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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刃侧目,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殿内另一个沉默不语的男人。

      ——或者说是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才更为合适。

      跟条没断奶的狗似地,每次都要黏在小皇帝身边,凶神恶煞的,也不害怕吓到自己的小主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草民定会尽心竭力,替陛下分忧。”

      “哼。”许荔知不置可否,顺手将那个关乎对方性命的瓷瓶往地上扔去。

      “咚”的一声闷响,洁白的小瓶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刃的膝盖前。

      刃的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他膝前金砖上的洁白小瓷瓶上。

      那瓶子不过寸许高,釉色温润,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微光,看着并无甚特别之处,却承载着他每月一次、剜心剔骨般的折磨。

      他没有立刻去捡,覆在膝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透出苍白的色泽。

      他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遵循恭顺垂首的礼仪,目光向上,直勾勾地看着少年的面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道熟悉的、带着几分骄纵不耐的视线,却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紫眸,此刻正微微眯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更深处,似乎藏着一丝连主人都未必察觉到的……近乎恶劣的期待。

      ——似乎只是单纯期待看到他的挣扎或祈求。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男人的嘴唇微动,那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也松缓了一瞬,一个几乎要冲破沉默的音节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什么?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

      他只是觉得,此刻应该看着那双眼睛,哪怕多一瞬也好。

      然而,这短暂的凝望与无声的欲言又止,被另一道冰冷沉郁的声音骤然打断。

      “东西既已拿到,还不退下?”林驯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身,虽依旧半跪的姿态,但身形已隐隐挡在了刃与龙榻之间。

      他没有看刃,视线垂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碴子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陛下累了,需要静养,无关人等,莫要在此碍眼。”

      这“无关人等”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

      这不像平日那个沉默温顺到近乎无感的林驯。

      刃浅蓝色的眼眸瞬间沉静下去,方才那几乎要流露出的细微波动被彻底冰封。

      他重新垂下头,动作干脆利落地捡起那枚小瓷瓶,紧紧攥入掌心,瓷瓶的冰凉几乎要沁入骨血。

      他没有再看许荔知,也没有理会林驯那明显带有驱逐意味的话语,只是朝着龙榻方向,以无可挑剔的恭谨姿态,再次垂首一礼。

      而后起身,如转瞬即逝的微光,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只剩下两人一猫。

      团团似乎被刚才林驯那突如其来的冷厉语气惊到,往后缩了缩,幽紫的猫儿眼警惕地看着他。

      许荔知的目光从空荡的窗口收回,落在林驯挺直的背脊上。

      对于林驯方才近乎失礼地打断和驱逐,他既未出言呵斥,也未表示赞同,只是那样静静看着,紫眸深处流转着幽暗难辨的光。

      方才因林驯的“漠然”而升起的怒火,似乎被这意外的插曲搅动,变成了某种更复杂、更粘稠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烦闷。

      计划落空的挫败,对林驯反应的难以捉摸,以及刃那沉默离去时攥紧的手……

      种种思绪交织,让他心口那股火再次蠢蠢欲动。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切实刺痛什么、掌控什么的出口。

      而眼前这个沉默如石、似乎打定主意要将所有情绪都埋葬的男人,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林驯。”

      许荔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黏腻的调子,与他此刻苍白慵懒的姿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林驯身形未动,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臣在。”

      “过来。”许荔知命令道,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榻前光洁冰凉的金砖地面。

      ——那位置,离他的赤足不过咫尺。

      “跪着过来。”

      这要求本身已足够折辱,尤其对于林驯这样身份、武功都足以傲视群臣的“九千岁”而言。

      膝行,是罪奴或极度卑微的仆役才会被要求的举止。

      即便是习惯被罚跪的林驯,在听到对方直接要求出来的命令时,身体也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许荔知。

      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但那双紫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那近乎顽劣的、等待他反抗的期待。

      空气再次凝固。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稍大的灯花。

      林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质疑或恳求。

      他只是,依言照做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平稳的姿态,调整了跪姿。

      他垂下头,双手撑地,真的开始用膝盖,一点一点,向着龙榻前、许荔知所指的那块冰冷金砖挪去。

      衣袍摩擦地面的细微窸窣声,在寂静的寝殿中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膝盖落地的轻微闷响,都像敲打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那个动作本身,已将他所有的尊严与骄傲,无声地碾碎在了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小皇帝脚下。

