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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浴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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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煊黎心里那股无名火正烧得旺,手指一用力,“啪嗒”一声就把充电线从手机屁股上拽了下来。屏幕上的电量数字可怜巴巴地停在10%。刚拔掉线,车门“咔哒”一声被拉开,季卿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靳煊黎几乎是弹射般跳下车。动作太猛,落地瞬间,整个人就撞进了季卿怀里。距离近得吓人,远不止是上半身贴着,腰胯以下敏感的部位几乎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堪堪一指的距离。季卿身上凛冽的寒气和他自己燥热的体温撞在一起,激得他皮肤一阵麻。可即使贴得这么紧,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还在心口堵着。
他猛地后退一步,硬生生把自己从这暧昧得不像话的姿势里拔出来,声音有点冲:“季卿,我也要跟你拍照!快点,落日要没了!”夕阳的橘红像融化的金子,正一点点被重新聚拢的云层吞没,舞台的幕布正缓缓拉上。
季卿的脸在余晖里看不真切,只觉得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才发生了什么。靳煊黎心里那股不爽又窜高了——这红晕,多半是拍婚纱照跟那女模特贴出来的残留!跟他靳煊黎没半毛钱关系!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感觉,刺得他难受。
他裹紧风衣,不管不顾地跑向刚才季卿他们拍摄的位置。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器材,现场一片收尾的凌乱。
“季卿,别磨磨蹭蹭!”他回头喊,声音被冷风刮得有点飘。这一回头才猛地意识到,这他妈是冬天!冷得要命的冬天!风像裹着冰碴子的小刀,嗡嗡地刮过裸露的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而季卿,只穿着那套拍广告用的单薄西装,正小跑着朝他过来。离得近了,能看清他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却还在努力忍着。
靳煊黎知道自己完全不占理,任性得过分。可看着远处已经完全被厚重云层吞没、消失不见的富士山轮廓,那股拧巴劲儿上来了,就是要任性到底:“快点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季卿终于跑到他身边。靳煊黎心一横,伸手就把他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带着私心,也带着点不忍。风衣的厚实布料裹住季卿冰凉的身体,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一些。他一手掏出手机,举起来找自拍角度。
季卿很配合,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微笑。咔嚓一张。靳煊黎皱着眉看屏幕,不行,季卿笑得像拍广告。再搂紧一点,咔嚓第二张。还是不行,自己的表情太僵硬。第三张、第四张……拍到第五张,他反复把季卿往怀里摁了五次半(最后一次动作没做完),没有一张满意的。不是光线不好,就是角度不对,或者就是感觉不对——感觉不对!那股酸涩堵在心口,拍出来的照片都透着别扭。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屏幕上跳动着“汤枝”的名字。
靳煊黎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搂着季卿的手,语气生硬:“你去穿件外套。”说完也不看季卿,随手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汤枝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倒豆子:“靳煊黎!你跟季卿在海边秀场后台的照片,被成厉青的人捅给媒体了!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包养’季卿的传闻!公关部在拼命压,但势头有点猛。我建议……你最好别再继续当他的经纪人了,这对他的长远发展真的没好处!”
汤枝说话间,靳煊黎的手指已经飞快地点开了她同步发过来的新闻链接。醒目的标题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三流男模无视秩序,后台与男经纪人激吻缠绵!”下面还跟着一堆“金主包养”、“资源置换”的添油加醋的报道。
“草!”靳煊黎低骂出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恶心透顶!给我压!把对季卿的影响降到最低!”他环顾四周,这条拍摄点的街道空旷冷清,没什么人。他烦躁地挂断电话,转身就往保姆车大步走去,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靳煊黎脑子乱糟糟地走到车边,刚好撞见季卿从车里出来,肩上披了件厚实的羽绒外套。季卿手里还拿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见他过来,默默递过去:“帮我带上吧。”声音很轻。
靳煊黎没接围巾,反而一步上前,手臂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带着点蛮横地环住了季卿的腰。隔着柔软的羽绒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卿身体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乱了几拍。这反应让靳煊黎心里那股邪火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烧得更旺。
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脸贴过去,灼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季卿微凉的、带着点红晕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钩子:“知道网上现在都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季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声音干涩:“不知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靳煊黎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又冷又暧昧,像羽毛搔刮着心脏。“说我包养了你啊,季卿。”他几乎是贴着季卿的耳朵说,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把脸埋在季卿温暖的外套上,而是侧着脸,用微凉的、带着温泉湿气的脸颊,去蹭季卿外套里面那件挺括的西装面料。他的头微微动着,像只寻找舒适窝的小兽,最终把额头和半边脸颊,紧紧贴在了季卿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西装和衬衫,能感觉到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样……是不是没那么冷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依赖感。
季卿的身体依旧僵硬,双手垂在身侧,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任由他这样贴着。时间在冷空气里凝固了几秒。
良久,季卿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诡异,又带着点豁出去般的平静,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靳煊黎正贪婪地汲取着那点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声,闻言猛地一僵。什么意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季卿的脸。动作太急,“咚”的一声,额头狠狠撞上了季卿的下巴。
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季卿的意思是……接受他“包养”?!
