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牛肉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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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上中天，碧空无云，和风轻拂，果然是个大晴天。
但姜绒的心情却一点儿都晴朗不起来。
她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找个靠谱的木匠按照她的需求现打造一辆推车，这样下来，供周转的铜钱可就所剩无几了。
中午回家前，她在沿街的肉摊上买了一快牛腱子肉，价格不算贵，一斤刚好五十文钱，她挑的那一块半斤重，再加上几根牛棒骨，一小块牛油，总共花了四十文。
对她一个热爱美食热衷厨艺的人来说，花在吃上的钱也是绝不该省的。何况在她穿越之前，原身和灏儿就没吃过什么好的，连肉都少得可怜。现在有了钱，最首要的就是祭一祭空虚已久的五脏庙，只有吃饱了，才好干活，才好做最重要的事。
她打算中午回去给灏儿做一碗香喷喷的牛肉拉面，不仅营养均衡，而且面条相对米饭来说，要容易消化得多。
待她满载而归回到侯府时，门房赵二端着海碗蹲在廊下吃着午饭，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是每天来送菜的菜户，正要开怼，却发现是姜绒，惊得筷子一下子掉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姜绒没理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灏儿居然还在睡着，桌上的纸条被压在原处，上头那碗糯米粥已经冷得快结冰碴子了。
她心中不免忐忑起来，前天灏儿被埋在雪里奄奄一息的情景再次浮现。
放下担子，她赶紧到榻前查看了一下灏儿的情况。
好在他呼吸匀畅，面色红润，睡得很熟。
难不成是发烧了？
她赶紧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结果一点儿也不烫，没有任何发烧的征兆。
怪了，怎么会睡这么久？难道这孩子昨晚熬夜了？可这里不像现代有游戏动画片那么多娱乐方式，夜深人静的，有什么可熬的呢？
姜绒疑惑，她没有任何带小孩的经验，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为小孩子睡眠多。
这会儿离饭点正好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她索性端走糯米粥，去灶房忙了起来。
正宗的牛肉拉面讲究的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
一清是汤清，熬汤的过程中必须不断地撇去浮沫，这样才能达成清透的效果。
二白是白萝卜，她今日买的白萝卜是刚从地里拔起来的，身上还带着泥，脆嫩无比，一点儿不辣，生吃也能品出甜味。
三红是辣椒油红，她念着灏儿还小，吃不了辣，因此买的干辣椒都是不辣的，只是为了增添香味。
四绿是自然表面铺的香菜葱花翠绿，这不用多说。
五黄则是面条黄，这是目前最难的。因为在现代做拉面要加入蓬灰水或者拉面剂，增加面的筋道，但蓬灰水的原料是灰蓬草，只在大西北生长，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被开发，她自然是弄不到。所以她决定用鸡蛋液，盐和过滤后的草木灰水来代替，一样有碱性的环境，只是不知道口感如何。
姜绒最先开始做的是辣椒油。一锅冷油中加入香菜、小葱、胡葱和各种香料，炸透爆香后将滚沸的热油过滤出来，泼在用虀臼捣碎的辣椒面里，再撒上盐和白芝麻，激发出香味。这样做了一大盆，用细纱布盖起来，放在阴凉处搁着，不仅可以留香，之后摆摊时也可以用。
第二步便是最重要的熬汤，如果说筋道弹韧的面条是这碗面的精髓，那一锅好的汤底就是这碗面的灵魂。
因此姜绒让卖肉的摊主帮她把牛棒骨全都劈开了，又要了一小块牛油，这样熬出来的牛肉汤滋味更足，肉香更加浓郁。她过去在研究牛肉拉面的做法时，熬汤这一步还要加一整只鸡，所加的香料也多达二十几种，但今天她逛遍了晓市也只买到了十二种香料，考虑到成本，鸡也省去了。
姜绒麻利地将买回来的牛肉牛骨洗净，扔进炖锅里，大火一边烧着，一边不断地舀去表面煮出的血沫，如此反复数次，待汤彻底烧开后，又转为小火炖煮。
炖汤的间隙正好可以用来和面，揉好面团后，她打碎两个鸡蛋搅拌均匀，又过滤了草木灰水，和盐一起加在面团上揉匀了。等面静置醒来的工夫，又把买回来的香料装进纱布袋里，用擀面杖敲碎，各种香味自然地迸发，并融合在了一起。
最后在牛肉煮软捞出后，汤加入香料与盐还需再熬半个时辰。
之后的拉面过程算是姜绒的拿手好戏，她父母早逝，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也将他一身的手艺学了过去。爷爷平时和蔼可亲，可一到做食物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丝不苟，严厉无比。当初她学拉拉面的时候，不知道重来了多少次，挨了多少下板子，最后拉得手腕都肿了，心里也堵着气。
但爷爷说，食物是这个世上最不会骗人的东西。你用什么心，它就还你什么味儿。少了一抹盐、差了一丝火候，吃的人未必说得清，但心里一定能感觉到。它养人的身，也暖人的心。你对家人有几分情意，对客人有几分尊重，都在这一食一味之间。所以马虎不得，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因为爷爷的话，她后来一直都很喜欢做食物，也很喜欢研究食物。
从大学毕业后从在餐馆里帮厨，到成为米其林主厨，再到后来当上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她从未在做菜上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和马虎。
她有了客人数不清的赞美，有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有了带花园的房子，可再没有爷爷陪在她身边，也再没有家人来感受她盛放在食物里的情意。
姜绒想着爷爷，鼻子有些发酸，手上的活儿却没拉下半分。
她熟练地将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两手捏住两端反复抖动摔打再折叠，让面的筋性慢慢舒展开来，再将面条拉长，分股……
