知道自己昏睡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再次醒来姚金玲有些惊魂未定,钟雪霞要她静坐,将她失去的两年的记忆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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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你听我说,你并没有昏睡两年,只是不小心失去了两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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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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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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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大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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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大中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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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你为三好试针后不久,皇上便兑现诺言,要立你为妃。当时大将军马元贽控制着朝廷,为了不让马元贽为难你,立你为丽妃的同时,皇上也立万将军的女儿为贤妃。贤妃性格直率,虽初进宫的时候和你有些嫌隙,不久便前嫌冰释,你们情同姐妹,三好也与高大人两情相悦。可惜马元贽贼心不死,又在宫中兴风作浪,甚至阴谋篡位,定下‘贤妃腹中皇子诞生之刻便是皇上殒命之时’的毒计。你偷听到这个消息,禀报了皇上和太后,请他们定夺。太后有意让皇上舍弃贤妃,皇上心有不忍,你从太后处领命,请贤妃舍弃皇儿,因此一尸两命,令皇上对你生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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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钟雪霞看了眼姚金玲,她一脸木然,眼中满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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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做了这么可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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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太后驾鹤西去,皇上决定赐死你,幸好三好为你求情,皇上才只是将你贬入冷宫。这孩儿便是你与皇上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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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一边说着,将皇子塞入她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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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元贽老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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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借助杞王的兵马,铲除了马元贽。三好和高大人功成身退,去了扬州,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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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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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三好无事,姚金玲也逐渐面色温和,但看着怀中酣睡的皇子,又是一脸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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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贽老贼已死,自然是大快人心。只是皇儿竟随了我这个罪孽深重的娘亲,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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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并不知道你已经生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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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句话,姚金玲的脸色立刻变得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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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司制,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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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多想,这毕竟是皇上的骨肉,自古血浓于水,事情总会有转机。只是你要记住,说好话做好事存好心,这样才会好人得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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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点点头,抱紧怀中的孩子,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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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看时间还早,于是又和她说了点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当听到钟雪霞已经成为尚宫,而阮翠云和万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姚金玲也是发自内心的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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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姚金玲没有问吉祥的事情,钟雪霞也没有提到吉祥的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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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钟雪霞要离开,姚金玲竟舍不得她,直到她承诺明日还会来看望,这才恋恋不舍地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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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紫薇宫的时候,看着黄昏中晦暗的宫室,钟雪霞不由忧上心头,姚金玲失去记忆的事情,生下皇子的事情,都该怎么向皇上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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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3:38]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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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是尚宫局连夜草拟的丽影宫需要添置的物件的单子,请娘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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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乃是新晋宠妃,一连数日皇上都在丽影宫过夜,钟雪霞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挑了傍晚时分前往呈交物品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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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徐美人还没看完物件单子,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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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众人行礼,皇上坐到徐美人身边,也看了眼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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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若是你能身为男儿,辅佐朕,朕也可以省却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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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钟雪霞最好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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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过奖了,皇上才是令奴婢不得不佩服的贤君。皇上平易近人,博闻强记,宫中奴役,不论地位,只要您见过一次,都能记住长相、名字以及所负责的工作,从没有弄错。宫人生病,陛下还会派御医为其诊治,甚至亲自探望,这等荣耀,更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奴婢等承蒙圣恩,唯有竭心尽力,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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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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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微笑着,又看了下册子,有疑问出提出,钟雪霞也是对答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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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看见一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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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子千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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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子嗣乃是天下第一大事,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是无不重视,更何况皇家。皇上正值壮年,后宫却无所出,这一次新立美人,后宫诸人无比祈祷皇子早日诞生。若是大唐基业不能由贤明皇子继承,一旦山陵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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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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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连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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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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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瞬间的震怒很快便平息,皇上闭上眼,缓缓道:“确实,子嗣是后宫头等大事,昔日穆宗皇帝也是因为兄弟稀少,这才让马元贽这等宵小之辈有了可乘之机。钟尚宫,你的担忧也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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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却依旧下肃色下跪,歉声道:“奴婢妄言帝皇家事,请皇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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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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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也知刚才口气太过严厉,于是亲自挽扶钟雪霞,却又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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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你面色憔悴,两眼无光,莫非是为了尚宫局的事情过分劳累,以致精神不支?朕立刻让御医为你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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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皇上,奴婢的劳累并非为了奴婢分内之事,乃是为了另一人。那人需要御医的看诊,只是身份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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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何难,传朕旨意,让刘太医随你一起去尚宫局为那人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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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人身份尴尬,纵然有皇上垂怜,若非皇上亲自下旨,恐怕也没有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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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李忱明白钟雪霞所指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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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温柔,厉声道:“那贱人罪大滔天,纵是万死也不能消除朕的恨意,我将她贬居紫薇宫,永世不见,已是天大的恩惠。怎么,现在钟尚宫倒要为她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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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自然知道皇上对她的恨意,只是——皇上,她罪该万死,可是皇子无辜,皇上你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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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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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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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掩饰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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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忱到底是李唐天子,立刻收敛了惊诧,对身边的徐美人道:“朕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和钟尚宫细谈,你先回避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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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懵懵懂懂,但是不敢忤逆皇帝的旨意,于是欠身退下,经过钟雪霞身边的时候,难免怨恨地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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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倒也不介意,她久在宫中,几经风雨,这等小小的怨恨怒视,于她不过是灰尘落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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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徐美人与一干奴役全部退下后,钟雪霞俯身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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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陛下将她打入冷宫,我受三好托付前去看望,发现她怀有龙裔。料想是那时皇上离宫后不久,她便梦熊有兆,只是不知为何,竟没有向马元贽说明,想必是眼见马元贽对德妃处处相逼,她也不敢说出真相,生怕反而危及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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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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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骨肉情深,李忱的神情也有些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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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她在紫薇宫中诞下皇子,是个白白胖胖的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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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钟雪霞的这一句,他的脸色也宽慰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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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儿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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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一切安好,只是她……突然恢复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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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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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的脸色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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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她恢复了神智,只是虽说恢复了神智,却记不得从成为丽妃以后到大中三年的两年内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大中一年,确切的说,她最后记得的事情是她为三好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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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钟雪霞将这几日与姚金玲的接触细细说来,李忱听得仔细,不时询问,钟雪霞也是一一解答,李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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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钟雪霞说完,李忱道:“你确定她是真的不记得这两年的事情了?那贱人心机甚深,钟尚宫真的可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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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的疑问,不是简单的怀疑,倒像是怀着某种复杂得不能明言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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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初时也怀疑她是假装,所以不敢立刻向皇上禀告。如今反复试探了两天,奴婢确信她已经失去了成为丽妃以后到大中三年的两年记忆,这才敢向皇上说出皇子的存在。