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从24年看完《南岛》之后，我再也没有那种想要为一本网络小说写一篇长评的冲动，直到开始读《破烂前程》，我才又感知到那种暌违日久的震颤。
文中贺天然说：“世界赞扬伟大，也应该要允许渺小。”少年总是幻想成为伟大人物，然而随着年岁渐长，才会愈发感知到生命的渺小轻盈。我们像孱弱的溪流，而宿命早已在山谷间挖好沟壑，浸湿河床底部，人在此间互相交汇、倾轧，这就是我们全部人生的路。山峰已然注定，我们无法改天换地，无法预知河道的偶然交汇，无法控制分岔后的离别，但是自身的水，可以浊一点，也可以清一点，可以激荡一点，也可以平缓一点。
对我而言，《破烂前程》讲述的就是一个“当生命的沟壑摊开在眼前时，人如何对抗和拥抱自身渺小”的故事——如何以渺小之躯守护内心的正直与理想，去成为小猫、小狗、留守儿童等等平凡生灵的骑士；如何在“拯救大象”的伟大壮举后再次回归于渺小的生活；如何在宏大命运降下玩笑后，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相爱；如何在关于“爱”的伟大幻梦中醒来，又如何从乐队看似的“离经叛道”中回归“平凡寻常”。
所有的角色在子周老师的笔下都是渺小的，却也因为渺小而显得真实，因为真实而动人。我在《南岛》的书评里说，我喜欢子周老师刻画的乱花般迷人眼的女人们，而在《破烂前程》中，她依旧展现着女性多样而蓬勃的生命力。乔木心怀骑士精神，坦诚通透；而我最偏爱贺天然。她表面像是咬着拇指、充气随时开了二挡三档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实心而执拗的小人儿。她看似随心所欲，却也曾困在关于爱的牢笼里，困在“无法成为好的女儿”的自我拉扯中，最终却选择放自己归于自由。
姚望天真热烈，保有孩子心性；贺真被迫早熟，理性而清醒；游萍带着狠绝与漂泊感；阿草在艰难生存里长出聪明；鹿仙洒脱浪漫，灵气十足；还有两个形象具体的母亲，一群疯狂鲜活的乐队众人。《破烂前程》没有因为是公路文就弱化任何一个角色的刻画，每个人在子周老师的笔下都拥有鲜活滚烫的灵魂。
当她们驱车驶向那个会让人们追问“为什么”的远方时，这段疯狂的旅途没有因为219国道的破烂而乏味，也没有沉溺于永恒的梦幻滤镜，而是欺骗与苦涩交织。但她们始终走在前往赛里木湖的路上。赛里木湖从一个平淡的地理名词，逐渐成为意义的终点；从起初近乎奢望，到最终真正抵达。不论前路如何曲折，“再也见不到比来时路更好的太阳”，我始终相信——只要走着，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当然，除了各样鲜活的人儿，我也格外喜欢乔贺之间的感情，她们可以说是我这一年来最喜欢的一对百合CP。天然在拯救大象的那个瞬间，曾短暂地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一次放空：那一刻她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姐姐，不是宠物的天使，也不是谁的朋友。卡夫卡借格里高尔展示人在抛却身份后可能失去被爱的资格，而乔木在那个当下，却稳稳地拥抱了灵魂几近赤裸的天然。我始终觉得，那一瞬间，比“日照金山”更加浪漫。
最后我想说的是，很感谢在现在这个百合网络小说写作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子周老师依旧在坚持产出这样高质量的作品。上次读《南岛》的时候，我还是一个高二升高三、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在倾斜的世界里站上风的顶端的人。《南岛》完全可以说是我当时生活与心情的写照。而如今到了大学，《南岛》里的那种心境离我越来越远。我从福建沿海小镇来到西北古都，这里的每天都喧闹而真实。我和朋友们像natural一样疯狂，时常逃离学校，前往秦岭或者沙漠的无人之境；但在对抗自身平凡的过程里，我也慢慢长成了一个更加破碎、也更加清醒的人。我不能说现在的生活比高中想象的任何一种未来都更好，毕竟读《南岛》时，我还曾想“不然考复旦吧”。然而在命运的溪流中回望，我却也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路了——毕竟，我一直在路上不是吗。
我喜欢塞林格说的那句话：“生命是一匹赠予之马。”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去看它破烂的牙口，而是一路向着心中的赛里木湖，夺路狂奔吧。
最后再次感谢子周老师，期待再次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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