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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修罗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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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终于不再开那辆日产车了,换了辆奔驰SUV,昨晚和季卿变相地体验了一番,稳定性能不错,空间大小极佳。
靳轩耀大抵是去忙了,没有回靳煊黎的信息。
在床上本来准备回笼觉的靳轩黎看着满屋季卿的照片,像是某个十级粉的痛屋,或许爱真的让人释怀一部分恨吧,他倒是没有那么恨成厉青的。
之前关于成厉青扣下季卿母子的抚养费的传言,成厉青再怎么坏、不至于从高中甚至更早地耍这些阴谋诡计,可能他有些潜意识以为成厉青没有大动作、季卿现在发展的也不错给他带来某些错觉。
他摸着季卿最新的秀场图,那是秋冬展的季卿,齐鸣学长的品牌,一件棕褐色的呢子大衣,一次染的头发和卷毛显得有些生活化的可爱的同时又那么高时尚感。作为顶尖模特,季卿对服装的诠释极具专业水准,这次的造型将设计师想要表达的秋冬慵懒随性与高级质感完美融合——齐鸣的品牌向来以“都市生活美学”为核心,擅长用天然面料与简约剪裁传递舒适与时尚的平衡,这件棕褐色呢子大衣便是典型代表,采用了60%羊毛与40%羊绒混纺面料,既保留了挺括的廓形,又兼具软糯的触感,而季卿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矛盾统一的气质。
性冷、性感全在这个可爱贵宾狗系的妆发下并存,却融合得那般好,让观众产生无穷的遐想和对衣服的舒适感,靳轩黎像是触摸珍宝般慢慢地抚摸、欣赏。作为服装设计师,他对这种“穿搭叙事”有着极致的敏感,季卿的演绎不仅是对服装的展示,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诠释——这正是当下时尚圈推崇的“沉浸式穿搭”理念,模特不再是冰冷的衣架子,而是成为服装与消费者之间的情感纽带。
季卿是他暂时的灵感源泉,汩汩地往上涌,因为只是季卿一个人。
他拿起拟草图的笔唰唰地勾勒起来,忘我不苟地去绘制衣服的雏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带着精准的专业逻辑,肩线的倾斜角度、腰线的收放尺度、下摆的弧度处理,都经过他脑中无数次的版型推演——他惯用的“解构重组”设计手法在这次草图中初现端倪,打算将呢子面料与针织元素进行拼接,打破传统大衣的厚重感,同时保留保暖性能,这种对材料特性的深度挖掘,是他多年深耕服装设计领域积累的专业素养。
时间在这样的沉迷里走得很快。
富士酒店的吸烟处,靳轩黎优哉游哉地抽着根烟,这不是烦恼的排解,倒算是画图作业过久得舒口气的消遣,这回的烟倒抽得有些带劲。
扔掉烟蒂,浑身生了暖气,这是这具惧冷的身体很少有过的稀缺感觉,他脱掉了身上的那件棉夹克,往老李给他的包厢号走去。
碧丽堂皇的年代气垫推门里,里头是靳轩耀在和陌生的中年声音笑谈:“原来服装行业有这么多门道,你看我年过半百在您这儿受益匪浅。”
推门的刹那,靳煊黎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但门已被里头的人拉开了,里头赫然是一些服装和时尚行业的人士,坐在主位的正是那个新睿设计奖的主办方,靳煊黎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新睿设计奖作为业内颇具分量的新锐奖项,主打挖掘具有商业潜力与艺术价值的设计师,其评审团涵盖了独立设计师、时尚集团高管、面料研发专家等多领域权威,评选标准既看重设计的原创性,也考察作品的市场转化可能性,在行业内有着“时尚新势力风向标”的称号。
而坐在他右侧的竟然是成厉青,他正在恭敬地给那个主办方倒酒。成厉青近年来在时尚投资领域动作频频,旗下公司不仅代理了多个国际小众品牌,还涉足设计师孵化项目,靠着精准的市场判断和资源整合能力,在业内积累了不少人脉。
“小成还真是年轻有为,好像和我们煊黎是大学同学,很多年的朋友了吧。”靳轩耀说着啥冠冕堂皇的话,仗着成厉青对自己儿子的利大于弊,倒也亲切地攀谈,显得有些“兄友弟恭”了。
靳煊黎被带着入座,莫名地有些反上来的恶心:又他娘内定,草了,成厉青这家伙不是更瞧不起我。他太清楚这类行业饭局的猫腻,尤其是在奖项评选前夕,所谓的“交流”往往掺杂着资源置换,设计师的作品实力反倒成了次要因素,这种对专业本身的亵渎让他格外不适。
他发现成厉青的余光打量着自己,白天消的那部分恨全数回来了,甚至情绪化地加倍高涨。
“快打招呼,煊黎,别显得不懂事了,这个你陈叔叔很看重你的设计。”靳轩耀笑得灿烂地说着场面话。