毕竟她诞下的是皇子,若还是昔日的那个丽妃,奴婢是决计不会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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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言之凿凿,李忱听后沉默不语,钟雪霞也不敢打扰,只是耐心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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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李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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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就是天意。昔日罗浮山人轩辕集为朕卜卦,说朕命中当有一子一女,龙子先达,后得凤女。丽妃怀孕时,朕是万般喜悦,不想——万夫人夺走了丽妃的孩儿,丽妃便夺走贤妃的母子的性命作为抵偿,果然是因果报应,可惜无辜连累了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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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妃所怀之子乃是皇上命中的孩儿,纵然几多波折,上天还是将亏欠皇上的孩儿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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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不知道李忱是何意思,一边揣摩一边祝福,李忱听后又是一阵沉默,终于缓缓道:“传朕旨意,命王太医每日去紫薇宫探望她们母子,务必母子平安。但是……具体怎么处理她们,朕还需要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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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皇上毕竟……也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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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眼忧愁的李忱,钟雪霞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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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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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云的秀发在头上松松地挽了发髻,金银绞丝缠着珍珠,点缀发间,几缕发丝不受发簪之束,飘落脸颊,临镜自照,当真是艳若桃李,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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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是美貌无双,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娘娘。这几日都在娘娘的丽影宫中过夜。奴婢听宫里的老人说,娘娘以前,皇上从没有连续五日在同一位娘娘那边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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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的时候,宫女这一句夸赞,让徐兰娘心中很是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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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的生活真是清闲优雅,每日的赏花听曲,夜晚便盛装等待皇上的驾临。她新得宠爱,每一日都是沐浴圣恩,连她丽影宫的婢女走出去,也是分外的吐气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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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伺候的主子是皇上的宠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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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徐兰娘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介怀,昨日钟尚宫来访,似乎提及了一位冷宫中的女子,当时皇上要她离开,她也只能乖乖听话离开,但是那一夜,皇上却疯了般地喝酒,还说了很多她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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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又一次地反复地提起了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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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皇上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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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他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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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你告诉朕,朕要怎么做?金铃是做了错事,可是她的孩子也是朕的骨肉,朕……自小便知道若是母亲身份低微,孩子在后宫中也是受尽白眼,朕不想朕的皇儿也同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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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苦地述说着,说了很多徐兰娘不懂的话,说到最后,总是反复问她“三好,你告诉朕,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她不知道如何应答,只能沉默不语,而最终皇上也醒了酒,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你不是三好,所以你无法为朕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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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好到底是何等女子,竟可以让皇上牵挂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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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她也知道自己得宠幸全亏了这与三好相似的容貌,只是她心中到底不甘,她不想一直都活在三好的阴影之下,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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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中的那个女人是叫姚金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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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才被打入冷宫,但是生下皇子,便是身份大不相同,重回皇宫也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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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后未空虚,那女人生下的又是皇上的长子,回到宫中即使地位品级一般,也是和她们这些一无所出的宫妃截然不同,只怕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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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三千,佳丽无数,女人的身份地位是由着君主的宠爱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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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皇上宠幸了哪一宫的妃子,她宫里的宫女太监明早便嚣张起来,走起路来也和平时不一样,精神饱满,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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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日皇上对另一位妃子微笑,前先那位妃子的宫女太监们便也陪着主子一脸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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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正式成为宫妃不过数日,但在这之前,作为地方官员敬献的舞姬,她已经在宫中观察了很久,她知道后宫的生存法则,若是不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或是被别人抢了宠爱,没有背景的她便连飞在天上的纸鸢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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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是女人天生的武器,但在后宫中还有一个比女人的美貌更可怕的武器,那就是子嗣:后宫之中,皇帝皇后至尊,后妃们各按品级,同样的品级的后妃,太子的生母自然地位胜过普通皇子的生母,生育过皇子的女人高于生育了公主的女人,有过生育的女人又比没有生育的女人地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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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徐兰娘更有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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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得到宠爱,只是因为美貌,若是不能为皇上诞下龙子,等冷宫的女人重回后宫,她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亦或是地方节度使再送美人入宫,到时新人换旧人,皇上只见新人笑颜,那还记得旧人的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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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短时间之内,她也不可能怀孕,以前练舞的时候师傅喂她们吃下的药,据传是汉帝皇后赵飞燕常年服用的药物,可以使女子身轻如燕,但却损伤女人的本气,对生育有碍。那时的她也不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机遇,只顾着眼前,现在后悔却也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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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说过,这药物伤身,若要完全拔除少说也要一年半载,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能将这个失宠的妃子拉成自己的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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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姚金玲毕竟是生了皇子的人,若是将她圈入怀中,万一卷入后宫之争,她的皇子可是个重要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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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不是个心机深厚的女人,只是出身贫苦,她不得不从小就学会攀爬权贵,处处为自己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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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主意断定,她决定去紫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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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必须悄悄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毕竟她是皇上的宠妃,若是被人知道私下竟去冷宫看望失宠的妃子,那可是落人话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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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兰娘,换了宫女的服饰,只带着贴身的婢女玉如,两人一起前往紫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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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开宫人们的视线,刚一走进紫薇宫,徐兰娘立刻理解了冷宫的不同寻常。冷宫的冷并非真实的冷,而是将空气也浸透的萧条,自古进入冷宫的女子无不心灰意冷满腹伤痛,长久浸润下,纵是烈日当空,紫薇宫也透出森森寒意,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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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4:00]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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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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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大喊“这里有人吗”,却被紫薇宫的寒冷憾了心神,后半截话生生吞下去。徐兰娘与玉如蹑手蹑脚地进入,太医早已经离开,紫薇宫中空荡荡的,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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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白纱后又是一个空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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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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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说话,却也不复初来的嚣张,她有些犹豫地问着,白纱后的女子也缓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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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是新入宫的学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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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玉如立刻变了脸色,刚要厉声责骂,徐兰娘却用胳膊轻推了她一下,于是玉如连忙温柔道:“是呀,我们是新进宫的奴婢,是钟尚宫命我们过来照顾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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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这年岁才入尚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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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白沙也能感受到女子的话语略带冷漠和尖锐,竟教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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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尴尬地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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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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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何必穿着宫人的衣服伪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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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刺穿拙劣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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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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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轻易被看穿,徐兰娘也有些不甘,她又看了眼玉如,两人的衣装一模一样,发饰也是如出一辙,这女人隔着白纱,怎就知道她不是尚宫局的学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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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知道你是哪一宫的娘娘,你的衣着也是和普通的宫女一样,但远远就闻到你身上的脂粉香,那可不是寻常宫人能够使用的,而且方才我也仔细看了,你的耳环结构精妙,所用材质也是后妃才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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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环是主子所赐,我的香粉味道也是随了主子时间久,不小心沾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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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强辩着,白纱后传来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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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是刚被册封,不懂宫中惯例。什么样的宫女最短命,自然是伺候在妃子身边,却比主子更年轻更美貌。所以伺候在后妃身边的宫婢,从来都是谨言慎行,素面朝天,即使主子一时心情赏赐了饰物,也是好好地供起,哪敢这般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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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徐兰娘看了眼玉如,果然是素面朝天,身上也没有一丝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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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女人的眼神好厉害,居然隔着白纱就知道她不是宫女,徐兰娘生来好胜,舞姬的时候也是争强好胜,此刻落了下风,自然心中燃起小小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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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白纱后的女子倒也知她此刻心有不甘,温和道:“娘娘不必介怀,奴婢只是在宫中的时日久了,自然知道的多一些。至于耳环,我昔日是尚宫局的掌珍,后妃的饰品大多是我们制作,纵然隔着纱,也能一眼看出娘娘的耳环出自谁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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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徐兰娘舒服多了,不由地对这女子也平添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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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白纱后响起孩儿的啼哭声,女子于是低下头将孩子抱起,娴熟地喂奶,空气中有淡淡的奶香散开,白纱摇曳,甚是温情。徐兰娘不由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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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边的玉如轻拍了一下,徐兰娘这才想起此次的目的,于是连忙道:“姐姐的孩儿哭喊声如此响亮,想必是个健康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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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一边轻拍孩子以免噎着,一边缓慢地回答:“这是凝结我全部的心血的孩子,是我豁出性命也要保全的孩子。只消看着他,我便觉得这半生都不曾空虚。