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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9章
房间里一阵沉默。
小满一脸铁青从我手里把空碗一把夺了过来，45°一点都不明媚的望天，只拿鼻孔对着我，十分鄙视的说道：
“师父，您能多少有点出息，别老是惦记着你那点红烧肉成吗？”
他的语气十分的悲痛，未免让我老脸微红。
啧，你看，这就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敌人那迟果果的邪恶嘴脸！
竟然敢瞧不起红烧肉。
他难道不知道，瞧不起红烧肉的人总有一天会为红烧肉而哭泣的-这一邪恶的诅咒吗？！
“你不懂……”
我摇摇头，感慨的看着小满那青春的容颜：“连□□都说，吃红烧肉补脑。”
“得，你又蒙我，上次回家，我还特地去问了白石先生，人可是这世上最有学问的人，阅览群书，却也没有听说过师父您吹的那什么‘中华国’呢……”
小满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最后转身端起食盒，跟个机器猫似的，从那小小的盒子里一碗一碗往外端着各色不明液体。
我笑容一滞，讪讪的端了一碗放在嘴边没再接话。一股熟悉的草味迎面扑来，我口中顿时一苦，便知道今个儿身子不好，又得被灌药了。
瞅着那上面咕咚咕咚冒着的泛绿的泡泡，我半响没敢张口。
小满瞥了我一眼，双手抱胸，十分无情的说道：
“师父您就别看了，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大师兄说了今个怎么着您也得把这些药给喝了……”
“我待会再……”
“您别说待会再喝了，您今下午晕过去的时候大师兄请了人来诊过脉了……师父，之前的药您该不是都倒花盆里了吧？不过在来山庄几天，脉象何至于不稳到这个程度，看样子派丫头来伺候您喝药可真是我们给疏忽了！您可没看到今个儿大师兄那脸，啧啧，那什么什么赛华佗啥的，牛气哄哄的进来的，哆哆嗦嗦滚出房间的，我在旁边看着，都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来大师兄便说了，山庄里没个人像喜师父那样盯着您还是不行，所以说了之后他便亲自来侍奉你喝药好了。”
我听了他这话，手一抖，险些连碗带药全部洒被子上：
“你你你这是在开玩笑？”
我哆哆嗦嗦一脸绝望的问道。小满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冷气，冷笑道：
“那您觉得我这是在诳您老人家了？！”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直冲肺腑，整个人如坠冰窖，恨不能抱着观音菩萨的大腿大叫一声“姐姐救我”。
“那，那今天不是小满你来送药的么？”
看着小满的脸，我忽然灵光一闪，满怀希望的问道。
“哟，这是觉得我功力不行么……貌似山庄地牢里今天跑丢了一个人，盯着那几个大夫给您诊脉以后，大师兄被那个鞋拔子脸的老头儿火急火燎的叫过去了，您这是想要我把师兄给您叫过来？”
小满眯着眼睛看了我一样，手上一个动作，眼看着就要把食盒里最后一个碟子放回去，我眼尖瞅着那东西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是一碟蜜饯，赶紧扯着小满的袖子改口求饶：
“哪能呢，我这不是就问问，问问而已嘛…哎，这蜜饯瞅着像是城南李记那一家的啊？”
“哼，今个下午特意去那给您弄回来的，翻墙出去的时候怕被大师兄发现，我都没运气，结果被那院口养的一群狗追了半个城，您说大师兄没事在院子外面养这么多狗干嘛啊……”
小满毕竟年轻，终于被我转移了话题，转而说道今天下午他那惊险刺激的犬口逃生记，我暗自擦着冷汗，祈祷着老天爷千万不要让小满知道，自从前些年我偷偷翻墙出去吃了半只鸡，受了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后大黑便在院子外面养了一群狼狗，矫健的身姿专咬那不运真气翻墙出院的人。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个，我顿生怨愤，你看你看，不就是想着一口肉吃么，用得着这么狠么……如此，再看到小满特意秀给我看的，被狗咬掉大半个裤腿的破裤子，顿时感同身受，十二分的愤慨起来。
“不过师父您也真是的，自己的身子，偏偏最不在乎的就是您自个儿，我可说好了，这一次若是喜大奶奶问起来，我可不给您打掩护啊，那可是死半条命脱一层皮的事儿-我说师父，您这药还是喝了吧，到时候可别真把大师兄招惹过来，他今天下午可是放话了，若是您再出事，就把我这一只手也给封上，到时候可真没人给你翻墙去买蜜饯了啊！”
