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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色潮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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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比前几日更浓了,像浸了毒的棉絮,堵在小屋的每一条缝隙里。蒋洄池蜷缩在墙角,后背的鞭伤被潮湿空气浸得发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指尖发麻。他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边缘被冷汗濡湿,字迹却依旧清晰——三天之期,今日便是最后一天。
门锁突然发出刺耳的铁链摩擦声,蒋洄池猛地抬头,以为是陆子昂又来了,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然而推门而入的不是阴鸷的黑衣人,而是那个每晚都会出现的黑影。
黑影步伐比往常急促,走到他身边时,蒋洄池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这次黑影没有立刻拿出药膏和食物,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写了两个字:“快走。”
蒋洄池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已经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了他手腕上简易镣铐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镣铐松开,蒋洄池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伤口撕裂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现在?”他压低声音问,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海警明明是今晚突袭,现在离开,万一撞上陆子昂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拽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跟上。蒋洄池犹豫了一瞬,还是撑着墙壁站起来。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抗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视线也因失血和虚弱有些模糊。黑影似乎察觉到他的艰难,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扶他一把。
小屋外的石子路被晨露打湿,滑腻难行。海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只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汹涌,像是在预示着什么。蒋洄池跟着黑影绕到小屋后方,那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小码头,停着一艘简陋的小木船。
“你要带我走?”蒋洄池疑惑地问。他以为黑影会让他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没想到是要提前撤离。
黑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变了声:“陆子昂起疑了,刚才派人去小屋检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的手指指向小木船,“快上船,顺着洋流走,海警会在中途接应你。”
蒋洄池看着那艘破旧的木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想起怀安,想起怀安说过会亲自来救他,若是自己先走了,怀安找不到他怎么办?“我不能走,”他摇头,“我要等怀安。”
黑影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蒋怀安有赵警官保护,很安全。你留在这里,陆子昂会杀了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不怕。”蒋洄池的眼神很坚定,“我答应过怀安,会等他来。而且,我要亲眼看着陆子昂被抓。”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但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要和怀安一起面对最后的结局。
黑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陆子昂阴冷的呼喊:“蒋洄池!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蒋洄池心里一沉,没想到陆子昂来得这么快。黑影也急了,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木船上推:“快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蒋洄池挣扎着不肯上船,他能听到怀安的名字似乎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却让他心头一紧。“怀安来了!我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挣脱黑影的手,想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黑影死死拉住。“那不是蒋怀安!是陆子昂的圈套!”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相信我,快上船!”
蒋洄池愣住了,他看着黑影模糊的轮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一边是约定好要来救他的怀安,一边是一直默默帮助他的黑影。
就在这时,海雾中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陆子昂的声音越来越近:“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黑影脸色一变,不再犹豫,强行将蒋洄池推上木船,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快速拿起船桨划了起来。木船在海浪中摇晃不定,蒋洄池趴在船边,朝着小岛的方向望去,希望能看到怀安的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陆子昂带着黑衣人追到了码头,朝着木船的方向开枪。子弹打在海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黑影一边划桨,一边回头遮挡,肩膀突然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衣服。
“你受伤了!”蒋洄池惊呼,想要过去帮忙,却被黑影拦住。
“别管我,”黑影咬着牙,继续用力划桨,“快趴下,小心子弹!”
木船越划越远,渐渐驶离了码头。蒋洄池趴在船板上,听着身后的枪声和陆子昂的怒吼,心里却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怀安现在怎么样了。
海浪越来越大,木船在波峰浪谷中颠簸,蒋洄池浑身的伤口被震得生疼,忍不住呕吐起来。黑影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肩膀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划桨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你撑得住吗?”蒋洄池担忧地问。他能感觉到黑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还没等到海警,就会被海浪吞没。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划着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笛声,蒋洄池心里一喜,以为是海警来了。可当那艘船渐渐靠近时,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海警的船,而是陆子昂的快艇。
“他们追上来了!”蒋洄池的心沉到了谷底。陆子昂的快艇速度比木船快得多,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陆子昂站在快艇上,看着狼狈不堪的蒋洄池和受伤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蒋洄池,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他抬手示意,黑衣人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木船。
黑影将蒋洄池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陆子昂:“陆子昂,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陆子昂嗤笑一声,“我还没开始呢。蒋洄池,你不是想保护蒋怀安吗?我告诉你,他现在就在我的手里。你要是乖乖跟我回去,我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
蒋洄池的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你说什么?怀安在你手里?”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黑影死死按住。
“没错,”陆子昂得意地笑着,“蒋怀安不听劝,非要来救你,结果自投罗网。现在,他的命就在你手里。你要是听话,我就放了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杀了他,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
蒋洄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看着陆子昂,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陆子昂,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又怎么样?”陆子昂不以为意,“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蒋洄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去,说出我想要的信息,否则,你就等着给蒋怀安收尸吧。”
黑影在蒋洄池耳边低声说:“别信他的话,蒋怀安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逃走。”
可蒋洄池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怀安的身影,想起怀安温柔的笑容,想起怀安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誓言。他不能让怀安因为他而死,绝对不能。
“好,我跟你回去。”蒋洄池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陆子昂,“但你必须保证怀安的安全。”
“没问题,”陆子昂立刻答应下来,“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伤害他。”
黑影没想到蒋洄池会答应,着急地说:“你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蒋洄池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能让怀安死。如果回去能换怀安的安全,我愿意。”他看着黑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黑影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他看着蒋洄池,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陆子昂让人把蒋洄池带上了快艇,黑影想要阻止,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蒋洄池回头看着黑影,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子昂一把推搡进快艇的船舱里。
船舱里一片漆黑,蒋洄池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能听到外面海浪的声音和陆子昂的笑声,心里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自己回去后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怀安是否真的在陆子昂手里。
快艇朝着小岛的方向驶去,蒋洄池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怀安的名字。他只希望陆子昂能遵守承诺,放了怀安。哪怕自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蒋怀安正坐在海警的船上,焦急地朝着小岛的方向望去。他已经和赵警官约定好,今晚突袭小岛,救出蒋洄池。他并不知道蒋洄池已经被陆子昂的谎言欺骗,即将再次落入魔掌。
海雾依旧浓重,将整个海面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蒋洄池坐在漆黑的船舱里,感受着快艇的颠簸,心里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和怀安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快艇靠岸后,蒋洄池被黑衣人押下了船,重新带回了那间废弃的小屋。陆子昂没有立刻逼问他,只是让人把他绑在石柱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小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蒋洄池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他后悔自己轻易相信了陆子昂的话,后悔自己没有坚持等怀安来。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那个黑影竟然又跟了进来。黑影走到他身边,快速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膏,想要给他涂抹伤口。
“你怎么回来了?”蒋洄池惊讶地问。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涂抹药膏的速度。药膏的清凉感缓解了些许疼痛,蒋洄池看着黑影,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黑影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他?