这种感情很奇怪,以前的我从不知道,孩子竟是如此的可爱,只要看着他就是心中一片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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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给妹妹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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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待那女子回答,玉如已经挑起白纱,那女子许是怕孩子着凉,轻微地侧了一下身子,床上让出空地,于是徐兰娘进入,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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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见到这个为皇上生下皇子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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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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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长得不错,只是比起我还是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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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宽慰地想着,眼前的姚金玲长她约莫两岁,未施脂粉的面容也远逊于她,加上产后虚弱,脸色苍白,形容消瘦,虽有些楚楚可怜,但是料想也不会变成她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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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心中大大放心,伸手试图抚摸她怀中的婴儿的面容,姚金玲却也没用拦住,只是看着她,怔了一下,口中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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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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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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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没想到又一次和“三好”这个名字相遇,心中顿时翻滚着各种情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话动作,原本要抚摸小皇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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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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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缓声问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僵硬地问道:“三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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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却只是微笑道:“奴婢只是一时眼昏,这才将娘娘和三好混淆。是我看错了,你们虽然有几分相似,但是到底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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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们长得有那么像?我……和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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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也是赔笑,她的心中异常介怀三好的存在,但是每每皇上提及三好的好处,她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做出大度的样子,内心深处早已非常劳累,更不知道将这“三好”诅咒千百遍,现在紫薇宫中又被姚金玲误会是三好,更是满肚子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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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依旧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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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异常相似,只是外貌和神态有几分雷同。但是奴婢记得三好的胳膊上有个天火地裂的黥印,乃是昔日为拒绝吐蕃王子的和婚,不得不做下的苦肉计,适才见娘娘的手臂白嫩如藕,奴婢纵是精神恍惚,一看娘娘的胳膊,也知道娘娘是娘娘,三好是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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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上也说我和三好多番相似,他……临幸我,只因我和三好长得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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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伤痛处,徐兰娘音色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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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皇子也已经吃得饱了,姚金玲将孩子放在被褥深处,牵着徐兰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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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已经睡了,我们到外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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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点点头,吵着皇子可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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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相偕走到中庭,可惜紫薇宫太过破破烂烂,竟连完好的桌椅也没有,姚金玲唯有尴尬地笑着:“娘娘,奴婢身居冷宫,从未想过有人来访,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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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何必自责,妹妹此番前来,早知道紫薇宫冷落破败,又怎么会在意?倒是与姐姐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异姓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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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姚金玲神色惶恐,连忙跪下:“奴婢乃是万罪之身,岂敢与娘娘做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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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此番前来自然不能无功而返,立刻也是跪下,挽起她的手,轻轻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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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又自贬了。虽是妹妹此刻深受宠爱,被封美人,可姐姐到底是为皇上诞下皇长子之人,纵然此刻身在冷宫,他日皇恩再临,妹妹还要仰仗姐姐的恩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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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垂下眼睛,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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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还会再临吗?奴婢犯下的是弥天大罪,皇上留下奴婢的贱命,已是皇恩浩荡,怎么还能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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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听得心中得意,伸手抱住姚金玲的肩膀,咬着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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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生下的是皇长子,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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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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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说着谦卑的话的姚金玲,呼吸均匀,身体没有发抖,她显然对自己抛下诱饵食指大动,于是,徐兰娘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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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若是我助你重新见到皇上,你可愿意将你的孩儿做我的孩儿,叫我一声娘亲?”
.
“这是——自然,奴婢身怀重罪,纵然侥幸回到宫中,有我这个罪人的娘,皇儿的前途也是大受伤害。若是能给他寻得个深受皇恩的娘亲,奴婢愿意一生承受母子分离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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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些忧郁的回答,正是一个失宠的母亲能为孩子做得最大的牺牲,姚金玲一边说话一边流泪,这份伤心,也浸透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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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卷起来乌云,暴雨怕是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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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兰娘听了这番话,也是感伤之余不忘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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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奴婢的谦称,可是要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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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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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地说着,姚金玲抱紧了徐兰娘,嗅到她身上的乳水香味,徐兰娘也是心中大为安慰,顿觉自己在后宫中寻得了最强大的支持,从此无需再担心那些新晋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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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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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当真要助那个姚金玲出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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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丽影宫,还没有将宫人的衣裳换下,玉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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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微笑着:“这是自然,本宫尚无所出,若是借这个机会将未来的皇太子的母亲笼络了,这个人情可是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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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不担心养虎为患?我听宫里的老人说,那个姚金玲,以前也是个狠角色,不知道做了多少阴毒之事,才爬上丽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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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牙的老虎,还能怎么嚣张?昔日她在后宫中横行霸道,依仗的不过是皇上的恩赐,现在皇上早与她恩断义绝,即使让她出冷宫,也只是为了皇子能有个出身,哪还会再次临幸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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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回想姚金玲和她提起的皇上对刘三好的一往情深,徐兰娘有些飘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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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现在正是皇上的宠爱,相貌又和皇上夜夜思慕之人相似,只消花点心思让她出了冷宫,她便对我感恩戴德。到时候皇上夸赞我宅心仁厚,她对我惟命是从,她的皇儿唤我母亲,本宫皇后之位指日可待。而且有她的皇儿在手,不管本宫能不能诞下皇子,太后之位都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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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倒也是聪明伶俐,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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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时候便是——皇后娘娘千岁了,不,是太后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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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可真是太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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愠怒之余,徐兰娘还是有些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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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生了皇上的长子,后宫之中和本宫一样算计的人只怕不在少数。所以本宫一定要加快步伐,早些将她弄出冷宫,让她从此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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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怎么做,娘娘有了计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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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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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全盘的计划,徐兰娘又怎会夸下海口,让姚金玲离开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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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过去做了些什么,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徐兰娘所看重的,无非是皇长子的母亲,只要有这个身份,她在后宫中便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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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短时之内不能生下皇子,所以需要别人的孩子保护自己的地位,等太子确定,徐美人被立为皇后,到时候姚金玲母子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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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未来的尊贵,徐兰娘险些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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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舞姬不能成为皇后,卫子夫昔日也只是平阳公主家中的歌姬,偏偏运势好,一次临幸便得龙胎,气死那百般宠爱却始终无所出的陈阿娇,最后还取而代之,成为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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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今日,更是胜过当年的卫子夫,不仅是皇后,还要做太后!只是做了皇后,头等事情便是将这刘三好的存在彻底抹去,她可不喜欢每一天的活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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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的得宠全亏了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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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抹去刘三好的存在之前,她还是会巧心利用宫中之人对刘三好的记忆,毕竟她还不是皇后,不能露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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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有机会触及皇后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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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连忙吩咐玉如去一趟尚宫局,将钟尚宫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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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打开从姚金玲处得到的刘三好胳膊上的天火地裂黥身的纹样,徐兰娘思考是不是要在手臂同样的地方刺上这朵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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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玉一般的肌肤上刺上这么大的刺青,总觉得有些痛苦,但是若不能让自己更像刘三好,皇上的恩宠也是很快就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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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忍受些苦痛,是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只是这份痛,都要记在刘三好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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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本宫成了皇后,第一个就要拿刘三好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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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钟尚宫已随玉如到了丽影宫,徐兰娘连忙将画稿收好,又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确定姿色毫无瑕疵,这才放心去见钟雪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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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4:22]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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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指派到丽影宫伺候徐兰娘前的名字是玉兰,因为如今伺候的主子名讳中有个兰字,初次拜见的时候聪明的她便请主子为她改名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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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当时立刻想到的名字是如意,但她本是舞姬出身,初入宫中,生怕被宫人们看低,初次为奴婢改名字,自然不能被人说俗气。