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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软软的小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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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医生诊断季卿的手是擦伤,因为季卿是疤痕体质显得严重些,开了些药。
靳轩黎陪着季卿站在缴费的机器前,他不知道季卿在搞什么,不断地点击手机屏幕。
他也不好有意凑过去,只能借靠着机器悄悄瞥过去,季卿在从一个软件转出几块钱,转到另一个软件,可两支药膏不过近一百。
“要不,我帮你付吧。”靳轩黎有些没脑子地脱口而出,季卿脸色好像一沉,不以为人察觉,但却映在擅长捕获动态表情的靳轩黎的双眸,好像是被人发现结局的窘迫,“也没啥别的意思,我算搞砸了你今天的兼职,当然大责任在那个臭恶的狗男人身上。”
没等他说完,季卿沉默着用手机扫码支付,算是拒绝了靳轩黎的好意。
“你待会要去看那个亲人吗,要我陪你吗?还是不方便的话,我出去逛一圈再接你回去。”靳轩黎跟上季卿,往急诊取药窗口走去。
“靳轩黎,我刚才在车上说过了晚上的事是我活该,和你没有关系,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又是这该死的自卑感,这种语气比狠狠拒绝还让人难受,让人滋生那对应的微薄同情。
“你,活什么该活该,又他妈不是你引诱他的,我知道我是多管闲事,但我就是想帮你知道吗?”靳轩黎本来心情就不好,有些任性地释放了出来。
季卿懵懵的,但还是没说什么,突然他手里的手机铃声响,慌乱地和靳轩黎说:“等一下。”
然后接起了电话,通话声音被他调得很高,加上那端的女人声音很大:“季卿,我不要转院,我还是死死算了,你也不要来看我了。”
这几句靳轩黎听得很清楚,但季卿稍稍移开了些,背对着靳轩黎叹了口气,语气调柔道:“妈,我肯定会想办法的,你这个点富马酸吃了一片了,肯定困了没力气又不睡觉,然后想东想西对不对,不要想其他人,你有我陪着的,妈。”他的声音调小,那头的女人似乎睡着了:“睡着了吗,睡着了就好。”
挂断电话后的季卿还在忙着给谁发送信息,他的背影颓丧到了极点。
这个季卿的生活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被稍稍震惊到的靳轩黎望着回过头来的季卿,忧愁满面却还是尽力舒展笑容和自己说:“不用去看了,我们回去吧,还是很谢谢你,如果你需要我给你路费的话我可以.....”
“你还好吗?要抽烟吗,我兜里有。”靳轩黎其实有些宕机,没仔细听清季卿的话。
季卿摇了摇头说:“我不抽烟的。”然后往外走去。
不抽烟,我抽烟还是那死烟鬼成厉青那家伙教的。
靳轩黎愣了几秒才跟了上去,刚和季卿肩并肩地走着,季卿的手机又来了电话。
刚想喊季卿的他,只好闭上了嘴。
“常医生,你明天是在病房楼还是门诊,我母亲想约一次心理治疗。”季卿的眼眶满是疲惫,却还是客气地回复:“我知道我母亲现在更重要的是配合身体上的治疗,那等您出差回来吧,谢谢您了。”
季卿终于收起了电话,他们刚好缓步到了停车场门口。