她不敢贪快，因为少了蓬灰水的支撑，面容易断。但她有的是巧劲，拉的时候借着面自身的重量，轻轻向下荡，像纺线一样均匀用力，直到手中面条细如发丝，却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断裂。
这样一碗牛肉面做好后，她尝了一下，滋味至少还原了九分，面条爽滑弹牙，汤底在香料的激发下，咸鲜中带着回甘，红亮亮的油泼辣子更是增色增香，让人光看一眼就垂涎欲滴。
牛肉被炖得软烂，入口化渣，姜绒将其切成薄片，分装在碗里。
她想着灏儿这孩子可怜，自打进了侯府就没吃过什么好的，小孩子又大多喜欢吃牛肉，便将他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这比那天的低配版笃鲜泡馍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可以抵挡这一碗的诱惑，姜绒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孩子吃得眼里放光，满嘴流油，肚皮滚圆的模样，忍不住会心地笑了。
她端着两碗面回到堂屋，叫醒了灏儿。
“起来吃饭啦，小懒虫，太阳已经照到屁股了！”
连叫了几声后，灏儿终于睁着惺忪的睡眼行了，看见姜绒身上还围着围裙，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他不敢耽搁，赶紧嗖地一声爬起来，一边自己穿衣服，一边小声道歉：“娘亲，对不起，我起晚了……”
姜绒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替他束好腰间系带，又拿来夹袄给他套上，说道：“道什么歉呢，我又没怪你，起晚了一次又怎么了，你又不用上学。”
“可是……”灏儿眉毛蹙着，歪着小小的脑袋，似乎在沉思。
他有些不明白，从前他每一次睡懒觉，娘亲都会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要时时勤勉，将来才不至于丢他爹爹的脸。虽说语气不重，因为娘亲本来就很温柔，但他能感觉到娘亲是不喜欢他睡懒觉的。
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娘亲变得好奇怪。
他仔细一琢磨，是自从娘亲出事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不再愿意晚上陪自己一块儿睡觉，说话的语速也变了，现在又开始变着花儿地给自己做好吃的，从前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的牛肉，现在竟像是不要钱一样堆在自己的碗里。
他本能地觉得，娘亲这种变化，很不好。
尤其大家都说她很快就要嫁给孙府老爷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姜绒根本想不到面前这个四岁大的小豆丁，脑子里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只以为他还在因为睡懒觉的事情而自责。
她将堆满牛肉的拉面推至他面前，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说：“吃吧，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她一早就发现这孩子有点儿死板，钉是钉，卯是卯的，没有一点儿小孩子的天真活泼。
她就不信了，吃了她这碗面，灏儿还笑不出来。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灏儿只吃了两片牛肉，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姜绒一下子慌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灏儿摇摇头，小声道。
姜绒皱眉，以为是他的那碗面出了问题，索性夹了一筷子面和牛肉尝了一下，牛肉软烂，面条入味，是好吃的。
再看灏儿，两眼通红，鸦羽般的睫毛随眼睑垂下，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一边吸着鼻子努力憋着泪，那副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姜绒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一顿饭吃得这么不痛快。
但她再心疼也只能干着急，因为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就这样草草吃完午饭，姜绒将剩下的牛肉拉面分成了三份，给柳宛凝他们送去。今日是宋承礼第一次参加童试的日子，柳宛凝连同宋修昀都陪考去了，不在家里。他便将拉面交给了周嬷嬷，顺便又询问了一下京中靠谱的木匠的住处。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先是凭记忆，照着现代摆小食摊的推车样子用炭笔画了几张草图，然后又拿着草图到处去问。
她从城东跑到城西，找了好几个木匠，对方要么不愿意做，要么要价奇高无比，最后只有一位姓蔡的老头愿意接下这笔生意。用的是上好的黄栗木，算上木料总共十五贯钱，是她软磨硬泡，讲烂了嘴皮子，才谈下来的价格。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姜绒累得口干舌燥，腿都软了。她实在没力气再像中午那样做饭，便简单炒了两份蛋炒饭，就着中午剩下的牛骨汤配上白萝卜片，就这样吃了。
吃完晚饭，收拾完一切之后，她像往常那样将将灏儿哄睡下，给他塞上汤婆子，捏好被角，再回到自己的房中熄灯而眠。
因为白日里累得狠了，这夜她几乎是头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姜绒被渴醒，却发现桌上的水壶里空空如也。
没办法，她只好披上衣服，点了根蜡烛，准备到灶房去烧一些。
然而，等她刚一打开屋门，却看到灏儿裹了两层厚厚的棉衣，手上扛着从灶房里偷拿出来的菜刀，靠在门楣上摇头晃脑地打着瞌睡。
夜寒露重，他的头发被露水打湿，套在外层的棉衣上已经洇出了水迹。他人还病着，为了不吵醒她，便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小脸埋在领口处，让压抑的咳嗽声尽数吞没在厚实的棉絮里。
见到此情此景，姜绒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震惊，鼻子一下酸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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