于是只说了个如字,从此玉兰成了玉如,更因为这一小小的事情,得到徐兰娘另眼看待,很快就成了丽影宫最得宠的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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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处处争斗,纵然是个小宫女,也需要学会心机,但徐兰娘却看不到丽影宫的宫人们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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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进宫便成了美人,自然是从此心高气傲,眼睛里看见的只有凌驾于她之上的人,地位在她之下的那些人,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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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知道丽影宫中有别的宫里面派来的眼线,但是她却没想过防备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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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宠爱是后妃的一切,只要皇上喜欢她,她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些女人的嫉妒都只是让她显得更加卓尔不凡的陪衬。或者说,只有感受到她们的嫉妒,她才能真正的享受到高高在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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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徐兰娘也知道自己入宫不足月,早就得罪了很多人,但是那又怎样,只要她还是宠妃,便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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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皇上喜欢她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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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也不是不懂得玩弄心机,只是她不会浪费时间在和后妃争风吃醋上,她已经得宠,值得她追求的是皇后的地位,只要成为皇后,就能将天下踩在脚下,从此不用仰望除了皇上和上苍以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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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的她并不知道,她的过分骄傲,在后宫中是非常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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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传召奴婢,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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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还是一贯的谦恭,虽然徐美人让她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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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什么,只是些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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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坐下后也不急着提正事,只是低头把玩手镯,金丝盘成花纹,装饰着玉石,皇上赏赐的东西果然不凡,上等的和田籽玉,温润剔透,宛如美女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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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尚宫局为娘娘打造的物品制作粗糙,令娘娘不满?奴婢立刻责令她们重新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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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尚宫局为我设计的东西都很好看,我很满意。但是它们都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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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钟雪霞的心中有了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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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娘娘,您想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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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喝了口茶,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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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尚宫局有两位巧手,一个名叫刘三好,一个名唤姚金玲,她们做出的物件,当真是巧夺天工,明媚照人。只是她们似乎只为高品级的妃嫔做物件,我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恐怕是不能佩戴她们制作的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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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刘三好去年已经出宫,是皇上做主,赐婚高显扬高大人,而姚——娘娘,您当真不知道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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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她又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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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成无知的样子,徐兰娘知道此刻自己已经犯了后宫的忌讳,因为主子是故意的,自然玉如不会指出她此时的失误,而身畔的宫人更是只会将这些错处收集起来,留作日后落井下石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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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后宫中有后宫的忌讳,那人的名字便是本朝后宫的忌讳之一。当然,娘娘若只是在我面前提起了,倒也无关紧要,只是娘娘切莫耐不住好奇,对着皇上提到这两位的名字。在这后宫中,这两人的名字只能存在皇上心里,除了皇上,谁都不能主动提起。若是不小心犯了忌讳,纵然是娘娘此刻深受皇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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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你是看不起本宫?还是——你觉得姚金玲为皇上生下龙子以后,她的地位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依旧后宫不能提起的忌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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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急了,她着实摸不清钟雪霞的意思,但是她更想显示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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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皇上的徐美人,怎么能被这个老女人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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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心思,奴婢从不妄猜。如今她的事情皇上是全都知道的,但是皇上不想提,下面的奴才们也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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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钟雪霞的笑容让徐兰娘心中萌出恨意:本宫做了皇后,一定要把你这个尚宫贬为最低等级的宫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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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她的事情,本宫便不再追问。只是,钟尚宫,我听闻你与那人关系非常,这一次她生了皇子,你真的不想为她做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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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生下的孩儿能不能成为皇子,也是要看皇上的心思。我们只是奴婢,做奴婢的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因为一时的好奇惹怒了主子,那便是不称职的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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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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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尚宫这奴婢倒当真做得很是合适。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我去见过姚金玲,我与她一见如故,已经结为异姓姐妹。钟尚宫,你现在还觉得她的事情,本宫能置之不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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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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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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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三好本是好姐妹,三好远嫁,她独具冷宫,难免寂寞,见到娘娘与三好相貌相似,又承蒙娘娘不弃,结为姐妹,自然是上天的垂爱。只是娘娘,您的荣辱全系在这与三好酷似的面容之上。奉劝娘娘以后还是少做些自以为聪明的事情,皇上爱怜的只是您与三好相似的面孔,对您本人……并无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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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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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气愤中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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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钟雪霞刺中心中最害怕的地方,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掩饰此刻的不安了,反倒是身旁的奴婢们,因为主子和钟尚宫的针锋相对,露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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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徐美人与奴婢话不投机,奴婢也只能告退。但临走之时,奴婢还要多说一句废话。娘娘,奴婢今日对您所言都是肺腑之言,若不是娘娘的面容酷似三好,奴婢也不会明知会惹得娘娘不悦,依旧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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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你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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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经气愤非常的徐兰娘转过身,甚至不愿意去看钟雪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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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叹了口气,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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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丽影宫,跟在身边的宫女便迫不及待道:“尚宫大人,奴婢可为您捏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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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苦笑道:“我也知道今天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你们刚刚一定想,我钟雪霞能够成为尚宫,自然是做事八面玲珑,从不轻易得罪了,这一次竟然对皇上正宠爱的徐美人如此说话,当真是——没有吃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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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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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钟雪霞说出的正是她们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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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雪霞苦笑着,又转身看了眼丽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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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和三好也只是外貌酷似……只是这样折腾下去,怕是连三好在后宫的名节也要被她毁掉了。雪鸢,你去告诉司珍局,给丽影宫的物饰品只管用上最贵重的宝石,让她最后的日子,享受一下天家的奢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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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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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鸢险些叫出声,钟雪霞却也不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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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以她这份嚣张,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皇上对她恩宠不再,她的结局……但是这也是她的命运,我们尚宫局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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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鸢低头听着,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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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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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些寒冷,生疏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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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李忱之间隔着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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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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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难道不怕违背您的誓言?钟尚宫说过,昔日奴婢罪大恶极,陛下金口玉言,打入冷宫,今生不会再见,今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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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跪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的人,虽是素衣却难掩帝王尊贵,而布小顺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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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也不曾想她竟是如此对答,不由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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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来紫薇宫,是为了见一下朕的皇儿……朕确实说过永远也不会再见丽妃,但是朕没说过再也不见朕的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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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纱之后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以后,姚金玲隔着纱,将皇子抱给李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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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皇上的心思。奴婢是犯了大罪的人,让陛下恨得说下永不再见的言语。奴婢无比庆幸奴婢忘记前事,竟可以每一日地以为奴婢曾经被皇上真心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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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没有回答,他侧身接过皇子,却也错开了姚金玲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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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已经不是初生的皱皮水肿,几日养下来长得白白嫩嫩,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的父亲,还伸出肉鼓鼓的小手,想抓一下他的胡子。李忱一直都想要个皇子,今天看见了,更是喜悦地想要摘下身上的玉佩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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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指触及玉佩的时候,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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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儿取了名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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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皇上赐名,奴婢不敢给他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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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又是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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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朕当真一直不来冷宫看望你们母子,朕的皇儿便永远不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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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个粗鄙女子,身份卑贱,又是待罪之身,怎么敢为皇子取名字。更何况皇子乃是龙裔,名姓大事应该由皇上做主。虽然一直不取名字是累了孩儿,但是奴婢万万不敢以奴婢的卑贱肮脏玷污了皇家的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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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辞间,满是谦卑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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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朕抱了你的孩儿,从此不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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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皇上决定带走皇儿,那也是皇儿的造化。