“有人陪妈谈心是好,可就是一次上千的费用,我真的。”季卿蹲了下去,埋着头脆弱不堪,“你可以先走,我想缓一缓。”
明明说着赶人的话,但这季卿仿佛是有种魔力,让靳轩黎怪异地想想昨天对季卿的怀疑,竟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不像话。
此刻,他好像不该季卿在这独自伤悲,啧了一声,就对蹲在那的季卿说:“要不我们去喝酒吧,酒你总该会吧,哦我也是糊涂,你手受伤了,容我想想哈。”
我是可以不管他的呀,天杀的,我是被他那悲伤的情绪带进去了,可他还真的可怜。
他正纠结着自己是否要离开,转动着手上的车钥匙,有些举棋不定。
突然,季卿猛然起身,给他拿着车钥匙的手抖了几抖,车子又被锁了一把。
“没吓着你吧,去吧,我们去喝酒吧。”季卿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和靳轩黎对视。
还是夜晚的和整容前成厉青一模一样的脸,可繁星坠落般跌进了他眼窝的湖,纯粹又茫茫,仿佛很好骗,勾勾手他就会过来。
就像是只浑身伤痕的呜咽着的小兽,却还伸出唯一完好的舌头笨拙地讨好着主人。
几秒的想象,让靳轩黎平添了几分愉悦,他忍住笑意地解锁了车辆,然后主动帮季卿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可,你手受伤了,我可不想背负加害者的罪名啊。”
他手贴上季卿头发的瞬间,棕色的眸里荡起了涟漪,然后又可爱地晃晃头:“本来我就没啥事,来医院只是为了不要影响明天的兼职,谢谢你今晚送我来我请你喝酒吧,靳轩黎。”
正好,靳轩黎也算有想套的话,虽然他可以查到,但从季卿嘴里亲自说出仿佛更有趣,和这个认识才两天的熟面孔喝酒他心里是期待的。
“那走吧,这儿你熟悉,要你介绍个好去处,今天还真是碰上我俩心情都不顺畅,我请客哈,不准拒绝,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在那把钱转来转去的。”他发现只要沾点别人利益和好恶名义的帮助,季卿应该不会拒绝。
真是个不在乎自我的怪人。
可这个怪人跟在他的身后,第一次说了好多话,虽然只是酒馆的介绍:“镇中心有几家,酒不错,但性价比不高,海岸边有两家,有音乐,酒偏廉价,但厨师手艺的很好,不知道你去哪家。”
他们坐进了车里,靳轩黎微微偏头,故意离季卿近了些:“你心情不好就会说那么多话吗,吧啦吧啦的,还有这些店你和谁一起去的,爱人 ?还是朋友?”
没等季卿回答,他就收回脑袋启动了车辆。
季卿双手有些局促地捏着安全带的一截,弱弱地答道:“不是,我觉得你不熟悉想给你介绍来着,可能是说太多了,抱歉,那些店我和工作的同事会在那儿聚,而且我的性格很差,也很忙,爱人和朋友很奢侈的。”
“季卿,你就是说很多,你母亲和以前的老师有没有夸过你很听话,没有的话,那我夸一句,季卿你太听话懂事了。”靳轩黎没看季卿,扫了停车费地将车驶入车流。
季卿盯着窗户良久,又吐了一句消极的话语:“可那在他们看来是没有主见,是懦弱和愚蠢,为什么要夸我。"
靳轩黎没有回答,微微在心里打起了分析。
这个季卿的脑子里大多是负面情绪和关于他自己的负面评价,而靳轩黎常见的那种假装自卑的所谓谦逊者,借这种负面话语博取关注,然后让他人一遍遍夸赞肯定自己的价值和否定这种负面话语,可这季卿显然不是那种人。
可季卿算是单纯吗?