      许荔知垂眸看着,漠然置之。

      终于,林驯停在了他指定的位置。

      距离近得许荔知毫不费力,便能看见男人低垂头颅。

      林驯后颈那段紧绷的线条,以及衣领边缘,一小片深蜜色的皮肤。

      他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几乎触地,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许荔知赤着的足,就悬在离他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

      少年的脚踝纤细白皙,脚趾圆润,因为地龙和方才情绪波动,泛着淡淡的粉。

      他忽然恶劣地、几乎不受控制地,将那只赤足向前微微一探,冰凉的足尖,轻轻点在了林驯紧绷的肩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足下那具身躯瞬间僵直如铁,肌肉绷紧到了极致,甚至传来细微的颤抖。

      许荔知的心脏也随着那一下触碰,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收回脚,反而用了点力,几乎是将脚尖抵在了对方的锁骨位置,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性的碾压。

      “抬起头。”他命令道,声音有些发干。

      林驯依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泼墨的夜,里面什么情绪也看不清,又仿佛什么情绪都已满溢到即将崩溃。

      他的目光落在许荔知脸上,却又似乎穿过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许荔知与他对视着,足尖还抵在他的肩上。那温热的、属于活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烫得他脚心有些发麻。

      他忽然有些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仓促地移开视线,落向旁边摇曳的烛火。

      “……去储元思那里一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但努力维持着命令的腔调,“传朕口谕。”

      “宫中接连事端,恐冲撞喜气。”

      许荔知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为安稳计,朕与储卿的大婚吉日,提前至三日之后,早做准备。”

      ——“三日后”。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林驯的耳膜,穿透那层死水般,被刻意包裹在外的平静,直抵心脏最深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墨黑的眼底,再也抑制不住往日的恭顺。

      婚期提前……三日后……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痛楚,混合着滔天的酸涩与不甘,猛地冲上头顶。

      林驯眼眸猩红一片,但等他跟许荔知对视上后,心里的自卑和胆怯再度席卷上来。

      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的冲动,在自己的胸膛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痛苦和所有的质问,都在对上许荔知那双带着刻意疏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的紫眸时,被一股更强大、更卑微、更绝望的力量死死压了回去。

      ——他爱他。

      爱到可以忍受一切折辱,可以放弃所有尊严,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别人。

      只要……那是他想要的。

      他还记得,在许荔知六七岁的时候,就因为落水染上风寒,脆弱的小人儿差点断送性命,是自己在冷宫侍卫和太监哪儿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才勉强换来了几副药渣。

      小小的许荔知醒来后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哭肿了眼睛,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跟自己承诺。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林哥哥的新娘子,一辈子都待在一起!”

      小孩幼稚的话语,林驯信了一年又一年。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林驯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连同喉间的血腥气,一起压回肺腑最深处。

      他重新低下头,额角几乎触碰到许荔知悬在半空的足尖。

      男人用一种近乎摧折自己的力度,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遵旨”,也没有说“谢恩”。

      只是用这一个沉默的叩首,代替了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回答。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已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只是幻觉。

      林驯恭顺地、平稳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与许荔知足尖的距离,而后,以无可挑剔的臣子礼仪,再次行礼。

      “臣,告退。”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话毕,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男人没有再看许荔知一眼,转身后,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沉重了千万斤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殿门。

      许荔知僵在榻边,足尖还维持着方才抵着对方的姿势,指尖冰凉。

      他看着林驯沉默叩首,看着他平静退下,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殿门之后。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和一只茫然不解的猫。

      方才那股刻意营造的羞辱感、掌控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甚至带着寒意的茫然。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不必担心这些,毕竟这里只是任务世界而已,你遇到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一串随机生成的代码,哪怕是有设定的重要角色,等你离开之后,他们都会清空记忆,重置停止,等到迎来下一个任务者。】

      【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宿主不必为他们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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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五、周天更新 同频预收《嬷了那个龙傲天[快穿]》 未幻完结《在恐游扮演貌美人妻》 现幻连载《在盗版游戏读档成万人迷》 伪叔嫂上位预收《我与寡嫂度春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