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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结局 裴寂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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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女人喘着气,喃喃自语地说。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像是随时会断气。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指僵硬地捂着脸,长发无力地垂下,搭在肩上。她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刚哭过不久,她说:“他是自杀的啊……是我错了……”
风还在吹着,我直愣愣地站着,牙齿“嘎吱嘎吱”的打着架。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忽的又哭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连身躯也在颤抖着,像是发泄般:“全是血啊!”她说,有些声嘶力竭。
“我去看了!!!”
“……浴缸里和地面上全都是血啊!”
“人怎么能流这么多的血呢!?”
“怎么能呢?……”
“……”我无法回答她,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所有的一切在她的面前好像都苍白无力,而我也无法确定她在裴寂的视角里扮演着怎样的形象。
她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我,面容惨白憔悴。
“我上网查过了,”她的面容扭曲着,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我听着,始终呆呆的站在那里,浑身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身体痛得跟着她扭曲,只能木愣地听着她说:“这种死法的时间很长……他、他……”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话,我甚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想表达些什么。
“为什么呢……”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垂头问:“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是在惩罚我吗?”她问,随即又一个人自顾自说道:“是我对不起他,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妈妈不是不想要你,妈妈,妈妈爱你啊。”
“……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可我看见他的脸就像看见了我自己,太糟糕了……这样的人生太糟糕了……”
许久的沉默,我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前几天的凌晨,裴寂自杀了,而我那时候在干嘛呢?我想,在回忆里搜肠刮肚,我应该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心灵感应,我甚至都没有做梦。
那一天原本对我来说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天,裴寂,你不应该这么对我的,你在我的回忆里明明已经有了许多特殊,你真够贪心。
“……”
枯了的枝条上长出了嫩芽,是春天要来了,只是寒风依旧,我裹着厚重的外套,瑟瑟发抖地站着,手脚冰凉。
她低垂着头,沉默着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纸擦了擦脸,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头发全部扎了起来,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又沉默着离开。
走到一半,她又忽地顿住,转头笑着有些勉强,说:“抱歉,今天是我冒昧了……”
我摇了摇头,怀里还抱着她给我的盒子。
四点半,我想了想,还是回了家。
一路上我的心情是沉重的,她的话仍在我的耳边盘旋不停,脑子仿佛要炸了似的疼痛。
“砰——”门开了。
“考的怎么样?”她坐在凳子上挑菜,抽空抬头问我。
“……还行。”我的声音闷闷的道。
说完一头就钻进了房间里,将盒子放在桌上,我伸着手,手停在盒子上颤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开。
“吃饭了。”门被拉开,她皱着眉看我。
我一顿,应了声,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垂在身侧,转身退了出去。
“……”
一直到黑夜,我躺在床上,压着被子,歪头注视着,盒子仍静静地待在那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呢……”我自顾自地说道。
长叹口气,我垂眸,慢吞吞地直起了身。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部好几年前的手机,一堆奖状、相册和本子。
本子压在最上面,陈旧的,内页散落开来。我一愣,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熟悉,有点印象,但我想不起来。
翻开第一页,看见熟悉的字迹,我猛地想起,这原本是我们用来传纸条的,后面当了同桌就不需要了,成了裴寂的日记本。
内页被撕了很多,我一页一页翻着,大多是破碎的不知道内容,也就前面为数不多能看的是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其中一页的字很长,被折起来夹在了中间,是他近期新写的。
眼泪一滴滴砸进字里,渗透笔墨。就算你不愿意让我看我也看了,裴寂,这都赖你,都赖你,我讨厌死你了。
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只剩脑中他的字迹。
十一月二十三日,晴。旁边画了一个散发着黄光的,红色圆圈的太阳。下面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写着:我想独占你的夏天。
十一月二十五日,晴。日期后面依旧是一个太阳。如果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你会怪我吗?
十一月二十六日,晴。只有画,没有字。一个橘猫旁边站着一个微笑的少年。
十二月七日,大雨。我不明白,如果我自己想要忘记又为什么还会记得。
十二月三十日,晴。我看见你了,但是你好像忘记我了,你又有了新的朋友,你要是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了。想你,还好你的号码没变。
一月三日,多云。不要忘记我好吗?
一月四日。我有好多的缺点,但我在你眼中如此完美,被发现的那一天你也会觉得我很平淡普通吗?