小满盯着已经半空的蜜饯碟子，怕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郁郁的把药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欲哭无泪，看着面前黑的汤药圆的药丸还有一罐什么药膏之类的，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床头一了百了才好。
不过一想起大黑那张沉沉的死人脸，到底是心底一颤，很没有志气的含泪端碗把药咕咚咕咚的灌了。
那药奇苦无比，里头还有一股不似草药的浓浓腥味，让人闻之欲呕，我刚把药灌下去，便把碗一扔，撑着床沿梗着脖子，好不容易才把从胃里返到嘴里的药汤又给吞回去，整个人差点就此背过气去。
小满在旁边看着我欲死的样子，好歹又给我灌了半碗冷茶下去，我才缓缓回过气来。
“这药汤里放了什么，这味道怎么难喝……”
我捂住嘴虚弱发问，小满不自在的扭过头去，把我摔在地上的药碗捡起来，然后把剩下的一大堆东西往我这边递：
“谁叫师傅您不趁早喝药，药凉了当然就更加苦些，好了，剩下这些都是些通气解毒的草药，师父您喝了刚才那碗，再吃这些倒是要好入口许多，也就趁早给吞了，一了百了，早死早超生。”
我听着小满这段话，只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然而刚才那药简直堪比生化武器，一碗下去简直五脏六腑都要融了似的难受，便也无力计较太多，晕晕乎乎在小满的伺候下把那些七里八里的东西全塞了进去，尔后便腆着肚子，仅有余力含着一片蜜饯在床上哼哼装死。
蜜饯是大枣挖去了核，再在里头嵌入酸梅一起浸在琥珀蜜中腌制而成的，放在口中甜中带酸，多少冲去了一些口中苦味，我将药喝完，便觉得完成了一件大的事业，心中十分的轻松起来，就着这半颗蜜饯带来的飘飘然，笑着对着收拾着药丸汤碟的小满说道：
“这城南李家的蜜饯果然名不虚传，等我百年之后，你去拜祭我的时候，除了红烧肘子之外，也别忘了烧些蜜饯给我啊哈哈哈……”
“……”
耳边只听见小满将那些碗碟弄得愈发乒乒乓乓声音响亮，却没有听见他回话，我疑惑的转头望去，却只见到臭小子面沉似水，一脸冷冰冰的样子，颇似他那以死人脸闻名天下的大师兄。
“哎，这是闹什么脾气呢？！”
我诧异的扯扯被角，努力运转起卧长久未得到红烧肉滋润而愈发不太好用的脑子，仔细回想我倒是又在哪里踩了这小家伙的痛脚。
所以说，这青春期和更年期一样，都是不好伺候的危险时期啊。一个八喜一个小满，天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误入雷区了。
我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我心中一跳，再去看小满手中，果然，一个官窑的青瓷描画的碟子已然成为粉末，随风而去了。
还没来得及算清楚那些白花花的粉末是多少钱的银子，小满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师父你，怎么就老想着这种事情呢？！喜师傅也好，大师兄也好，我们想了多少法子就是为了给师父您问放求药，千方百计，为的不过是想让您能长命百岁，可是今儿下午大夫是怎么说的？您郁结于心，了无生志，于是那些苦心求来的药丸子却有大半算是白扔在了水里，您说这是个什么事？吃药也是，有人盯着您便做做样子，没人盯着，您便是连一点药末都懒得沾……师父，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您寥寥到这个地步，连活都活不下去了？您这般糟蹋自个身子的时候，却可曾想到喜师父他们？！”
说罢，小满便完全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拎着食盒，摔门而去的时候，差点没半个门框给砸个稀巴烂。
窗台上放着的一株兰花颤了颤，好歹没有重蹈那官窑碟子粉身碎骨的可悲命运。
而我呆坐在床上，半晌没说得出话来。
……于是又怎么跟小满说，不是了无生志，而是早在很多年前，我便只算是半个人活在这世界上。
剩下的那半个，早就随着某个呆子去了阴曹地府，只恨不得地上这半边能早日入土，才能赶紧赶上那人的步子，混个来世。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只看来世，能不能再遇那个人，不求情缘，唯愿与他青梅煮酒，笑谈风月。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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