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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富士山下 ...

  •   吻是含在舌尖的水果糖,糖衣化到一半时,连带着肾上腺素都成了带气的橘子汽水,在血管里滋滋冒泡。唇瓣相贴的地方泛着水,

      那点湿意混着呼吸交缠的热气,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捂在脸上,闷得人发晕,又舍不得挪开。季傅白的意识像被泡软的面包,说不清是清醒还是糊涂,只知道指尖碰着靳煊黎后颈的皮肤时,那点温热顺着指缝钻进来,烫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头顶的吊灯垂着昏黄的光,在两人鼻尖上晃来晃去,像小时候奶奶摇着蒲扇哄他睡,扇沿扫过鼻尖的痒。季傅白盯着靳煊黎颤动的睫毛

      脑子里却在打鼓——这人不是查过他吗?连他高中时在便利店偷藏过期便当的破事都翻出来了,现在这唇齿相缠的劲儿,哪像要利用他?

      倒像是猫抓着毛线球,明明能撕碎,偏要含在嘴里磨来磨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舍不得。

      手早就不听使唤了,顺着靳煊黎的后背往上爬,最后死死扣在那截颈子上。指腹碾过的地方,皮肤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底下动脉跳得飞快,

      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这触感太熟悉了——上次拍运动广告,靳煊黎蹲在监视器旁看回放,高领毛衣往下滑了点,露出的那截脖子在冷光灯下白得晃眼。季傅白盯着那地方走神,被导演吼“季傅白你肩膀僵成铁块了”,才猛地回神,发现靳煊黎正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此刻掌心下的温热更烫了。季傅白半搂着人,吻得又生又笨,牙齿磕到对方下唇时,靳煊黎闷哼了一声,他却得寸进尺地加深了力道。上半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明明是第一次这么亲一个人,偏觉得像喝了陈酒,醉得腿软,又清醒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的光。

      身体里像藏了支跑调的乐队,唢呐和大鼓乱敲,底下却憋着场雷,轰隆隆地警告着什么。靳煊黎突然推开他,转身往楼上跑,拖鞋蹭着地板发出刺啦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靳煊黎,你跑什么?”季傅白的声音还带着喘,就听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慌乱的爬楼梯声。

      “没事吧?”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笑,笑声在空客厅里撞来撞去,像撒了把糖豆。后来倒在沙发上,指尖还能摸到唇角的湿意,低低喊了声“靳煊黎”,尾音拖得老长,像小时候趴在奶奶膝头哼不成调的儿歌。

      周一飞日本的飞机上,两人之间的空气还凝着上次那个吻的黏糊。靳煊黎翻出Pad Pro时,屏幕上还停着《巴黎时装周新锐设计师调研报告》的目录页,季傅白身上的雪松味漫过来,他捏着电容笔转了半圈,点开了2025春夏系列的波希米亚裙修改稿。

      屏幕上的裙摆线条被红笔标了又改。为了那0.8厘米的收窄公差,他前阵子把工作室的走秀视频翻了个底朝天——凌晨三点对着电脑,把二十个模特的步态拆成一帧帧看,记步幅、测摆幅,最后在Excel表里算出个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助理进来送咖啡时吓了一跳:“靳哥,你这是在做数学题?”他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0.8厘米,多一分就成了累赘,少一分又撑不起“流动雕塑”的劲儿。

      螺纹走向改到第三版时,面料商打来了三通电话。
      “靳老师,30度斜角太费料了,成本得涨三成。”靳煊黎捏着测试样布,指尖划过布料的纹路——亚洲女性的肩胛骨弧度偏圆润,普通螺纹会勒出难看的印子,30度斜角刚好能顺着骨骼走,拉伸时能多1.5厘米的弹性空间。

      他熬了五个晚上做测试,记录二十组拉伸数据时,手指头数到发麻,最后在电话里跟面料商说:“就用这个,成本我担。”

      此刻电容笔在屏幕上划着省道线,他不自觉地念叨:“这里角度再偏两度,真丝垂下来才会有自然的褶皱……”话尾轻得像叹气。他太懂了,这些死磕出来的细节,在资本眼里不如一个热搜词条值钱。上次品牌方催样衣,直接说“差不多就行”,他抱着修改到第五版的样衣站在办公室,愣是没松口。