“滚呐!”靳煊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季卿怀里弹开,巨大的失望和难堪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短暂的依恋和暖意,怒火腾地烧红了眼,“季卿你他妈……!”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气又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转身就往车里钻。
动作太猛,加上心神激荡,钻进去时脚踝狠狠磕在坚硬的车门框上。“啊!”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狼狈地歪倒在座椅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理解错了……”季卿慌慌张张地俯身进来扶他,笨拙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无措。
这句“理解错了”简直是火上浇油!靳煊黎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烧断了。好啊,要这种不平等是吧?行!
他忍着脚踝的剧痛,一把甩开季卿试图搀扶的手,坐直身体,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色,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带着一种赌气又任性的命令:“我、要、回、去、泡、温、泉!现、在!和、你、一、起!你、开、车!快、点!” 每个音节都砸得又重又清晰,带着孩子气的无理取闹,偏偏在这种情境下,生出一种别样的滑稽感。
季卿看着他气得通红又强撑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弱弱地、顺从地应了一声:“……好的。” 他太了解靳煊黎了,这人一生气就绝对不想碰方向盘。他默默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预定的温泉酒店飞驰。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暖气呼呼作响的声音。窗外是流动的霓虹和冰冷的黑暗。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入预订好的私汤温泉。奶白色的温泉水氤氲着浓重的硫磺气息,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视线,也似乎暂时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和刚才的剑拔弩张。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们卸下衣物,沉入这片温暖的乳白之中。水面没过胸口,舒适的热流包裹着四肢百骸。季卿泡在水里,水波温柔地荡漾,将他锻炼得极好的胸肌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
水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在朦胧水汽和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无声的诱惑。空气里弥漫的水汽和硫磺味,混合着彼此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气息,悄无声息地为这方小天地推波助澜,酝酿着暧昧的情欲氛围。
靳煊黎靠在池壁的另一端,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眼前这幅景象实在太过晃眼。那颗诱人的“红苹果”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心里的火还没灭,另一种更原始的火焰却被眼前的景象点燃了。
他抿了抿唇,忽然抬起脚,在水下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拨开水面。温泉水被搅动,几滴滚烫的水珠溅起,落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荡开细微的涟漪。他的目光直直地锁着季卿,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点哑:“刚才……你穿着那身西装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指的是那个拥抱,那个贴在他胸口的姿势。他说着,身体下意识地朝季卿那边挪动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被自己这举动惊到,硬生生地顿住,退了回去。脸上带着点懊恼和强装的镇定。
水纹一层层地荡开,涌向季卿,仿佛无形的丝线在拉扯着他。
然而,这一次,季卿没有等他再多言。他看着靳煊黎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怒气、委屈、还有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忽然主动迈开了脚步。温泉水在他身前分开,他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靳煊黎。
下一秒,季卿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在他面前。靳煊黎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卿的手已经像无声的潮水,带着温泉的暖意,从水下悄然探出,如同海浪温柔而执着地爬上沙滩,一寸寸地攀附上靳煊黎的身体。指尖带着水的滑腻和惊人的热度,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原本令人放松、纯洁舒适的温泉水,在骤然升高的体温和空气中弥漫的湿度的双重催化下,瞬间变了味道。一种粘稠的、滚烫的、名为情欲的气息在狭小的汤池里爆炸开来,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它像汹涌的浪,猛烈地舔舐着、冲刷着彼此早已摇摇欲坠的堤岸。
靳煊黎的眼眶被蒸腾的热气和汹涌的情绪熏得通红,眼尾泛着撩人的湿意。他微微仰头看着季卿近在咫尺的脸,舌尖无意识地弹了一下上颚,发出一个微小的气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会吗,季卿?”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却像投入沸油的火星。此刻的他,被本能和欲望彻底蛊惑,清醒的弦早已绷断。
季卿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一个激烈得近乎凶狠的吻,带着温泉水的咸湿和硫磺的气息,猛地封缄了靳煊黎所有的疑问和抗拒。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浅尝辄止。这个吻像燎原的野火,从靳煊黎的额头开始点燃,滚烫地碾过紧闭颤抖的眼睑,滑过挺直的鼻梁,最终重重地、贪婪地攫取了他的唇。
季卿再也无法忍耐。他有力的双手箍住靳煊黎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水里托起一些。温泉水哗啦作响,飞溅起大朵的水花。水流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曲线蜿蜒而下,滴落,流淌。
季卿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水珠的润滑下,放肆地游走在靳煊黎光滑的背脊,起伏的胸膛,最后流连在他劲瘦柔韧的腰间。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新的火种。
小小的汤池里,翻涌的涟漪从未停歇。融化在其中的,早已不止是身体的距离。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也在这一刻被这灼热的泉水、激烈的亲吻和无所顾忌的抚摸,悄然瓦解。
夜色深沉。奶白色的温泉水中,身体与身体纠缠,喘息与水声交织。一场始于愤怒与误会,最终沉沦于原始官能的游戏,在长夜中,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