何况——跟着我这个犯了重罪的娘,皇儿的前途是黯淡无光。若是皇上垂怜这个孩子,请将他带走,奴婢害得贤妃母子两条人命,该有此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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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而坚决的声音,李忱听得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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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自己的母亲也是被人欺负到了最底线,可同样地位卑微的自己,却不能为母亲争得一口气,只能随母亲一起任人欺凌,还装作痴傻,好容易逃过杀劫,终于有了今天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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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儿,若他的生母不是姚金玲,他的命运怕也是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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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孩子也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悲伤,竟然哇哇大哭起来,李忱看他哭声清脆,忍不住道:“李漼,这孩儿,就叫李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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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上为皇儿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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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纱后,姚金玲为孩子跪谢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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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你虽然犯了重罪,但到底为朕生了皇儿,作为报答,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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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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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的言辞带着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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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让你离开冷宫重新得到后宫的封号也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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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冷笑了,他正等着姚金玲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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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钟雪霞言之凿凿,他也并不完全相信,他此刻对姚金玲说的话,是赦免,也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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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姚金玲一心想要的不过是离开冷宫重做人上人,现在为朕生了个皇子,朕就遂了你的心,让你离开冷宫。但是也只是让你从紫薇宫转到另一个冷宫,朕是绝对不会再见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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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为后妃?这种事情,奴婢从未想过。皇上因为奴婢生了皇儿许了奴婢一个心愿,奴婢也只想借此机会求皇上让奴婢出宫。奴婢从钟尚宫那边知道了我往日做了太多的错事,恳请皇上恩准奴婢出家为尼,日日夜夜为为皇上和大唐江山祈福。至于皇儿,他在皇上身边,奴婢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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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完全超出了李忱的预期,他反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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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一旦出家为尼,这一生便再也不能回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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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知道,但是奴婢的罪孽让奴婢注定不能抚养漼儿,为了皇儿的未来,也为了给我的过去赎罪,奴婢求皇上恩准奴婢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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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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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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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4:41]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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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自即日起,带发修行,迁居飞霞殿;皇子赐名李漼,居承欢殿,交黄贵妃代为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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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忱给姚金玲的赏赐,也是给姚金玲出宫为尼的请求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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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谢恩的时候,姚金玲提出另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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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请皇上再给奴婢一个恩典,允许赐给奴婢居住的飞霞殿改名为洗心殿,而奴婢的名字,也从姚金玲,改为晁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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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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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霞殿改为洗心殿,是为了证明奴婢已经洗心革面,更名晁金玲,更是为了表明奴婢痛改前非,再世为人的决心。而且,当年在德庆殿,皇上曾经金口玉言说过姚金玲一生不得离开紫薇宫,皇上也今生不再见姚金玲,奴婢若是不更改名字便离开紫薇宫,这事情传扬出去,岂不是皇上自食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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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点点头,他都没想到这一层,姚金玲居然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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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能说出这番话的姚金玲,果然不是昔日的姚金玲了。这一次,李忱终于相信眼前这个姚金玲是失去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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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圣旨又多了一句:另,飞霞殿更名为洗心殿,姚金玲更名晁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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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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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金玲居然又回来了,但是并没有品级,皇子也是交给了别人。这奇怪的命令让后宫中人一时间也不懂皇上的意思,内宫局的主事郑智奇更是头痛欲裂,别人还可以慢慢懂得皇上的心思,指派给洗心殿的物品却不能缓了一时再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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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趁机中饱私囊,还是公事公办,或者阿谀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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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丽妃昔日可是个狠毒的角色,后宫之中最有机会成为皇后,却不想最终棋错一着,此番虽然没有品级,但到底是作为皇子生母卷土重来,贸然得罪,郑智奇担心日后她得势了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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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赐居洗心殿,却又不给封号,还将她的名字改为晁金玲,分明是恩断义绝,只纯粹为了给皇子的出身一个交代。甚至连皇子也已经交给了黄贵妃抚养,若是给洗心殿送去的东西过了品级,岂不是得罪了后宫其他妃子,也得罪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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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办理的郑智奇派了小太监去请教干爹仇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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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干儿子的疑惑,仇公武只是不屑地冷笑:“连这等事情也办不好,智奇,你这个内宫局的主事只怕也快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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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最终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的郑智奇决定带上两个物品册子,先去洗心殿刺探一下风向。若是晁金玲确实东山再起无望,便只给洗心殿送些必要的物品,但是假若晁金玲只是暂居洗心殿,迟早会成为主子,那他也必然要小心伺候,送上最好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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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殿,青灰色的墙壁,原木的座椅,掩藏在青松修竹深处,朴素得令人无法想象这居然是大明宫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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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玲就住在这里,皇上给了她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宫女是个粗手笨脚刚进宫的孩子,太监却是个年迈体弱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老太监,而晁金玲却也不在意,一身道袍,居然隐隐有飘飘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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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供奉着三清,檀香浓郁,烟雾缭绕,桌上也是放着道家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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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天子素来信奉不死之术,宫中常有得道散人为皇上炼丹,这些物品,郑智奇自然也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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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另一个访客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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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也来了,带着玉如以及几个贴心的宫女来了洗心殿,一进门就是诸多挑剔,那学嫣不顶用,被徐美人责骂了多次。而一身素衣的姚金玲——现在应该是晁金铃了——也不生气,主动奉茶接待,清淡的茶,配上檀香袅袅,更有离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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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姐姐迁居洗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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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此番前来是怀揣着生气的,皇上的动作太快,竟抢在她撒娇使用手段以前,就将这女人放出来,而且还把皇子交给黄贵妃,分明是故意让后宫诸妃的算计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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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来洗心殿,名为恭贺,其实却是暗示晁金铃,他们的承诺不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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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能够再见天颜,甚至赐居洗心殿,乃是娘娘的功劳,娘娘亲自来贺喜,奴婢又怎么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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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还是谦卑的样子,一口一个奴婢,这让徐兰娘心中舒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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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事情,乃是姐姐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与皇子骨肉情深,妹妹做得也不过是推波助澜。究根结底,还是姐姐福泽绵厚,天命难违呀。将来母凭子贵,可别忘了我这个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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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溜溜地说着,徐兰娘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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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名义上贵妃之尊,其实却只是皇上的平衡朝廷势力的计策。她是地方节度使的女儿,进宫本就是一种牵制手段,自然是丝毫不得宠爱,偏她本人也对后宫争宠毫无兴趣。宫中传闻她早有意中人,也有人说她喜好磨镜,与她宫中的一名宫女有私。但是不管她是真的超脱还是假装超脱,她不得宠是事实,却又地位卓然,本人也不想和任何妃子争宠。皇上将皇子交给她抚养,正是让后宫诸妃们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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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为不甘的是徐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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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抢了这个头功,现在却一无所得,尤其是被钟雪霞这个奴婢数落,她自然不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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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在说笑吗?皇子乃是贤德慧心的黄贵妃的孩子,晁金铃从未生过皇子,也不曾被皇上临幸,住在洗心殿的晁金铃只是一个罪人,又怎么会有母凭子贵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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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着,缓慢中将话题转移,晁金铃抬头,正看见带着小太监们送物品的郑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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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局的主事亲自为我送物件,金铃真是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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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将郑智奇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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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智奇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看洗心殿内气氛萧条,皇上宠爱的徐美人又是一副来者不善,自然不会将袖中暗藏的另一本物件册子承上,一番客套之后将明面上的册子送上,又把东西放好,想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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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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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本找不到事端发作,此次看见郑智奇,于是借机发难。她微笑着抚摸小石子手中的丝绸,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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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洗心殿乃是清静之地,你们送上这些色彩庸俗的丝绸缎带,当真不觉得玷污了这里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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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些东西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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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子吓得连话都说不清,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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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也上前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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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内务局乃是依循旧例,送上的物品也都是按照品级的,并不是有意侮辱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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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丝绸色泽差,韧性又不好,分明是看不起你,故意把成年旧布拿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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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挑剔地说着,但是这也只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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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不得宠的妃子和得宠的妃子的待遇本就是云泥之别,更何况今日的晁金铃地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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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她是生了皇子,让后宫中人都以为将会多出一个劲敌,不想皇上却褫夺了皇子,甚至将皇子交给不问后宫的黄贵妃,而皇子生母的金铃却是赐给破旧简陋的洗心殿,这不是荣耀,分明是另一个冷宫。
.