      “你画得真仔细。”季傅白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靳煊黎抬头,撞进对方带笑的眼里。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靳煊黎突然想起拍广告时,季傅白被PD骂动作僵,他蹲在旁边说“你打球投三分时多自然”,当时季傅白没说话,后来镜头里转身的弧度,竟真的像投球时的舒展。

      “这两年没出过国?”靳煊黎往旁边挪了挪,季傅白顺手把毯子搭在他腿上:“前年陪我妈去泰国,她想拜四面佛,结果第三天就发烧了。”他笑了笑,眼底却掠过点黯然,“后来她总说,是佛嫌她心不诚。”靳煊黎放下笔,彻底转过身,肩膀几乎贴着季傅白的胳膊——飞机正好穿过云层,机身轻轻一颠,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像碰倒了装糖的罐子,甜丝丝的气儿漫了出来。

      “你喜欢看我画这个?”靳煊黎盯着他,这人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连毛孔都看得清。季傅白点头时,喉结动了动:“嗯,看你皱眉改线条,比看广告片有意思。”

      富士山脚下的村子冷得像冰窖。靳煊黎裹着风衣,丝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风还是往领口里钻,像小刀子似的刮皮肤。他跺着脚往保姆车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云散了”。

      回头时,阳光正从富士山顶的云缝里漏下来,金黄金黄的,把远处草坡照得发亮。季傅白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坡上,礼服的剪裁顺着腰线收进去,裤线笔挺,像用尺子量过的。他往这边跑,皮鞋踩在草上发出沙沙声,手里的捧花晃得厉害,粉玫瑰和白桔梗撞在一起,掉了几片花瓣。

      靳煊黎看得发愣——这人平时拍广告总带着点疏离,此刻跑起来却像卸了防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跑到跟前时,季傅白喘着气,鼻尖冻得发红:“不是让你回车里等?”他的手突然覆上来,握住靳煊黎冰凉的手指,往手心里吹了口气。

      那口气暖乎乎的,靳煊黎像被烫到似的缩手,却被握得更紧。“你手冰得像块玉。”季傅白的拇指蹭着他的指节,这人的指纹有点粗,大概是打球磨的。靳煊黎突然想起上次拍运动品牌,季傅白手心贴创可贴,说是练球擦伤的,当时他没说话,后来让助理多备了几盒防水的。

      “季さん、こっち!”远处的喊声把人拽开。季傅白跑走时,礼服后摆飘起来,像只白鸟。靳煊黎站在原地,手心里还留着他的温度,低头时看见刚才接住的玫瑰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旋。

      拍摄到傍晚时,阳光成了淡金色。季傅白和女模特Berry站在镜头前,摄影师喊“靠近点”,Berry笑盈盈地往季傅白身上靠,发梢蹭到他的肩膀。“你穿礼服真好看,该去走Dior的秀。”Berry的中文带着点口音,季傅白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露出来了——那是他真心笑时才有的样子,上次拍公益广告,给留守儿童递书包时,也是这么笑的。

      靳煊黎的指甲掐进掌心。风更冷了,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没带烟。上次在工作室赶设计稿,熬到凌晨三点,也是这股子烦躁,当时季傅白来送文件,顺手把他手里的烟摁灭了:“抽多了对嗓子不好。”

      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老远,像他心里乱窜的气。保姆车里暖气开得足,靳煊黎把手机插上电,看着屏幕从1%跳到10%——季傅白拉开门进来时,头发上还沾着片花瓣。

      “冷坏了吧?”季傅白搓着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靳煊黎别过脸,盯着手机上的10%——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却像充了电似的,蹭蹭涨到了50%。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工作室,季傅白盯着他改设计稿,说“你较真的样子挺可爱”,当时没觉得,此刻倒觉得,自己为这点事闹别扭,是挺傻的。
      车窗外,富士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靳煊黎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容笔,笔杆上还留着季傅白碰过的温度——大概人就是这样,道理懂得再多,遇上点甜,就成了没出息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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