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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烬灼心 ...

  •   海警的船载着伤员驶向岸边时,晨雾终于彻底散尽。蒋洄池靠在船舱的栏杆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可绷带下的皮肉依旧在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钝痛来得剧烈。
      蒋怀安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毛巾,几次想递过去,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最终只是低声说:“哥,风大,进去坐会儿吧。”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蒋洄池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海平面。沈慕言被抬上另一艘船紧急救治,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个总是跟在他和怀安身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发小,为了救他,胸口绽开了那样刺眼的血花。“怀安,”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如果不是我,慕言不会变成这样。”
      蒋怀安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哥,这不是你的错,是陆子昂的错,是那些黑衣人的错。”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多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慕言他……他是自愿保护你的,我们都知道,他一直把你看得很重。”
      蒋洄池闭上眼,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海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想起小时候,沈慕言总是把最甜的糖果塞给他,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挡在他面前。后来沈慕言突然搬走,他还难过了很久,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可再次重逢,却是这样惨烈的场景。
      “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蒋洄池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他在国外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蹚这趟浑水?”
      蒋怀安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当年沈慕言一家搬走得很突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也曾试图打听沈慕言的消息,却一无所获。直到今天,看到沈慕言挡在蒋洄池身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有些情谊,从来都没有被时间冲淡。
      船靠岸时,救护车早已在码头等候。蒋洄池和蒋怀安刚走下船,就看到赵警官匆匆跑了过来。“洄池,你感觉怎么样?医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赵警官的脸色有些凝重,“还有,沈慕言那边……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中。”
      蒋洄池的身体晃了晃,蒋怀安连忙扶住他。“我们能去看看他吗?”蒋洄池急切地问。
      赵警官叹了口气:“抢救室不让进,你们先去做检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蒋洄池还想说什么,却被蒋怀安拉住了。“哥,听话,你先去检查身体,你的伤也很严重。”蒋怀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慕言不会有事的,我们等他出来。”
      蒋洄池看着抢救室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浑身是伤,体力不支,可他只想守在抢救室门口,等着沈慕言平安出来。可他拗不过蒋怀安,最终还是被半扶半搀地拉进了旁边的诊室。
      医生给蒋洄池做了全面检查,伤口重新进行了消毒和包扎。“病人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严重的鞭伤和烫伤,需要住院治疗。另外,他失血过多,有些营养不良,后续要好好调理。”医生嘱咐道。
      蒋怀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蒋洄池躺在病床上。“哥,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慕言那边的情况。”
      蒋洄池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怀安,不要离开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经害怕了分离,哪怕只是短暂的离开,也会让他感到恐慌。
      蒋怀安的心一软,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我不离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来,喝点水。”
      蒋洄池顺从地喝了几口,嘴唇终于不再那么干裂。他靠在床头,看着蒋怀安疲惫的脸庞,心里充满了愧疚。“怀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蒋怀安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后悔,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蒋洄池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蒋怀安的肩膀上。感受着怀安温暖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可一想到还在抢救室里的沈慕言,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蒋洄池和蒋怀安坐在病房里,沉默不语,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蒋洄池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可他根本无暇顾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抢救室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蒋洄池猛地坐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挣扎着想要下床。蒋怀安连忙扶住他:“哥,慢点。”
      两人快步走到抢救室门口,看到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遗憾。“医生,他怎么样了?”蒋洄池急切地问。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失血过多,子弹打穿了肺部,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蒋洄池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蒋怀安连忙扶住他。“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蒋怀安问道。
      医生点了点头:“是的,他现在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后续还要观察。你们也别太担心,他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蒋洄池看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知道,医生的话只是安慰,沈慕言的情况远比他说的要严重。他想起沈慕言倒下时说的那句话:“洄池,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回到病房后,蒋洄池一直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蒋怀安坐在他身边,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傍晚时分,赵警官又来了。“洄池,怀安,陆子昂已经被正式逮捕了,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赵警官的脸色有些复杂,“另外,我们在陆子昂的住处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能和沈慕言的父亲有关。”
      蒋洄池猛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是一些旧文件和照片,”赵警官说道,“看起来,当年沈慕言父亲和陆子昂父亲的公司确实有过合作,后来陆子昂父亲的公司破产,似乎和沈慕言父亲有关,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蒋洄池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沈慕言的父亲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赵警官,我们能看看那些文件和照片吗?”
