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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后 真正的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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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晚霞烧得姹紫嫣红,浮光随风飘荡于天空,如深潭湖水。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原本寂静的教室瞬间沸腾,收完试卷学生们都争先恐后挤向门口,苦日子还有一年……我慢吞吞走在后面,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洋溢着幸福。
“这次期末考你觉得怎样?”
“还行吧,比上次月考简单些。”那人歪着头笑笑,挽着旁边人的手臂,是揽栖月。
“喂喂喂,你这个年级第一禁止凡尔赛啊。”另一人嘟嘴嚷嚷道。
“……”我有些怔愣了,内心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我又想起裴寂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
从前的裴寂就从不缺朋友,他的身边总围着一群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他这个人又十分温柔有耐心,对谁都笑摆着笑,那时候的自己也就一直不觉得对于裴寂来说自己会是什么特殊。
毕竟裴寂从来都是正午高悬的太阳,日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只是唯独落在我额前的一缕,让我觉得烫得灼人,也只是我觉得。
风卷过树梢,刮过人脸生疼,又一年冬天,我的手依旧很冷。
那是认识裴寂的第二年冬天,他挨着我走,手碰到了我的手背,忽地转头皱眉问我:“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自己摸了摸手,无所谓道:“可能是体寒吧。”
他拉过我的手,紧紧握住揣在了兜里,指尖下意识蜷缩。
我:“?”
裴寂没看我:“暖和。”
“等下回去我给你拿暖手袋。”他垂头说。
“嗯。”我应声。
“奶奶包饺子了吗?”我突然想到,眼睛亮闪闪地问,裴寂奶奶的手艺可是我们小孩子里远近闻名的好。
“嗯。”裴寂点了点头说,“奶奶还给你买了烟花……”
每年除了过年那几天,我其它几天都是待在裴寂家的。
主要是家里实在是太冷了,光照不到,整个屋内都阴森森的,尤其是夜晚,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鬼屋。
而那几年是自己和裴寂关系最好的两年,那时候接近过年的前几天,我基本上都是在裴寂家吃的饭,熬夜到凌晨和裴寂一起跨年。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奶奶正围着围裙下饺子,听见动静问:“谁来了呀?”
“是我啊。”我笑嘻嘻凑近,伸长了脖子问:“包的什么馅的啊,奶奶?”
“猪肉香菇。”她侧头笑着,一脸慈祥地朝我眨了眨眼说:“锅里煮得饺子熟了,你们两个先把手洗了起。”
“好勒!”说着,我拉上身后裴寂的手,往洗手池走去。
“慢点,小心摔了。”裴寂扶了我一把说。
“再等下去就要冷了……”
“……”
曾经的场景历历在目,我现在仍能回到已经落了灰和枯枝叶的房子。
每年的生日也都吃一个蛋糕,放许多次烟花,看一遍又一遍烟花秀……回忆并不特殊,只是你很特殊,所以有关于你的一切也开始变得特别。
树叶“沙沙”坠落,带起一阵轻风,我冷得哆嗦,后悔今天怎么没多穿些衣服。
沿途回去的路上我侧头,一路快走,前几天就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消失了几天现在更是猖狂,竟然直接尾随我一路。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我听见背后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回头时,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女人就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耷拉着,看起来像随时会倒下。
见到来人我是十分惊讶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实在是——太像了,她和裴寂的脸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从没见过她,也一定会觉得她和裴寂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脸都太有特点了,一样看起来很冷的一张脸,苍白的皮肤和十分内敛沉静的美,可能唯一不同的是一双眼睛。
裴寂的眼睛比起她的要更加淡然而深邃,像雾霾淡去,太阳升起后,生机盎然的春日。
女人张张嘴,嘴唇干裂,欲言又止。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她的挣扎和痛苦。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无法言喻的情感在身体里蔓延,我疑惑着走上前问:“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身体有些颤,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般,有些沙哑。
又一阵风吹过,扰乱了她的头发,发丝张牙舞爪地扒在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你好,”她停顿片刻后,苦涩一笑地说:“我是,裴寂的……妈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听见她的话语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再一次睁大,内心的情感越发不安,伴随着阵阵酸痛,仿佛被敲碎又重新拼装起来。
“……”我的喉咙干涩,不解和恐惧紧紧缠绕住了我,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询问:“阿姨……为什么找我?”
“本来他是让他堂弟来的……”她走过来,抿唇看向我,抬起双手,这时候我才看见她颤抖的手里捧着的盒子,我认识,那是之前我和裴寂一起买的盒子。
她将盒子递过来,我伸手接过,内心的疑惑更甚。
为什么会认识我?我记得除了裴寂奶奶,以及裴寂打架那次见了他的二叔,自己就从没和裴寂的家里人见过。
她又为什么要把裴寂的东西交给我?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各种情况在我的脑子里闪过,强迫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恐惧却还是如脱了缰的野马,在名为理智的草原上践踏、狂奔。
“遗物,”泪水流出,她忽然哽咽地说:“这是,他的遗物……”
“我知道这样可能打扰你了……”
“啊……”我张着嘴,被定在原地,久久无法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她的话在我的耳边炸响,震得我的身体和内心都为之一颤。
这是我最不愿意承认和接受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但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知道……”她垂着头,神情不明说:“抱歉。”
“……”我沉默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呢裴寂?心里五味杂陈,我刚刚还在怀念过去的你,而你却早就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再次听闻你的消息,会是真正的诀别。
“……真的非常抱歉,冒昧来找你……”
“没关系……”我知道,她可能不太了解我和裴寂之间的事,将一个人的遗物交给另一个没有血液关系的人,她怕我感到反感,毕竟她什么也不清楚。
她说着,捂住脸低声啜泣,好几次后才艰难地开口,小心翼翼道:“没事,就算拒绝的话也正常,我只是希望这里的东西你可以带走……里面有的一张银行卡是他一定要留给你的……至于他住的那户房子……”
她顿了一瞬才说,声音越来越小:“你也可以选择卖掉……”
“……”我沉默片刻紧紧抱住怀里的盒子,垂眸摸了摸,心脏一抽一抽的钝痛,裴寂还是这样喜欢替我操心,可他又怎么就这样舍得离开呢……
女人看着我,忽地呆住,眼睛里蓄满泪水,怔愣说:“是我逼他离开的……”
“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