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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影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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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全场沸腾。白绒被队友们簇拥着抛向空中,红色球衣在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梦离坐在角落里,看着她被欢呼淹没的身影,悄悄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通道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白绒站在几步开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从赛场一路跑过来的。
"你来了。"白绒的声音带着喘,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笃定她一定会出现。
梦离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指尖冰凉:"路过,顺便看看。"
这句蹩脚的借口连自己都骗不过。白绒笑了笑,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
"五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不会撒谎。"白绒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带着审视,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在国外过得好吗?"
"挺好的。"梦离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地面,"你呢?看起来不错。"
"还行。"白绒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拿了几个冠军,没给学校丢人。"
通道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白绒,举着手机拍照。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梦离,像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从她脸上补回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梦离转身想逃,手腕却被攥住。白绒的手比以前更有力,掌心的薄茧硌得她皮肤发麻,那温度却烫得惊人,像要顺着血管烧进心里。
"梦离。"白绒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沙哑,"我们能好好聊聊吗?就一次。"
梦离的挣扎顿住了。她看着白绒眼底的恳切,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念突然冲破堤坝,让她无法拒绝。
她们最终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还是当年白绒请她吃宵夜的那条街。五年过去,小吃摊变成了连锁咖啡店,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却没了当年的烟火气。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白绒搅动着杯里的拿铁,率先打破沉默。
"前天。"梦离捧着温热的卡布奇诺,指尖微微发烫,"参加论坛,可能会待一段时间。"
"留下来?"白绒抬眼,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还不确定。"梦离摇摇头,"国外的工作还没辞。"
白绒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喝着咖啡,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当年..."梦离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对不起。"
白绒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解释。"
"我不敢。"梦离的声音很轻,"我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反悔。我爸当时情况很不好,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哭,我..."
"我知道。"白绒打断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紧绷,"后来林薇薇告诉我了,说你爸逼你出国,说你走的时候哭了一路。"
梦离的眼圈红了:"那你..."
"我退学了。"白绒笑了笑,笑容有点自嘲,"那时候觉得打球也没什么意思了,就跟着队里的教练去了省队,后来进了国家队。每天把自己往死里练,累得倒头就睡,就不用想太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梦离,眼神认真:"但我从没怪过你。"
梦离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五年,她无数次在心里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想象着白绒会质问她、怨恨她,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从没怪过你"。
"别哭啊。"白绒慌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碎什么,"当年的事,谁都没错。"
梦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以为你会恨我。"
"恨你有什么用?"白绒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软了下来,"恨你,我就能不想你了吗?"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梦离心里。她抬起头,撞进白绒的眼睛里,那里翻涌着的情绪太过汹涌,让她几乎溺毙其中。
那天的咖啡喝了很久,她们聊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白绒讲国家队的趣事,说第一次打国际赛时紧张得差点摔进观众席;梦离说国外的生活,说采访时被误认成日本人的尴尬。
避开了最核心的伤痛,却又在字里行间,泄露着彼此从未放下的牵挂。
分别时,白绒要了梦离的新手机号。"保持联系?"她看着梦离,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梦离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看着白绒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女孩也是这样,穿着红色球衣,在夕阳下冲她笑,说"下次赢了,亲你一下"。
时光好像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的几天,梦离忙着论坛的收尾工作,白绒则在准备球队的庆功宴。她们偶尔会发消息,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白绒说队里的小队员把她的蛋白粉换成了奶粉,梦离说酒店的早餐没有无糖豆浆。
像两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
周五晚上,梦离收到白绒的消息:【庆功宴在体育馆附件的酒店,结束了我去找你?带你去吃当年那家麻辣烫。】
梦离看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回了个"好"。
等白绒到酒店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身便装,黑色T恤配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梦离,眼睛亮了亮:"还以为你睡了。"
"刚忙完。"梦离锁好房门,"麻辣烫还开着?"
"早就换老板了,不过味道没变。"白绒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我带你去。"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路过篮球场时,白绒突然停下脚步:"想不想进去看看?"
梦离点点头。
白绒从门卫那里借了钥匙,打开球场的门。月光透过铁丝网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白绒捡起地上的篮球,拍了两下,突然转身投篮——篮球划过漂亮的弧线,稳稳进筐。
"还是这么准。"梦离笑了笑。
"那是。"白绒挑眉,走到她面前,突然把球塞进她手里,"试试?"
梦离抱着球,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打过篮球。
"很简单的。"白绒站在她身后,双手覆上她的手,教她调整姿势,"手肘抬高,手腕用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薄荷香。梦离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得像要蹦出来。白绒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像这样..."白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沙哑,手指轻轻收紧,引导她投出篮球。
球没进,撞在篮板上弹了回来。可两人都没在意。白绒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梦离的后背还贴着她的胸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梦离..."白绒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克制的欲望,"我..."
就在这时,梦离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她猛地回过神,挣脱白绒的怀抱,拿出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喂,妈。"
"梦离,你在哪儿呢?"妈妈的声音带着焦虑,"你爸刚才又不舒服了,你快回来一趟。"
梦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严重吗?有没有送医院?"
"已经让张阿姨送过去了,你别担心,就是想让你回来陪陪他。"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梦离的脸色有些苍白。"我得回家一趟,我爸不舒服。"
"我送你。"白绒立刻说。
"不用了,太晚了,你明天还要训练。"梦离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
白绒看着她,没再坚持:"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梦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被白绒叫住。
"梦离。"白绒看着她,眼神认真,"当年说的话,我还没忘。"
梦离的脚步顿住了,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球场。
坐在出租车上,梦离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白绒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最后那句话,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可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已经被重新打开,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感情,正汹涌而出,势不可挡。
回到家时,爸爸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只是老毛病犯了,休息一下就好。妈妈看着她,欲言又止:"梦离,你...是不是又跟那个白绒联系了?"
梦离的心一紧,点了点头:"她回学校参加活动,碰到了。"
"梦离啊,"妈妈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爸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再说了,你们...本来就不合适。"
梦离没说话,只是觉得很累。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绒的影子。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白绒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是发了句"我到家了,晚安"。
白绒秒回:"晚安,好梦。"
梦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五年来筑起的堤坝,可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