内务局送来这种货色的丝绸,内侍省派来的老迈太监,都已经表明了晁金铃在皇宫中的地位,皇上念旧情才给她一个洗心殿,但是恩情早已经断了。生了大皇子又如何,黄贵妃不参与争宠,皇上又正值壮年,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皇子,第三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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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有一天再得势,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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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毕竟徐美人正当得宠,虽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郑智奇还是带着一干小太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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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冤枉杂家了。杂家只是依照惯例送来物品。后宫历来都是有严格的品级制度,自高祖武德初年,于皇后下设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每月度用各按品级,由各尚司统一分管,若是不得皇上的特别旨意,万万不能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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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便是本宫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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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家怎敢说娘娘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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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猾地笑着,郑智奇虽然还没有摸懂徐美人的心思,却也明白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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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金铃这时主动插到中间,微笑着试图化解两人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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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劳您费心了,这些东西很是趁我心意。只是我这边潜心参拜三清,恐怕每日的灯火蜡烛会用的多一些,希望公公和内仆局的管事通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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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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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答应着,看出徐美人不是善茬但是这个晁金铃更不简单的郑智奇打着哈哈,借口天色不早,立刻急忙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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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洗心殿,他又摸了下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本册子,他今天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但是他可以确定一点,他若是送上另一本册子里面的物品,只怕会死的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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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个晁金铃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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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是风雨欲来,晁金铃可不是徐美人能够对付的人物,但是她想要再得宠也是异常艰难。看来早些报告干爹,这场后宫风云,孩儿们可不好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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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洗心殿,因为郑智奇走了,自然也变得温情而又暗箭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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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你可知道这个郑智奇,一贯地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妹妹不过是封了个美人,他给我送来的东西,不比九嫔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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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炫耀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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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素来做事公正,他给娘娘送来的好物件,乃是皇上的赏赐。娘娘国色天香,又深受皇恩,难道不该更多得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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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卑地侧坐,晁金玲的笑容让人看不懂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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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却没有觉察到她的笑里藏刀,或者说是觉察到了,但是没用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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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绕着洗心殿看了一番,自然又是诸多的挑剔,最终站在学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将玉如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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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从今以后你就留在这个洗心殿吧。学嫣年纪还小,做事不行,姐姐却又是刚刚生产,真当需要个人随身伺候,万一身体不能恢复,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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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贴心,却也有留下眼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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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上前一步,向晁金玲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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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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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晁金玲是决计不会拒绝的,她只是温和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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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让娘娘费心了。奴婢定会每日地为娘娘祷告,愿娘娘早日得偿所愿,凤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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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徐兰娘心中如吃了人参果一般,一百个贴心舒坦,于是主动握住晁金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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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又犯错了,怎么能自称奴婢呢?以后要记得叫我妹妹,我和你情同姐妹,那有什么彼此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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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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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玲试探地叫了一次,徐兰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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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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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人又是一番不知是真情还是虚意的谈笑,直到天色渐晚,徐兰娘才离开了洗心殿回到自己的丽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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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4:58]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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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影宫不会因为少了玉如一个宫女就失去了秩序,晚上,李忱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现徐兰娘身边的宫女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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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斟酒的宫女换了,但是皇帝丝毫没有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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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的只是徐美人珠光流翠的云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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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的发簪可真是流光溢彩,美丽非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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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叹着,这时徐美人正微侧着身子为皇上添酒,玉颈微动,那装饰了红宝石的金步摇便发出玎珰之声,宛若瑶池仙乐的悦耳。
.
“这是尚宫局为我打造的火凤翔天,取义凤凰涅槃,直飞九天的含义。”
.
得意地说着,打造火凤翔天的时候,尚宫局已经向她说明,这簪子有染指中宫之意,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美人能够佩戴的,但是她却假称这是皇帝的意思,自然,尚宫局再无异议,很快地做成了。
.
拿着火凤翔天时,徐兰娘心醉了,纵然越了本分又如何?后宫中的女子,又有哪一个不是想要得到那皇后的地位?更有胸怀野望的女子,意图效仿高宗武皇后,自己做上皇帝的龙椅,在朝堂之上,接受天下的朝拜。
.
“这簪子是很美,但是做簪子的人却有些狂妄了。”
.
微笑着,李忱此刻正恋着徐兰娘那酷似刘三好的面容,自然也不会责罚,但是心中却埋下了少许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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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不是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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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兰娘却不会这么多的想法,她只知道皇上正恋着她,趁着现在的亲热,可要加紧了向皇上讨要更多的赏赐以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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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几番酒热,徐兰娘在李忱的要求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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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因为舞技而得宠,现在虽然已经成为美人,却也是舞技毫无褪色,更因为沐浴皇恩,多了几分尊贵之气,一番舞曲下来,李忱的眼睛有了一些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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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也看出了,于是连忙回到李忱身边,贴着他,软言道:“皇上,臣妾的舞蹈可是还让皇上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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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不见,爱妃的舞艺大有长进,眼见那舞蹈,竟是飘然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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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可否给臣妾一个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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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笫之时,讨得皇上的欢心,让他许下将皇子交给自己抚养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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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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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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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想皇上先赦免臣妾的罪,而后臣妾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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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已经微有些醉意,醉酒之时,看见的美人更是迷迷糊糊,只觉得珠光鬓影,暗香袭来,软玉在怀,自然是连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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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兰娘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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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是地方节度使送上来的歌舞乐团,团中除了臣妾,还有不少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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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朕赦免了他们,让他们回到家乡做些小买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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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捏着她的手,徐兰娘缓缓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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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妾的意思是,臣妾自幼擅长和孩子相处,臣妾心想,皇上既然怪罪金铃姐姐,要她与皇子母子分离,不如将皇子交与臣妾?臣妾是最喜欢孩子了,也……最善于和孩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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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她却有些怕了,李忱的手,居然有些用力,捏得她生痛。再看他的眼睛,哪还有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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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你可知道我为何将皇子交与黄贵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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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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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金铃今日的身份是丽妃,她生下来皇子,朕也会将这个皇子交给黄贵妃。此番决定,并不是因为她犯罪,或是不犯罪,只是她不配!她出身卑微,若是将皇子交由她教养,皇子必定会沾染了她的卑劣低贱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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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似乎是教训徐美人,又似乎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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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越加害怕了,她想起后宫掌故:皇上的生母郑太后本是侍侯郭后的小婢,因为得到了宪宗的临幸,才从臣妾变成了主子。宪宗驾崩,继位的是郭氏子穆宗,而后历经敬宗、文宗、武宗三朝,才有当今圣上以皇太叔身份继承皇位。论及地位,郭氏是尚父郭子仪的孙女,父亲是驸马都尉郭暧,母亲是代宗长女升平公主,想必皇上为皇子的时候,也是日日见到郭后与穆宗的高贵不凡,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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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郭太后已经驾鹤西去,穆宗、敬宗、文宗、武宗纷纷离世,昔日的光王也成了今日的皇上,但是深埋在心中的自卑却不能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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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上的心痛处,而她不经意的时候犯了皇上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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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层,徐兰娘急忙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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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的舞蹈,比起玄宗皇帝盛世的羽衣霓裳舞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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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霓裳舞乃是盛世华章,如今李唐宗室式微,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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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流出了忧愁,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大唐国势便一直不能真正的中兴,他竭心尽力,无奈沉疴难治,宦官和节度使,已经成了大唐最大的毒瘤,偏偏一个也动不得,只能借助地方节度使之间的力量平衡维持着皇室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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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见皇上忧愁,所以预备了个惊喜,准备万寿节的时候献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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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重排羽衣霓裳舞?不必再劳师动众了,一曲羽衣霓裳舞,要舞掉多少百姓的赋税,朕实在是不忍心见到百姓流离失所,而宫中却是大排羽衣霓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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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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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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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心中急了,她知道要皇子的事情只怕又要在拖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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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何错之有?你若是想要跳羽衣霓裳舞,便去排演吧。