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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少年人的心思脆弱敏感,即便是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但当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林驯和其他人眼底,因自己而生出的哀伤。

      ——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刃和林驯退下去之后,一整个寝殿内,除去床头昏昏欲睡的一猫一雀,就只剩下了许荔知自己。

      他瘫倒在塌上,视线虚虚绕绕地落在了镶嵌在帷幔中央,那颗散发着点点荧光的夜明珠。

      “……好安静。”

      “喵呜?”

      原本窝在床头的团团不知何时,竟已走到了许荔知的身边。

      比之前胖上一圈的小黑猫歪着脑袋,睁着圆润的大眼睛,迷迷糊糊地盯着周身散发出不开心气息的主人,带着幼崽稚嫩的天真。

      就好像是这个小家伙,真的能够明白他的心情一般。

      不过许荔知还是被团团可爱到了,伸手将小猫捞进了自己怀里,胡乱蹭着吸了好几口小猫柔软温热的肚皮,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它。

      团团也是个笨蛋小猫,都已经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是扑簌着水汪汪的猫儿眼,呼噜声嗲嗲地依偎在少年怀中。

      感受到了那团对自己全身心信任的小东西,许荔知倏地生出了些不舍。

      抚摸着团团的脊背,在心里问道,‘到时候我完成了任务,可以把团团带走吗?’

      【很抱歉哦,只要是属于任务小世界里的生命体,都是无法跟随宿主在不同世界里迁跃的,如果你想返回某个世界的话,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理论上?’

      【我们快穿局确实是可以做到的,但很少会有人愿意回到以前的任务世界,根据之前主系统统计到的数据来看,很大部分人都会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再次回去会很难适应等诸多问题,对于此,我想或许是种叫做近乡情怯的原因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经历这么多种人生后,那能够保持初心,去面对自己曾经很亲近的人。】

      落在小黑猫身上的力道轻了很多,少年一顿,不久后才将滑下去的被子拉了起来,连同自己放在枕头边上的团团一起罩住。

      许荔知的额头紧贴在那个毛绒绒的头顶,嗓音微哑,“……可我不想跟你分开,你会等我回来吗?”

      ——小猫不会说话,但小猫爱你。

      团团跟只毛毛虫似的,打着小呼噜,一拱一拱地霸占了许荔知脖颈间最脆弱的位置。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夜明珠温润的微光,与怀中团团细小而安稳的呼噜声。

      许荔知将脸埋进小猫柔软的绒毛里,试图驱散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滞涩与歉疚。

      他不断告诫自己,这是必要的,为了剧情,为了修正bug,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

      以及,为了自己最终能功成身退。

      林驯也好,储元思也罢,他们都只是他推动剧情必须摆弄的棋子。

      棋子的感受,无需在意,也不该在意。

      只是……那叩首时沉闷的声响,那退下时沉重如山的背影,却总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团团搂得更紧些,强迫自己闭上眼。

      另一边,林驯走出寝殿,踏入浓重的夜色,寒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向储元思暂居的凤仪宫方向,步履依旧沉稳,唯有袖中紧握的拳,泄露了丝毫心绪。

      传旨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

      储元思听完口谕,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眼底有极其复杂的光影掠过。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甚至躬身谢恩,语气恭谨如常,“草民,领旨,谢陛下隆恩。”

      没有质问,没有惊愕,仿佛这仓促到近乎儿戏的婚期提前,只是一件跟他不相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林驯在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储元思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林驯没有停留,亦无探究。

      他完成了许荔知交代的任务,这就够了。

      至于储元思心中作何想,是欣喜还是怨怼,都与他无关。

      或者说,这世上除了许荔知以外,任何人都与他无关。

      回到自己当值休憩的偏厢,林驯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漏进的稀疏月光,沉默地坐在榻边。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破旧的半块鹰纹玉佩,那是他父亲曾经的信物,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守着自己看着长大成人的少年,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要忍受那些刻意为之的折辱与疏远,他也甘之如饴。

      可那些冷漠淡然的目光,以及许荔知即将嫁与他人的事实,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不爱我。”

      这一点林驯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忍受许荔知身边有其他的人,但他那卑微的爱,最后还是被少年亲手推远。

      ——就连容忍他待在身边,都已然成为奢望。

      鹰扬关,那是距离京城最遥远的北境。

      只要林驯过去了,便是无诏不得回,再也无法看到许荔知……

      他爱到可以献出一切,可这份爱,对那人而言,或许只是负担,是麻烦。

      许荔知用与当年构陷父亲如出一辙的手段,去对付另一个“功臣”,何尝不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君与臣、利用与被利用的鸿沟?