骗子。
裴寂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
那时候我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躲在外面哭,被你找到了,我蹲在角落,哭着问你:“我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你会不会也嫌弃我?”
而你一脸严肃的擦掉我的眼泪,一字一句对我说:“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接纳不了全部的你,如果你需要为了谁而去改变自己什么,那你就可以离开这个人了。”
“有人会因为眼中的优点爱你,就会有人因为爱你,而产生眼中的优点。”
裴寂,你的话,我没有忘记。
一月五日。我梦见你了,可你好像过得并不好。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我离开了,是我错了。
心脏被人攥住了一般疼。
没有日期,只写到:你叫什么名字?
一月十日,晴。我看见了。
干涸的眼泪再次决堤,字是抖的,手也是抖的,我的身体都是抖的。
依然没有日期。
是我生病了。
对不起,还有,晚安。
……
我垂头整理着裴寂的东西,本子下面压着一个盒子,看起来像是装项链用的。
拿起来打开,中间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字,不是裴寂的字迹,比裴寂日记上写的要好很多。
我艰难地辨认着:盒子里的东西我拿走了,剩下的是他留给你的。
应该是裴寂母亲写的,我一下子想起来,她拿走的东西大概率是裴寂从小戴着的长命锁。
我听他说过,那是妈妈送给他的,为他诞生所庆祝的礼物,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件礼物。
沉默半晌,我蹲着腿都有些麻了,慢慢站了起来,又从抽屉里翻找出一颗糖,放进了盒子里。
盒子摆在我们的合照下面。
在裴寂的一堆东西里,最下面的是一部手机,好几年前的款式了。
充上电还能开机,没有卡。
只剩相册里的两百三十六张照片,以及一段长达十几分钟,快一个小时的视频。
照片大多是我,和我们的合照,至于视频我好像是有一点点的印象。
是裴寂生日那天录的。
点开,画面先是黑漆漆一片,一段噪音。
接着是我放大的脸,“嗯?点到了吗裴寂?”
我仰起脸,晃了晃头,瞧着裴寂。
“嗯。”裴寂的声音传来,随后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脸:“我的……”
“礼物……”
笑声传来。
“啪。”手机反转按在桌上,我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视频还在播放。
裴寂醉醺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黏黏糊糊道,“嗯,小猫,好可爱哦……”
“喵。”我听见手机里自己几不可察的一声,顿时脸更红了。
背景声嘈杂,喊声震天响。
“接着喝!”
“今天谁趴下谁孙子!”
“来啊!谁怕谁!”
“嗯……”
一阵窸窸窣窣声。
“为什么要拉我走?”
“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你想听我的声音吗?”
“可以吗?”
“求求我。”
“……求你。”
什么鬼啊,我瞪着眼,脸颊发烫。
沉默没一会儿,“嗯……可以的哦。”
“嗯。不对。怎么有好多个你?”
“嘶——”
“怎么了?”
“咬到、舌头了啊……你帮我看看……好痛……”
“呼——”
“你转头干嘛?为什么不看我?”我不满问,听声音显然是不高兴了。
转头忘了又一脸得意说:“我好看吧。”
“嗯……好看。”
“你热吗?”
“不热……”
“哦,那你脸为什么红了啊?”
“你干嘛捂我的嘴啊!”声音听起来很闷。
“……”
只听声音我都能想象出自己当时的嘴脸。
平复悸动的心情,我翻过手机。
内心还是渴望能再看见活着的裴寂,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又看了一篇。
很可惜,全程四十五分钟,全都是我的脸,和我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几句他的回应。
一直到最后的几分钟,我像是抱着裴寂的腰,大声哭喊:“我不准你离开我啊……”
“不准!不允许!你不要走……不要走……”
“……”
“我要上厕所……”裴寂空出一只手摸摸我的头,语气无奈地说。
“哼哼。”我眨眨眼,慢吞吞地从裴寂身上离开,扯着裴寂的衣服,理直气壮地说:“那我要跟你一起!”
“好……”
接着,视频戛然而止。
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我不应该喝断片的,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
晚上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今天的星星亮闪闪地发着光,月亮不知道躲在了哪里,但月光依然存在,一如再也看不见的你,仍闪耀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亮。
房间内寂静得只能听见一阵晚风吹过,是你赤诚的呼吸。
再次闭上眼睁开,我将本子捂在心口,声音很轻地说:“裴寂你好,我是陈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