只是需一切从简,朕已经不忍再看见那时候的繁华之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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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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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还是深得皇上的宠爱的,徐兰娘开心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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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也已经深了,她轻轻地贴着李忱:“陛下,夜已经深了,您是要留宿丽影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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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唇角露出微笑,将她打横抱起,一边调笑道:“若是朕不想留宿你这里,又怎么会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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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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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这个人,说是聪明,却也不是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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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连续三天的留宿丽影宫,她在后宫中已经是炙手可热了,但是她却还是不满足,因为每每提到将皇子交由她抚养的时候,皇帝都会说出一些别的话将事情叉开,这让她很是不开心,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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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日上三竿了,皇上还没有上朝,如此前所未有的事情让满朝文武都是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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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丽影宫中,皇上还是将醒未醒,徐兰娘抱着皇上,得意地等着——是她故意留了皇上,她在昨夜的酒里面下了一点安眠之物,目的是让四妃九嫔们都知道,谁是将来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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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叩两声,仇公武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已在外等候,恭请皇上更衣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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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微笑着,抚摸着李忱的面容,她下了多少分量,她自己知道,这时候,李忱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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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里面没有声响,仇公武又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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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今日的早朝,是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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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睁开了眼,道:“早朝依旧,让黄贵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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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殿门打开,逆光而立的黄贵妃一脸淡然,宛若假人,徐兰娘看了她一眼,突然生出了一阵没有来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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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捧着龙袍皇冠依序而入,服侍李忱一一穿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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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在一旁看着,看着徐兰娘,而后,待李忱穿戴完毕,欠身恭请:“皇上,诸臣已等候多时,希望皇上勿因私误政,重蹈玄宗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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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臣妾乃是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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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披衣走到黄贵妃身边,虽然这个女人冷淡的面容让她害怕,但是想到皇上此刻还是恋着自己,她又是满脸的得意神色,缓慢道,“皇上乃是有德贤君,但是毕竟是凡体肉胎,每一天都这般的劳累伤身,偶尔休息一次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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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黄贵妃根本不将她当做一回事,只是看着李忱:“皇上,已经误了半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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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黄贵妃,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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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兰娘被她的态度气得娇容失色,但是又不敢发作,只好娇嗔道:“姐姐好严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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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黄贵妃根本不会理睬她,而李忱此时也是穿戴整齐,于是拂袖离去,只留下黄贵妃与徐兰娘对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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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徐兰娘第一次见到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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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美丽的,但不是徐兰娘熟悉的美丽,她的美,带着冷酷,高贵,以及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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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这是要责罚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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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黄贵妃乃是节度使之女,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主动示软,可不能太早得罪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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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皇上的早朝也阻拦,还有谁敢责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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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冷笑着,走到她的梳妆镜前,低下头,看见了火凤翔天的发簪,于是纤指捏起,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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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火凤翔天的发簪,装饰在妹妹的头上可真是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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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是尚宫局为我打造的。姐姐喜欢这个簪子,那妹妹就将簪子送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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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可真是眼尖,一眼就瞄中了火凤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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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火凤翔天不是人人都能有资格戴上的,本宫便从来都没想过佩戴火凤。只是徐美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无根无基,居然对后位心中怀念,你不觉得你的心太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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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尚宫局奉皇上的旨意为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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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将门虎女的注视下,浑身大颤的徐兰娘急忙为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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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皇上的意思呀,我说呢,谅你一个小小的美人也不敢佩戴火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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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但是她的笑容比冰还可怕,本就有些怕她的徐兰娘更不敢再大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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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却只是看着她,突然笑着道:“妹妹,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命,凤凰是凤凰的命,而普通的人也是普通的人的命。如果一个福薄的人,一定要追求不是自己命中有资格追求的东西,你觉得结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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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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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折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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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一声,黄贵妃将凤钗放回原处,又看了眼徐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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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情得罪了多少人吗?你这一次是得意了,但也得罪了满朝文武以及整个后宫。徐美人,今日你我还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我能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但是哪一日你若是犯到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做傻事,真的以为后宫中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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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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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她回答,黄贵妃已经摆驾回宫,这个女人,果然是气势非常,令人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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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完全被她压着的徐兰娘,在黄贵妃走后,恨得在丽影宫中疾走,最终恼怒中将花瓶砸了下来,可惜这瓷片破碎的声响竟也好似讽刺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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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很快就通过安插在丽影宫的眼线,传到了仇公武的耳中,听完报告的仇公武叹了口气,他久在宫中,自然已经看得出后宫暗战将是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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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后宫之中马上就要有一场大风雨了,皇上下棋,确实厉害。只可惜那几个蠢笨干儿子,怕是在这场宫廷斗争中,无法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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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不会在乎,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这些个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儿子?普天之下,想做他仇公武的干儿子的人,可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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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作者回复 [2018-08-23 13:45:4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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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美人惹出“君王不早朝”的祸事的当天,皇宫里面的人都以为徐美人会被重罚,或是被朝中大臣们私下议论一番,而后渐渐失去宠爱。不想,什么都没有发生,晚上,皇上甚至还去丽影宫坐了一会,没有过夜,但是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小小的责备了一下徐美人的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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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虽然接下来的几天徐美人都没有被皇上临幸,丽影宫的气焰也依旧嚣张,皇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宠爱这个女人,即使她无知任性,也喜欢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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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份表面的荣光,也只是表面。后宫向来暗礁处处,一个人的得宠,得到的君主的荣光,更带动了后宫无数人的怨恨。白乐天说“三千粉黛”,这大明宫中,有的岂止是三千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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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们家世显赫,又怎么甘心屈居一个舞姬之下,任由她占尽了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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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就是奴婢,便是穿上了主子的衣裳,也还是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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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低于她的御妻,更容不得她长久地踩在她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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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后宫的嫉妒,从来都是没来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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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是最明白这后宫的势力的,所以他可以平静地说出即使金铃还是丽妃,也会让黄贵妃抚养皇子,因为丽妃的出身不足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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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黄贵妃会看见徐美人的火凤发簪发出冷笑,不过是个舞姬,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皇后?卫子夫是遇上了天纵奇才的汉武帝,那是汉武帝正是要打击各方势力,加上卫子夫也是争气,竟然一次临幸便怀有龙裔,但纵然如此,她能坐稳中宫之位,却也多亏了那流传青史的卫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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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燕也是舞姬,也做了皇后,甚至还做了太后,结果不也是不得不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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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后宫,不要笑话别人的势利眼,后宫中决胜负的从不是美貌,是心机,是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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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徐兰娘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卫子夫做了皇后,赵飞燕做了皇后,所以,舞姬也能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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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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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兰娘还睡在皇上册封她为皇后的美梦的时候,洗心殿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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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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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皇子,以及三两个宫女,稍微涂抹了些脂粉,素衣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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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远远迎上去,黄贵妃是节度使的女儿,又是贵妃之尊,后宫之中地位非常。谁都知道黄贵妃娘家显赫,出手阔绰,每月的例银尚不够她给奴婢们的赏钱,又不与人争宠,自然在整个后宫,人人要给她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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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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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玲行礼,黄贵妃也笑着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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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送上,清淡的口味,夏天已经过了一半,入夜以后,风也不是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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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你也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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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面前,岂有奴婢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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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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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也不勉强她,挥挥手,要宫女将皇子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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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故意的,宫女抱着皇子走到晁金铃面前,在晁金玲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皇子的距离,停住了,等待主子的下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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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还没满月,看见母亲,自然是伸出肉肉的手掌,嘴巴里面呜呜地叫着,似乎是叫唤“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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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晁金铃面对如此挑逗,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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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笑着,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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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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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自搬来洗心殿,每一天都只是清修静养,忏悔往日的罪过,从不过问外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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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知道?