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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五·蝴蝶效应［裴寂］ 偷枣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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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一只蝴蝶的振翅掀起了一阵风，从此以后，裴寂的每一天都生活在那一年永不停歇的风中。
裴寂在二叔家住了也有几年，家里的房间不够，他和堂弟裴映之睡在一张床上，小时候两个半大点的孩子睡起来是刚刚好的，现在长了个子，睡起来就是互相挤在对方怀里，薄薄一层热汗。
寄人篱下裴寂说不上有什么不好，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和家一样，他始终徘徊在外，见不得生命留在身上的任何痕迹。
一个月前裴寂的父母在家里打了起来，窗户被水杯砸出了裂痕，破了一个口子，碎了一地，吵了两年，吵得邻居受不了报了警，两个人才闹着要离婚。
为此裴寂的奶奶专门来了一趟，盯着裴寂板起来的一张小脸，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和裴寂的妈妈商量让裴寂跟着自己住。
从二叔家搬出来的那天难得不下雨，是个大晴天，裴寂收拾完，要带走的东西只有一个书包，剩下的东西，谁问起裴寂，他都只摇头，漠然地让人丢了。
家里人正帮他办理转学的手续，裴寂则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奶奶家的路上，背着深蓝色的书包，书包装得鼓鼓囊囊。
拐过一个转角，裴寂一眼看见巷子的尽头，一个两层的楼房，正对门前的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凑近了裴寂才彻底看清，枣树下站着两个和他一般大的小男孩。其中一个站在后面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回头，和裴寂对上视线，慌得手一抖，佯装镇定地朝裴寂点了点头，也不等裴寂反应，一下子就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枣树的树枝被拽得“沙沙”摇摆，枣子咕噜噜落了满地，这时刮起了一阵轻风，白鸟在天空盘旋鸣叫，裴寂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跳动的身影，紧紧跟随，注意力未被其它吸引半分。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裴寂只站在那人的不远处并不上前，也不离开，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一个这样的人而感到了好奇，为此他选择了驻足。
那人伸着手往上蹦，身体微微向前倾，落地时差点崴了脚，裴寂不由笑出了声，阳光明媚，一片枣树上有些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碰上了他的脸颊。
风停了，那人扬起了眉，嘴里嘀嘀咕咕，终于是回了头。
一张有点婴儿肥的白净小脸，表情呆愣，他的怀里抱着一堆枣子，圆溜溜的眼睛瞧着裴寂，十分可爱。
裴寂直愣愣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眨呀眨，他的瞳孔一瞬间微微放大，几不可察，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稚嫩的眼神。
他好像——遇见天使了。
那一刻，裴寂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空空如也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一点又一点，被塞的满满当当，沉得往下坠，他再一次感知到了幸福的存在，并不虚无空洞，那是溢满到他会觉得恐慌和沸腾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停止的时间开始了自己的流速。
同样从此刻起，命运的诞生开始了对时间的馈赠。
许久，对方往前走上几步，站定在裴寂面前，独属于太阳的气息袭来，裴寂甚至觉得对方或许能和空气融为一体，他感受到了对方无处不在，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包裹，被拥抱。
裴寂就静静看着他在怀里的枣堆里扒拉几下，接着抬头笑吟吟地看向自己，伸出手，掌心是一颗青涩的枣子。
裴寂看愣了，没接，也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那人嘟囔一声，声音清晰，裴寂听见了，这才回过神来，自我介绍说，“我叫裴寂。”顿了顿，觉察到对方可能误会了什么，他耐心解释道：“我不是偷枣的，这是我家的院子。”
对方的耳尖和脸颊因为裴寂的话迅速升温，他干巴巴笑了几声：“哈哈……原来这是你家的院子啊…哈哈。”
裴寂克制住雀跃的内心，笑弯了眉眼，语气轻缓，极尽温柔：“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觉得这样还不够，裴寂补充道：“那样我家的枣子就都归你了。”
裴寂观察到那人的脸好像更红了，结结巴巴的点头应了声好。他有点紧张：“裴寂，非衣裴，寂静的寂。”
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裴寂激动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名字吗……”他愣怔一瞬，反应慢了半拍，又慢吞吞地试图抽回手，裴寂先是握紧随后松开，他接着拉过裴寂的手，打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又歪七扭八地写下了两个字，然后停下再次将手放回了裴寂手心回握住。
裴寂眨巴眨巴眼睛，郑重其事道：“陈却你好，我是裴寂。”
陈却咯咯笑了声，“裴寂你好，我是陈却！”
“你想去我家里玩吗？”柔软的触感，裴寂垂眸手指划了划陈却的手问。
陈却“啊”了下，问：“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
他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欢快，“好啊！”
缓慢地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手指一点点抽离，裴寂领着陈却进了家门，将书包放下，拉开了拉链，从中看见红色书本的一角，裴寂顿了顿，把书翻了出来递给陈却。
陈却微张开些嘴，愣了愣。
“礼物。”
“给我的吗？”
“嗯。”
“谢谢！”陈却开心道，“这讲的是什么故事啊？”这还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意义非凡，因此也格外的珍惜。
他看了看，封面上是一个低着头，长发遮住眼睛，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左肩膀上有一只胖墩墩的小鸟正看着前方，底色是血红色，陈却很喜欢的紧抱在怀里。