他若有所思地行驶在通往海岸的单行道。
靳轩黎活在一个虚伪的圈子里太久,见识过太多阳奉阴违了,他分辨不出便也就姑且相信着吧。
开到酒馆门口,浪侵袭着沙滩,深邃的波纹荡着由窸窣转澎湃的节奏。
靳轩黎的肚子除了下午的那杯可可,可以说一天没进食了。
“快点,我真的要饿昏过去了。”他解开安全带,率先往烤肉酒馆走去,因为他的肚子感觉是在发出难听叫饿声的边缘,靳轩黎可不想被季卿听到这狼狈的叫声,加快了行进步伐。
等到身后传来关车门声,他才将钥匙举过头顶假装潇洒地锁了车,但他的肚子已然饿得崩溃了,咕叽咕叽小声讨着食。
酒馆里,酒肉叠香四溢,靳轩黎忍不住吸了几口,口水弥漫地抓起一旁的免费提供的糖果,速速塞进嘴里,和问人数的老板说:“两位。”
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应该不会丢脸地叫唤,他才回过头和季卿说话:“季卿,你点,你烤,会快点。”
靳轩黎很讨厌远距离的望梅止渴,从小他想要什么是通过努力还是耍赖命令别人,他都一定得的到,算是一种强加于他人的任性。
餐桌上,季卿无声地为靳轩黎烤着第一块肉,贴心地夹到靳轩黎的餐盘里。
刚将嫩而甘的肉吃进嘴里,他的餐盘里又放进好几块肉。
“这样我一个人吃肉挺没意思,我不是来陪你喝酒的吗,你待会再烤吧。”靳轩黎端起酒杯递给了季卿,自己刚想再倒一杯,季卿仿佛是职业素养般眼疾手快地给他倒上。
“不要那么拘谨,季卿,诶,你说医院里的那个亲人就是你妈吧,听你的话她的病应该挺严重的。”他拿起酒杯和季卿碰了一下,慢抿了口,眼前的季卿真为了解忧般喝了半杯。
酒的度数是四十二度,靳轩黎知道自己那垃圾酒量,一直控着量,他可不愿在这个人面前出丑。
可季卿就喝了一小杯酒,鼻头和耳垂处晕了抹红,但如之前有问必答:“我妈,她的病挺严重的,身体还是心理的疾病都挺棘手的。”
靳轩黎故意继续给季卿倒酒,脸上是一副理解季卿的倾听模样。
“你就这样干那么多份兼职,那你家里,没人帮你一起承担母亲生病的费用,比如,你的父亲之类的。”靳轩黎说话声放低,季卿没有回答只是又闷了口酒,然后又给靳轩黎斟了一杯酒。
靳轩黎兀自抿了一口,以为得不到季卿的回答,却在下一秒,季卿凑了上来。
周围响起了日语歌silly的高潮,随着季卿缓慢的气息:“我没有父亲,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不择手段地治好她。”
那样近的季卿,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无可奈何,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靳轩黎有些尴尬地吞了口口水,微微转头,一下子将酒杯清空:“你是不是用错成语了,什么不择手段啊。”
“靳轩黎,你难道不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是在扮可怜吗?”靳轩黎没想到季卿会说出这种话,又啄了一口酒,酒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你这个人,就是奇葩,把自己放在最底层,然后不只是我,所以人都心安理得地使唤你,践踏你,然后你回过头,回过头来说全是你自己的错,搞屁啊。”炭火腾空朦胧,与醉意一同袭击着靳轩黎的视线。
他又继续没节制地喝下了那杯酒,滚烫的晕乎感贯穿他的大脑。
眼前的人,好像在问自己有没有喝醉,他当然得抓住那人的手臂,力证自己没醉:“我的酒量,好得,好得·····”定了定视线,眼前的人的模样显然就是成厉青那个狗崽子。
他的脑海里是两年前的五月,成厉青穿着自己为他设计的衣服与男人拥吻的画面,亲吻后和男人抱怨:“那傻逼真当是自己捧红我的,把什么层次的衣服都往我身上搭,还他妈想我觉得荣幸。”
那个被他搂在怀里的男孩恶心地附和道:“他就是坨废物,但也等春夏展结束,他可是他爸的掌中宝,别现在搞得他不高兴了。”
那时对成厉青仍还有旧情的他在角落咬牙切齿,没有冲上前,可却给他烙下了心理阴影,至今创作灵感彻底出走,很难进行个人创作。
此刻,面对这个成厉青长相的季卿,浑身都是怒火,直接起身一拳打了上去:“去死吧,成厉青!”
寥寥几个客人似乎被这响声吸引了过来:“怎么了,是发酒疯吗?”
“先生,你没事吧。”一个客人问着季卿,靳轩黎只觉得说话声,还有爵士爱情曲是那般嘈杂,让他头都快炸了,但酒精却让他软得像滩泥地坐了下来,趴伏在了桌上。
“狗逼成厉青,吵死了,吵死。”很快他就陷入浅度睡眠,朦胧里有人背起他,那个人的力气很大,还用绵柔的嗓音和他说:“靳轩黎,那我直接背你回阁楼,明天你酒醒再回来开车。”
他的声音如半码丝绸,如缓行海浪。
“不是成厉青就好。”靳轩黎安心地紧贴着季卿的背,安心地与浪声里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