      ——甚至,那人或许正期待着他的恨,他的远离。

      既然如此,那便如他所愿。

      林驯闭上眼,气息紊乱,那半枚玉佩攥在手心,痛到麻木。

      心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微光,也渐渐熄灭,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寂。

      那就离开吧。

      在他大婚之后,在他彻底不需要自己之前,主动离开。

      用余生去戍守那道父亲曾守护过的关隘,用北地的风雪,埋葬掉所有不该有的妄念与痴心。

      至于那人是否会记得曾有这样一个沉默的下属、哥哥,是否会在某个瞬间想到自己……都不重要了。

      林驯做出了决定,心头却并未轻松,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徒留下无边荒芜。

      凤仪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传旨的内侍与林驯相继离去后,殿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隔绝。

      储元思独自站在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内殿中央,方才强撑的镇定与恭顺,如同脆弱的冰壳,寸寸碎裂。

      三日之后……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复撞击,嗡嗡作响,带来一阵阵眩晕与寒意。

      许荔知怎么会不知道三日后是什么日子?

      那是他储家满门二十余人被恶意投|毒|纵|火的忌日!

      许荔知……他知道。

      他明明知道!

      储元思记得很清楚,去年忌日,自己称病没有入宫,许荔知还特意遣人送过安抚的药材和一句“节哀”。

      那时他心中甚至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觉得这小皇帝或许并非全然冷酷。

      可如今他却将自己的大婚吉日,定在了这一天……

      “为安稳民心?” 储元思喃喃重复着那可笑的口谕理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因为近日的事端吗?

      还是因为他觉得用这种方式,更能彰显帝王的绝对权威,更能将自己这个“未来皇后”牢牢钉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连同那些过往的伤痛与家族记忆,一同覆盖、抹去?

      亦或是……他根本从未在意过?

      那些温言软语,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与试探,都不过是帝王心术的表演,自己那些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情愫,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以利用的笑话。

      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初时轻微,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与苍凉。

      凭什么?!

      凭什么他许荔知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将别人的伤痛与尊严如此践踏于脚下?!

      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困兽终于挣破牢笼,伴随着滔天的怒火与尖锐的痛楚,轰然爆发。

      储元思猛地抬手,狠狠扫向身旁的架子。

      名贵的茶具连同果盘应声碎裂,瓷片与瓜果四溅,汁液污了光洁的地面。

      他再也无法维持世家公子那引以为傲的仪态与涵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红着眼,将视线所及的一切能砸的东西,统统砸了个粉碎。

      博古架上的玉器珍玩,墙上的字画卷轴,案头的笔墨纸砚,甚至那架御赐的焦尾琴……

      所有华丽精致、象征着恩宠与地位的物件,都在他失控的力道下,化为齑粉与残骸。

      碎裂声、撞击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深宫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殿外侍奉的宫人早已吓得面如菜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直到殿内再无一件完好的摆设,储元思才喘息着停手。

      储元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华贵的衣袍沾染了污渍,发冠微斜,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胸腔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可那滔天的怒火发泄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深沉的空洞与悲哀。

      他看着满地残骸,看着自己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甚至被碎片划出细小伤口的手掌,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砸个干净又能有什么用?

      旨意已下,婚期已定。

      三日后,他仍要穿上那身可笑的凤冠霞帔,在父母亲朋的忌日,走向那个亲手将这一天定为“吉日”的帝王。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他脱力般踉跄一步,扶住唯一未被波及的冰冷殿柱,缓缓滑坐在地。

      将脸埋入掌心,肩头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起来,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翌日清晨,消息自然传到了许荔知耳中。

      进宝战战兢兢地汇报,说储大人昨夜“不慎打翻器物”,凤仪宫内一片狼藉。

      许荔知正由宫婢服侍着更衣,闻言,手中把玩的玉带钩顿了一顿。

      他抬眸,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的情绪,但很快,便沉入深潭,再无痕迹。

      “不慎?”少年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弧,“他向来稳重,想是殿内器物摆置不当,碍了他的眼。”

      许荔知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既如此,将那些碎了的撤下,换上新的便是。”

      没有斥责,没有追问,更没有半分亲自过问或安抚的意思。

      轻描淡写,如同只是给团团挑选新玩具一般。

      这反应,却也彻底寒了某些人的心。

      新的、更精美华贵的陈设如流水般送入玉漱宫。

      储元思看着那些崭新的、散发着漆光与香气的物件,看着内侍们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地布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谢恩”。

      只是在所有人退去后,他再一次,沉默地,将那些新送来的、象征着“恩宠”与“喜庆”的东西,一件件,砸得粉碎。

      如此往复。

      许荔知听到第二次、第三次回报时,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随他去,碎了再换,大婚前收拾妥当即可。”

      “下次不必同朕请示,直接换就行。”

      这些时日,少年似乎愈发疲倦了,他懒洋洋地窝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团团的皮毛,“只需要把人看好,其余的等明天再说。”

      抬手打了个呵欠,许荔知挥手赶人,不耐烦道,“都滚吧,朕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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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五、周天更新 同频预收《嬷了那个龙傲天[快穿]》 未幻完结《在恐游扮演貌美人妻》 现幻连载《在盗版游戏读档成万人迷》 伪叔嫂上位预收《我与寡嫂度春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