“这几年都能看到小靳的身影,也算是我看着成长的,设计风格不迎合大众,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那个陈老和父亲一同盯着自己,桌上的其他人和成厉青齐刷刷地望向他,但靳煊黎只能注意到成厉青那并不怀好意的眼神。陈老口中的“独特见解”,正是指靳轩黎擅长将建筑结构感融入服装剪裁,这种风格在当下追求极简的时尚圈确实独树一帜,也让他在几次小型设计展中崭露头角。
烦闷瞬间随着流淌的浓醇红酒灌进他的喉咙,靳轩耀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必须得卖父亲面子地得体笑着,端着酒杯地站起身来:“陈叔,谢谢您的特意照顾,作为小辈仍需要成长,还有成总,还赏脸过来真是谢谢您了,感谢都在酒里。”说着后半段,尽管眉目含笑,多少有些悄咪咪的咬牙切齿感。
然后是莫名其妙的附和笑声,大家一同举杯仪式化的所谓酒桌流程。
过了好一会,他有些醉地往外喘口气,一切糟糕透顶。
他再次来到了吸烟处,有些急地抽出烟,手有些抖烟就这样跌落在地毯上,他蹲下身想缓缓的时候,那个不速之客成厉青,一脸笑眯眯地走向靳煊黎,明明之前自己还揍了他,他的嘴角还有一个伤疤地熟稔地抽走靳煊黎那包烟里的一根,磁着嗓夹了些气泡地说:“抽烟还是我教你的,那时兴冲冲地在床上让我教你。”他用未点燃的烟头轻轻碰靳煊黎的头,似乎在点醒他的记忆。
可靳轩黎忘不了那冰雨的绝情,瞬间丧失一切产热的机能,他想给季卿打电话,很想很想。
但他却看不清了,到底一切只是相似的情感转嫁给一个相似的人,还是某种坚定的选择,这是他一个人的心理战。
关于成厉青的记忆不受控地回到了大脑,他在床畔带着青春的瑟动的心脏,真的是兴冲冲地问成厉青:“教我,抽烟也教我,所有和你有关的都教我。”
成厉青从他手里抽出烟,碰了碰他的额头,玩味地吹了声口哨,点燃那根烟递到他嘴里:“是不是得喊我一句成老师,乱窜的靳小鹿。”
现在,缓缓起身的靳煊黎遇上了故技重施的成厉青,他点燃那只烟递到了靳煊黎嘴边,用着暧昧至极的话语,叫了以前的爱称:“靳小鹿,你可真用力啊,把我的嘴都搞破了。”
靳轩黎刚想推开他,但也怕烟烫到他给自己惹来无穷的麻烦,往后退了几步。
而就这几步,他竟然看到不远处的季卿,季卿好像站在那儿有一会了。
他的脸阴沉着,呆滞地僵在那。
草了,狗逼成厉青,故意说这种话。
靳轩黎这才明白刚刚成厉青举动的意图,刚想走上去去和季卿解释,可话到嘴边却难以理清,有团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占据了他此刻因为酒精有些晕乎的大脑。
好死不死地成厉青忽然拉住自己,声调高昂有底:“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针对他吗,我是在顾及你啊,靳小鹿。”他特意加重最后三个字。
但靳轩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握着拳,嘴角微微颤抖地季卿身上。
他现在只能摇摇头否认地甩开成厉青的手:“你别太过分,成厉青。”
可当他要走向季卿的时候,父亲靳轩耀从房里出来喊了他一声,便走向自己。
一切都不是时候,一切混乱得让人生畏。
靳煊黎想着晚上会解释,在应付父亲和那些人的同时不断地给季卿发去了信息。
还站在原地的季卿还愣在了那,走廊里安静如初,似乎刚才酸涩至极的独角戏不存在,但眼角的涩意挥之不去。
季卿是参加给他母亲治病的专家乔迁宴的,那位专家是国内神经内科领域的权威,尤其擅长治疗季母所患的罕见遗传性脑病,其团队研发的靶向治疗方案曾多次在国际医学期刊发表,也是目前控制病情最有效的手段之一。等到靳轩黎一行人走后,不知是不是僵在那里过久了,眼睛累得酸了,单行泪滑落,泪珠似苦涩的清醒药。
那是他内心,这位“末流医师”从一开始就告诫自己——必须每天,每刻滴的“眼药水”,让他不至于沦陷在这场本就不该发生的情爱里,可有爱吗?只有性吧和可怜吧。
只是有啥好不信的,他一直不过是个卑劣者。
卑劣者的不甘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视线里经宋从那个包厢里出来,他吹着口哨,轻蔑的眼神带着有些阴柔的眼神:“戏子看了一场好戏会是什么样的体验,哼~他是不是还给你发信息呢,诶,要是他明天上午拿到金奖后得到你给他的大惊喜,会怎么样呢?算了,你也是没出息得要死,不是恨成厉青吗,勾引靳轩黎不会勾着勾着把自己绕进去。”
“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过我,他们在一起过,你说他们是敌人。”季卿兜里的手机依旧在响。
“那又怎样,我不是给你母亲安排得好好的吗,季卿,不要给脸不要脸,明天不是就结束了吗。”经宋就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从不归咎自己的人。
在他进去前季卿又被贬低了一番:“成厉青才不想和你这种渣渣一样的东西斗,他任你做着底层模特,心高气傲的靳煊黎为什么放着成厉青不喜欢,你不过是他养的狗,变成和他中意对象一样的模样,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已经近一天联系不上季卿的靳煊黎给汤枝打去了电话:“问一下,季卿呢?”