就在药膏快要涂抹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黑影脸色一变,快速收起药膏,想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陆子昂带着黑衣人走了进来,看到黑影,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原来一直是你在暗中帮助他!”陆子昂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谁!”他抬手示意,黑衣人立刻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黑影反应迅速,躲开了黑衣人的攻击,然后朝着门口跑去。可门口已经被黑衣人堵住,他根本无法逃脱。陆子昂冷笑一声,亲自上前,一把扯掉了黑影脸上的面罩。
当看到面罩下那张脸时,蒋洄池的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默默帮助他的黑影,竟然是那个他以为早已远离这座城市的人——沈慕言。
沈慕言是他和怀安的发小,小时候三人关系很好,后来因为家庭变故,沈慕言搬去了国外,从此断了联系。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沈慕言被黑衣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看着蒋洄池,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洄池,对不起,我来晚了。”
蒋洄池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看着沈慕言,声音沙哑地问:“慕言,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子昂走到沈慕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沈慕言,没想到吧,我们还会再见面。当年你父亲害我家破人亡,这笔账,我本来想慢慢跟你算,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慕言怒视着陆子昂:“陆子昂,一切都是你父亲咎由自取,与我父亲无关!你不要迁怒于人!”
“咎由自取?”陆子昂怒极反笑,“如果不是你父亲,我父亲怎么会跳楼自杀?我家怎么会破产?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疯狂,“今天,我就要让你们两个为我父亲陪葬!”
他抬手示意,黑衣人立刻朝着沈慕言和蒋洄池举起了枪。蒋洄池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里一片绝望。他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怀安,还要连累沈慕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陆子昂的脸色一变,怒吼道:“怎么回事?”
一个黑衣人慌张地跑了进来:“老大,海警来了!他们已经包围了小岛!”
陆子昂的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海警会来得这么快。他看着蒋洄池和沈慕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你们垫背!”他一把抢过黑衣人手里的枪,对准了蒋洄池。
蒋洄池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想起了怀安,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些美好的时光。如果有来生,他希望能和怀安一起,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再也没有这些纷争和痛苦。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他听到了一声闷哼,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沈慕言挡在了他的面前,胸口渗出了鲜血。陆子昂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慕言!”蒋洄池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沈慕言看着蒋洄池,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洄池,我……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说完,他便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陆子昂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慕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护着他?”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地踹开,赵警官带着海警冲了进来,将陆子昂和黑衣人团团围住。“陆子昂,你被捕了!”
陆子昂想要反抗,却被海警迅速制服。他看着蒋洄池,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蒋洄池,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是在地狱里,我也会缠着你!”
蒋洄池没有理会陆子昂的威胁,他挣脱黑衣人的束缚,冲到沈慕言身边,将他抱在怀里。“慕言,你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了!”他的眼泪掉在沈慕言的脸上,声音哽咽。
沈慕言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蒋洄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蒋怀安冲进了小屋,看到抱着沈慕言的蒋洄池,还有地上的血迹,心里一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跑到蒋洄池身边,焦急地问。
蒋洄池抬起头,看着怀安,眼泪流得更凶了。“怀安,你来了……慕言他……他为了救我,中枪了……”
蒋怀安看着倒在蒋洄池怀里的沈慕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多年未见的发小,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赵警官让人将沈慕言抬出去救治,然后走到蒋洄池身边,安慰道:“洄池,别担心,医生会尽力的。陆子昂已经被捕了,你安全了。”
蒋洄池摇了摇头,心里一片茫然。他安全了,可沈慕言却生死未卜。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有获救的庆幸,有对沈慕言的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怀安紧紧抱着蒋洄池,感受着他浑身的伤痕和颤抖的身体,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哥,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蒋洄池靠在怀安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泪渐渐止住了。他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可这场噩梦带来的伤痛,却远远没有结束。沈慕言的生死,陆子昂的威胁,还有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海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小屋,照亮了地上的血迹。蒋洄池看着怀安,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这场风雨过后,他和怀安的未来,是否真的能迎来曙光。而沈慕言的安危,又将成为压在他们心头的另一块巨石,让这场刚刚平息的风暴,再次酝酿着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