陈却抬眸，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笑着闯入裴寂心底，在他一片荒芜的精神里种下一朵花，鲜艳夺目，令整片枯土都染上春色。
“裴寂？”陈却歪了歪头。
“嗯。”裴寂不自觉扬起嘴角，思索片刻说：“是一个比较治愈的故事吧。”
这本书裴寂自己也是今天刚刚读完，很有意思的一本，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叫克利斯。
他的家里一共有七个孩子，母亲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几个月大、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一家人生活的贫民窟是一座座的坟墓。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克利斯遇见了偷溜出家门，来贫民窟的垃圾场，寻找传说中宝藏的三个富人区小孩。
他们意外成了朋友，寻找宝藏的第七周，他们终于在一座坟墓里找到，一个木头盒子，克利斯没有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因为另外三个人带着盒子就抛下他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家里人都说这是克利斯的幻想，为了证明他们的存在，他甚至强闯富人区挨了那里的保安一顿拳打脚踢。
在他挨打的时候，他的弟弟降生了，是个瘦弱的早产儿，父亲想要扔掉这个孩子，被他拦下，取名用了那三个朋友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第七年，弟弟病死了。被潦草的丢在垃圾场，他为弟弟办了个只有他一个人的葬礼，葬礼上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只蓝色的鸟儿，短暂停留后又展翅飞离，克利斯生气的向鸟儿丢石子。
也就是那天，他遇见了当初三个人的其中一个，克利斯质问对方为何离开，却又只得到了一顿毒打。在对方转身时，克利斯起身扑倒了他，双手握刀，血飞溅了一脸。
逃亡的第三年，他有了稳定的生活，但突然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张纸条，他回到了当初的地方，在木板床上，看见了曾经的宝藏。被捕入狱的第四天，他被确诊为了精神分裂。
望向窗外的那一眼，他似乎又看见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他的头顶正上方飞过一只蓝鸟。
人只有拥有，才会失去。
克利斯的头顶悬挂着一把“不确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裴寂又何尝不是，在遇见陈却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也变成了“不确定”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因为他在乎，他寻找，所以剑有了生命的重量。
故事到这里也戛然而止，虽然这本书标的是治愈故事的标签，但裴寂将整个故事脉络都在脑中梳理了一遍，觉得故事还是太血腥和暴力了，他第一次感到懊悔，给陈却的书应该要换一本的才对。
裴寂不知道，他草率送出的人生第一份礼物，也是陈却草率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意外的对等又错位。
他简要的和陈却说了一遍大致剧情，陈却的眼睛倏然一亮，朝裴寂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往后退了一步，歪了歪身体，说：“我很喜欢这个！谢谢你嗷！”
“不客气。”裴寂纠结半晌，最终还是问出口道，“你不觉得难看吗？”
“不会啊，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还没看过这种的呢！”陈却低头认真的看了眼怀里抱着的书，接着抬头注视了裴寂片刻，忽然有些情绪低落：“你人这么好，一定会有好多朋友的吧？”
裴寂垂眸，“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独一份的第一，以及唯一。
“是这样吗？”陈却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随即安慰地握住了裴寂的手，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说：“没关系！我带你一起玩！”
“好。”裴寂点了点头。
“像你这样的，肯定会有很多人都愿意和你一起玩的，你不要担心了。”
裴寂一直垂着头没有回答，他就只想和陈却玩，也想陈却只和自己玩。
然而裴寂从小到大就不缺朋友，陈却说的没错，他哪哪都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众星捧月，他的人生，只缺陈却。
难说裴寂清楚爱是什么，只是从小所有人都说爱是要分享，是共享，他似懂非懂，虽然难以接受，但不得不承认，一群人在一起就从不会争吵，裴寂见过所有有要求彼此的爱都很可怕。
没有方向，裴寂摸索着走向了最长的路，离终点最远的距离，步履也不会轻盈，他似乎有点儿目光短浅。
裴寂家里静悄悄的，两个人一待就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渐黑的天空，陈却着急忙慌和裴寂打完招呼就风风火火往家赶。
“拜拜！我明天继续来找你玩啊！”陈却一步三回头地向身后挥手。
“我等你。”裴寂同样挥手告别。
第二天，陈却如约而来，还带来了陈述一起。大下午，三个人一起去银阳路那边的河里抓鱼，河水清澈见底，鱼都是小小一条。
太阳低下站了许久，三人都出了一身汗，鱼也抓了有三四条，并非毫无收获。
为了抓一条大鱼，三个人挤在一起，右边的陈述一个踉跄往旁边摔，下意识伸手扯着身边的陈却，裴寂看见拽住了陈却的胳膊，接着三人齐齐落水。
“完蛋了，回家肯定又要挨骂了。”陈却脸色苍白的一手拉着一人朝岸上走，身体轻微发颤，气鼓鼓地嚷嚷，“都怪你陈述，你这个家伙真讨厌！”
“我不是故意的……”陈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这样……回家吗？”
裴寂进了水的眼睛发红，弯下腰咳嗽声说：“先去我家洗澡，再把衣服吹干吧。”
“抱歉第一次带你玩就让你落水了……”陈却目光有点自责地看着裴寂。
“没关系。”裴寂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况且我玩得挺开心的。”
“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陈述摸了摸胳膊，“我好冷啊，我们快走吧……”
三人安排好了剩余的时间，只是可惜一件都没完成，走在回去的半路上就遇见了陈述的妈妈，两个人还来不及逃跑就被逮回了家，被关在家里挨了顿爱的教育。
一直到周一上学的第一节课，陈却在课堂上看见了裴寂，惊奇的发现两人成了同学。
三个人从此都是一起上下学，后来裴寂又和陈却成了同桌，更加是形影不离了，只是裴寂太受欢迎，经常会被其他同学缠着脱不开身。
这个时候裴寂顾不上陈却，陈却就会生气的不和裴寂说话，时长一般是一节大课间，过后陈却又会恢复如初。
那一年的夏天并不怎么热，只是太阳格外耀眼，雨又意外得多，一阵狂风吹过，门前的枣树被摧残的树叶飞的满天满地都是。
背着夕阳，陈却朝着裴寂挥手，大喊：“裴寂！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