丽影宫的那个小主子,身份不高,脾气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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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浅笑着,她还在看晁金铃,可惜看了很久,晁金铃的脸上还是一样的表情:没有表情,平静得好似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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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皇上留得误了早朝,也是她的能耐。她深受皇恩,奴婢只是暗中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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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不痛不痒地说着,黄贵妃笑得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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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天宝年间的杨贵妃轶事,金铃也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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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依旧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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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也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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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有意重排羽衣霓裳舞,皇上也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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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舞姿出众,皇上喜欢美人,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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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美貌一家人都得宠,这是古来惯例,但——杨贵妃的事情,总不能忘记吧。朝中已经有了议论,说是皇上若是再这般任由这个女子胡来,恐怕天宝年间的事情再一次重演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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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宫女怀中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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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与她相处好几日,已经是亲密无间,在她怀中也是温柔憨笑,不时地拍掌抓挠,黄贵妃在外人的传闻中是个严守宫规但对待奴婢宽厚的主子,此时怀中抱了稚儿,当真是和蔼可亲,宛若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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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晁金铃似乎有些情绪低落,却始终保持着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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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反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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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主动道:“金铃,你不想抱抱你的皇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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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发抖,垂下的手动了几下,要伸手,却又似乎不敢。黄贵妃于是走到她身边,主动将皇子交到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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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上是将这皇子交给了我,但是皇子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纵然有千般不对,却也是皇子最重要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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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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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的言语有了哽咽,她的睫毛沾了泪水,接过皇子,半晌都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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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说什么奴婢主子了,在这里没有奴婢也没有主子,有的只是金铃,映雪和皇儿。皇上这般大张旗鼓地将皇子交给我抚养,又让你住进了洗心殿,当真是对你恩断义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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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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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久经风雨,怎么不知道后宫中的女人们的心思。根基不稳的女人若是得宠了,是好运,也是折寿。徐美人这些日子深得皇上的宠爱,却也危如累卵,偏偏她不懂,反而恃宠而骄,得罪了太多人。现在是皇上还恋着她的容貌,若是哪一天皇上一觉醒来,觉得她的面容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人的面容,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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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人做事没有分寸,奴婢也是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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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的没有分寸是皇上希望看到的!皇上正是用她的没有分寸护着他心中爱的人。徐美人的行为越是夸张,那人便越是安全。得宠或是不得宠,可都是表象,能够坐稳中宫之位凤仪天下的人,才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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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已经是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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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是皇上的幌子。她也是一样,是幌子。”黄贵妃补充说道,“昨天看见她那酷似刘三好的脸的时候,我可是真想一巴掌打上去的,甚至想要——划花那张脸,为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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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待罪之身,皇上皇恩浩荡,这才不予追究。但后宫的是是非非到底与奴婢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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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等的不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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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不过是一年的冷宫,你的锐气,怎么就都被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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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一怔,面色有了少许异常,但是随即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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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奴婢的记忆有损伤,不懂娘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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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装忘记?你还记得你一剑夺了马元鸷的性命?那时候的你是何等的风光,竟然一剑就铲除了皇上的心腹大患?虽然事情会这样结局,满朝都是惊讶,但是本宫也是从那时候就对你存了敬佩之心。本宫便是为了见你才主动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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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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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还是一份谦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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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却也不急着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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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你当时的风光。但是本宫却记得你对李唐天下的恩泽,是你的一剑灭了后宫那么多的纷争。本宫的眼中,一直都有一个活在我梦中的丽妃。我甘心为后宫所困,做了贵妃,并不是为了自己或是父母,是为了见到本宫心中的那人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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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禁忌的感情,但是也不是禁忌,黄贵妃的地位和她的性格都让她与众不同,只是她的筹码似乎放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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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始终只是淡漠的微笑,她是晁金铃,不是丽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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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有些饿了,黄贵妃,您——还是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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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接过皇子,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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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甘心就此沉没?刘三好生下了高显扬的女儿,唤名琼花,他们夫妻再聚,如今是夫唱妇随,当着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但是你呢,你一个人留在后宫,不得不在这冷冷清清的宫殿里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你真的不在意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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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铃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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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镇定地说道:“娘娘,早些回宫吧,天色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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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也没有拒绝,只是牵住她的手,道:“金玲,我远道而来,你当真不愿意送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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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要求有些无礼,却也是晁金玲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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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洗心殿,一段茂林修竹之中,黄贵妃抓紧了金玲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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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你不想再当皇帝的宠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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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玲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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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才是皇上的宠爱。娘娘出身高贵,如今又抚养皇子,自然是日后的后宫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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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黄贵妃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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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的。我进宫不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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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晁金玲的手,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晁金玲的手也变得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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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进宫又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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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一下昔日的丽妃,也想见一下未来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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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我只是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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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金玲的脸是苍白的,但是黄贵妃的笑容也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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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未来,你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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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莫不是天气太热,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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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我此刻说的话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更觉得你是一定不会说出我的秘密,总之,我要你相信,我不会和你争宠,我甚至知道你的皇子将是皇上唯一的皇子,你是会成为太后的人。”说到这里,黄贵妃顿了一下,“我有预知之能,早就知道了谁人才是真正的赢家,所以才要更早地站在你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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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酷夏,晁金玲的手,已经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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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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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不过是结局,并不是过程。当然,我的出现,也是过程的一部分。毕竟命运是不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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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番话说得太深奥,晁金玲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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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纵然是听见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语,她也没有尖叫或是晕倒,只是冷静地听着,接受着,虽然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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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理顺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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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轩辕仙人的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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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贵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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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散人的弟子学过一些占卜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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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难怪了。只是后宫之中总有些人将仙术和厌胜之术混为一谈,娘娘虽是名门,平时说话还是要——慎重一些。”
(到此为止,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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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网友:阿辰 [2018-08-23 19:20:14]

这就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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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网友:阿辰 [2018-08-23 19:20:24]

想看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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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生成:2026-01-08 13:18:15 反馈 联系我们@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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