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神光沐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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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被她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怔。
他若真想强行起身，以二十七此刻的状态，是绝对阻止不了的。但看着二十七苍白脸上近乎哀求的眼神，他心头一软，终究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云舒无奈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沾染的白色粉末。
这粉末……他总觉得不对劲。
它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白色尘埃，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异常细腻，细到几乎感受不到颗粒的存在。云舒将它凑到鼻尖，却没有气味。
但他总觉得，这应该是大型动物死后，尸体深埋于阴湿泥土之下，经年累月，有朝一日被人无意中挖掘出来，暴露在炽烈阳光下所散发出的气味。腐朽、腥膻、泥土的闷浊，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可他分明什么也没闻到。
云舒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不请自来的念头甩出脑海。这粉末有古怪，它似乎在直接影响他的感知，绕过嗅觉，直抵记忆深处那些关于腐败与死亡的印象。
“在祈求神光沐浴。”
二十七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明显的喘息。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从最外围开始，由外向内，用那流淌着金色汁液的树枝在地面上刻画。树枝仿佛是她生命力的延伸，金色汁液源源不断地流出，填入沟壑，逐渐汇聚成一个将整个玉质平台包围在中心的巨大图案。
云舒低头看着身下平台周围逐渐成型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几何图形，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符号嵌套而成。
随着图案逐渐完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云舒。他感觉自己正被无形地禁锢在一个一个祭坛的中心。
他再次尝试移动双腿。
这一次，连尝试都变得困难。他的双腿如同被浇筑在了玉台之上，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一种强大而粘滞的力量从身下的玉台以及周围的金色纹路中弥漫开来，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只有双臂还能自由活动。
“二十七！怎么回事？！”云舒朝依旧在机械般刻画符文的二十七厉声质问。他双手用力捶打、拉扯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玉台冰凉的温度透过衣物渗入肌肤，与逐渐升温的金色纹路形成诡异的对比。
二十七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她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金色汁液，仿佛真的就是她生命本源所化，每流出一滴，她的气息就微弱一分。但她依旧咬着牙，手臂机械而坚定地移动着，完成着最后的部分。
终于，在画完最后一笔、将内外花纹彻底连接贯通的瞬间，二十七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身体猛地一软，向旁倾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甚至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刻意控制了自己倒下的方向，让身体避开了那些刚刚完成的、散发着微光的金色花纹。
“二十七！”云舒惊呼，下意识想要去帮她，却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就在她倒地的同时，异变陡生。
那覆盖了巨大面积的、纯白地面与金色纹路交织而成的神圣图像，骤然间爆发出难以逼视的璀璨光芒，化作无数流动的、如同有生命的金色星子，脱离了地面的束缚，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紧接着，它们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移动，起初缓慢，旋即加速，如同百川归海，争先恐后地、浩浩荡荡地向着那四根通天的白色巨柱奔涌而去！
星流霆击，光华万丈。
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涌入巨柱，那原本朴实无华的白色石柱开始由内而外地透射出温润而磅礴的光辉。柱身上那些古老的花纹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缓缓流转、变幻，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在这片空间中回荡，起初微弱，旋即增强，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云舒心脏发紧。
那声音不像是单纯的震动，更像是一种语言，一种来自远古时代的低语，诉说着云舒听不懂却本能感到敬畏的秘辛。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金白。
云舒被困在玉台中心，眼睁睁看着这天地异象。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但奇怪的是，伴随着恐惧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源自血脉深处，仿佛这场景、这声音、这光芒，唤醒了他记忆中从未存在过的熟悉感。
“神光沐浴”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献祭？
光芒终于汇聚到了极致，四根巨柱如同四轮太阳，将无穷无尽的光辉投向中央的玉台、投向云舒。
下一秒，所有光芒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巨柱、从空中、甚至从地面残余的金色纹路中，全部向中央汇聚，如同被无形漏斗收集的水流，全部涌入云舒的身体。
第一道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云舒浑身一震。
一种钝痛强行挤入体内，顺着经脉、血管缓慢流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的路径：从四肢末梢开始，逆流而上，向着躯干中心汇聚。
随着越来越多的光芒涌入，钝痛逐渐加剧。云舒咬紧牙关，指甲因用力而发白。他试图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内息去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金色洪流冲垮。
光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终全部汇聚于丹田。
那里仿佛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气囊，剧痛从腹部辐射至全身。云舒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撑破的皮囊，而光芒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这真的是神光吗，分明就是酷刑！
就在云舒觉得自己即将崩溃、意识即将再次离体而去时，丹田内的剧痛却突然消失了。
那汇聚在他体内的光芒，开始从身体表面逸出，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庞大而威严的轮廓。
龙。
一条完全由光芒构成的龙。
其形庞大，其心慈悲。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带着一种古老而宽厚的温柔。龙身修长，蜿蜒盘旋，每一片鳞甲都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构成，流转着青金色的微光。
龙吻细长优雅，缓缓转向云舒。那双由最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像是透过层层树叶的阴影，直望见最深最远的天空。
它缓缓低头，龙吻甚至比云舒整个人还长。龙须向身后流动飘逸，如同在水中舒展的水草，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它轻轻张开吻部，发出细微的嘶吼。
那声音很轻，却直抵心灵深处。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低语，古老、苍茫，带着砂砾般粗糙的质感，却又奇异地温柔。
是在对自己说话吗？
云舒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龙吻。意料之外的触感传来：光滑、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玉石，却又带着生命的温度。鳞片在他掌下微微起伏，流动着青金色的光芒，居然是温暖的。
龙用吻部轻轻蹭着云舒的手掌，那双光芒凝聚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玻璃珠，清晰地倒映出云舒的身影。
云舒在那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它认识我？
“你认识我吗？”云舒轻声问。
龙没有回答，它缓缓移动吻部，靠近云舒的耳边，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直抵心灵的嘶吼。这一次，云舒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那是他从未听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语言，像是梦呓，像是远古的歌谣，像是风穿过古老神殿的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叹息。
然后，他看到了眼泪。
从龙那玻璃珠般的眼中，沁出了一滴泪。
它缓慢地溢出眼眶，沿着龙吻滑落，在即将坠地前被云舒伸手接住，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而沉重。
云舒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面前的青龙。
他的手臂环不住龙庞大的身躯，只能抱住龙吻下方的一小段。但那光芒构成的躯体却异常真实，他能感觉到鳞片的纹路，感觉到那光芒之下流动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龙没有抗拒，任由他抱着。那滴泪的光芒在云舒掌心扩散，浸透了他的衣物，打湿了他的肩头。很快，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然后，温度开始下降。
龙的体温开始逐渐降低，那温暖的光芒变得微凉，再变得冰冷。龙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边缘的光芒开始消散，化作细小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缓缓升向空中。
“你要走了吗？”云舒哽咽着问，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即将消逝的存在。
龙轻轻点头，它再次用吻部轻轻触碰云舒的额头，像是一个告别的吻。
随后，就像它来时一样，庞大的龙身开始彻底消散。它化作万千光点，如同破碎的星河，缓缓上升，在达到某个高度后，无声地湮灭，融入虚空。
青龙消失了。
光芒散尽了。
云舒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那滴泪的触感，肩头还留着被浸湿的感觉。他茫然四顾，发现倒在地上的二十七也不见了。
她刚才躺的地方空无一物，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些覆盖地面的复杂金色花纹，也全部消失了。纯白的地面光洁如初，仿佛从未被刻画过任何图案。
四根通天巨柱恢复了朴素的白色，安静地矗立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光芒与轰鸣都只是幻觉。
整片圣地，只剩下了云舒一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