“你不知道吗,他请了一周的假,闹别扭了吗?”听着汤枝的话语,靳煊黎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汤枝是季卿的经纪人,常年混迹模特圈,对行业规则熟稔,手里握着不少时装周和品牌合作的资源,也是少数知道季卿真实处境的人。
新睿奖的负责人给他发来了他得金奖的提前批消息,看到这个短信实在是荒唐至极。这个奖项本是他想靠实打实的设计实力争取的,他提交的系列作品以“破碎与重构”为主题,用撕裂的面料、不对称的剪裁隐喻情感的复杂性,光面料测试就做了二十多次,只为达到理想的垂坠感与挺括度的平衡,如今却成了一场交易的附属品,让他觉得自己的专业成果被玷污。
他没有去管这蠢透无比的关系得来没有一丝含金量得奖。
再次拨通季卿的电话,可还是又一遍的忙音,烦躁与不安交织在他整个身体,如铅般沉重。
他打算再次拨打,心里有些怕季卿会出事:要不我去医院找一下他妈妈。
但好久没打电话的姐姐靳瑶给他打来了电话:“小轩,下午在成吉酒店给你办的庆功宴和妈的……你现在马上过来。”
“什么鬼,姐你不知道这不过是爸的手笔。”他实在烦得不行,压根没有这种心情。
“你必须来,否则那个季卿我就不替你向爸解释了。”在急切的时候靳瑶喜欢威胁自己,但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威胁。
“姐姐,你可真挑时候,我去一趟就是了。”他扶额,看着给季卿母亲发的微信也没有回信迹象。
算了,也就去一趟吧。
成吉酒店因为办的婚宴出名,奢而不华。
靳煊黎两天参加两场宴会,多少有些疲惫,加上现在他完全联系不上季卿,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整个表情很扭曲,深呼吸了一下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里面的一切是给他准备的大惊醒,欧式的订婚宴,鲜花气球,银饰礼服,里头俨然是一个订婚现场。
而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是他的姐姐和那个经宋,他们耀眼地站在圆台上。经宋所在的家族企业主营奢侈品代理,近年来正试图向时尚产业链上游拓展,与靳家联姻无疑能快速获得设计资源和行业人脉,这场联姻从商业角度看确实是“强强联合”。
周围都是恭喜他们的人,熙攘的热闹与靳煊黎此刻内心的薄凉和冲上头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
这恶心的本该所谓普天同庆的订婚宴,没有告诉靳煊黎一个人,可捂得够严哈。
可现在真正丑陋的只有他自己。以为参加了一场滑稽的杂技秀,可切景之后,埋在有趣背后的是难以数清的梦魇层数,全数环绕在靳煊黎一个人的头上,失了魂在上头狼狈转圈舞着可悲惹人发笑的舞蹈的小丑就是靳煊黎自己。
真是讽刺,讽刺得他走上前激愤地拍起手来:“靳瑶你们可真是般配哈,骗我是吧,你们!”
他以为他这一闹,姐姐会和母亲一同过来安慰自己,然后会有些成效地阻止这荒唐的订婚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经宋开口说话了:“我和阿瑶已经领证了,我已经是轩黎的姐夫了,让我来。”
经宋一脸得意地走向靳煊黎。一步一步显摆着他的高人一等和他的阴谋得逞的快感。
靳煊黎只想揍他,他要等他来到自己身边揍上去,可他的手被经宋钳制住了,他在自己耳边说出了那样一句让靳煊黎绝望的话语:“靳煊黎,季卿还算可口吗,成厉青不要你了,姐夫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听话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不是很贴心。”
五雷轰顶,如果成厉青是后期变质成渣男,那季卿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虚伪,和这个他厌恶至极的曾经的朋友合作。
季卿是个陷阱,是个专门为靳煊黎设置的爱情陷阱,现在所有在场的人都恶心得像他醉酒后的呕吐物。
“目的呢,你们他妈什么目的!”他在经宋耳边轰炸,手死死地抓着经宋的西服。
经宋竟莞尔一笑:“现在这个订婚宴难道不是目的之一,你怎么那么蠢呢,告诉你季卿从头至尾都知道你不过是把他当替身,你知道一个直男接受你这样一个gay,会有多恶心吗。”
“恶心,他凭什么恶心,经宋你他娘的有种哈。”他正要抬手的瞬间,看到了一天未联系的季卿。
他站在那里,一副乖顺萎靡的模样,全他妈是伪装的。
他放下要去揍经宋的手,快步走到季卿身边,心已经凉到极点,甚至开始扭曲,他必须惩罚这个恶心无比的欺诈犯,他用极度狠厉的语气说了句:“你跟我来,别逼我在这动手。”
“靳煊黎,我.....”季卿想说些什么,但靳煊黎的眼神已经愤怒与失望得疯狂,不由分说:“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