      赵警官点了点头:“可以,等你们身体好一些,我会拿给你们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赵警官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蒋洄池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沈慕言的安危、当年的真相、陆子昂的仇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蒋怀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伸手轻轻抱住蒋洄池,在他耳边低声说:“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当年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慕言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蒋洄池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他希望怀安说的是真的,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沈慕言的伤,他身上的疤,还有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将成为他们心里永远的痛。
      夜深了,蒋洄池渐渐睡着了,可睡眠并不安稳,梦里全是沈慕言中枪倒下的画面,还有陆子昂阴狠的笑容。他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蒋怀安一直守在他身边,每当他惊醒时,都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哥,别怕,我在这里。”
      天亮时,蒋洄池的精神好了一些。蒋怀安去买早餐,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喜悦。“哥,有好消息!慕言醒了!”
      蒋洄池猛地坐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惊喜:“真的吗?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他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蒋怀安说道,“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但是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隔着玻璃看。”
      蒋洄池连忙下床,不顾身体的疼痛,跟着蒋怀安朝着重症监护室跑去。隔着玻璃,他看到沈慕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看起来虚弱极了。
      “慕言。”蒋洄池的声音哽咽,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沈慕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朝着玻璃外看了过来。当看到蒋洄池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缓缓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
      蒋洄池也对着他挥了挥手,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慕言,谢谢你。”
      沈慕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身体虚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眼神告诉蒋洄池,他不后悔。
      蒋洄池和蒋怀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了很久,直到医生过来提醒他们,病人需要休息,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病房后,蒋洄池的心情好了一些。沈慕言醒了,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面对。陆子昂的仇恨,当年的真相,还有他和怀安之间的未来,都充满了未知。
      下午,蒋洄池正在休息,护士突然走了进来。“蒋洄池先生,有一位女士来看你。”
      蒋洄池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人来看他。“是谁?”
      “她说她是沈慕言的母亲。”护士说道。
      蒋洄池和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沈慕言的母亲怎么会来这里?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憔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感激。“你就是蒋洄池吧?”
      蒋洄池点了点头:“阿姨,您好。”
      “谢谢你,洄池。”沈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你,慕言他……”
      “阿姨,应该是我谢谢慕言才对。”蒋洄池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是我连累了他。”
      “不,这不怪你。”沈母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当年如果不是我和他父亲,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蒋洄池和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阿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蒋怀安忍不住问道。
      沈母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缓缓说起了当年的事情。“当年,慕言的父亲和陆子昂的父亲是生意上的伙伴,两人合作开了一家公司。后来,公司遇到了危机,陆子昂的父亲想要做一些违法的事情来挽救公司,被慕言的父亲阻止了。两人因此产生了矛盾,陆子昂的父亲怀恨在心,到处散布谣言,说慕言的父亲挪用公款,导致公司破产。陆子昂的父亲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而慕言的父亲,也因为这件事情,名声扫地,不久后就得了重病,去世了。”
      沈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带着慕言离开了这座城市,就是想让他远离这些是非。可我没想到,陆子昂竟然会把仇恨记在我们身上,还连累了你和怀安。”
      蒋洄池和蒋怀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一场因为贪婪和仇恨引发的悲剧。
      “阿姨,对不起。”蒋洄池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陆子昂也不会对慕言下手。”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沈母擦干眼泪,看着他,“陆子昂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慕言这次回来,就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还他父亲一个清白。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蒋洄池看着沈母,心里充满了感动。沈慕言为了查清真相,为了保护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回来,这份情谊,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沈母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临走时,她再次感谢了蒋洄池和蒋怀安,并表示会好好照顾沈慕言。
      沈母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蒋洄池和蒋怀安都没有说话,心里都在想着当年的事情。这场跨越了多年的仇恨,最终还是波及到了他们,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蒋洄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明媚,可他的心里却一片灰暗。他不知道这场悲剧何时才能真正结束,也不知道他和怀安、慕言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知道,沈慕言虽然醒了,但后续的治疗还需要很长时间,能不能完全康复还是个未知数。而陆子昂虽然被捕了,但他的仇恨并没有就此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还有同伙,会不会再来报复他们。
      蒋怀安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哥,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慕言康复,然后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
      蒋洄池看着蒋怀安,点了点头。他知道怀安说的是对的,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这场悲剧还没有结束,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夜幕再次降临,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蒋洄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想起了沈慕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样子,想起了沈母憔悴的脸庞,想起了陆子昂阴狠的眼神,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他不知道,这场由仇恨引发的悲剧,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他只知道,他和怀安、慕言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无论未来多么艰难,他们都必须一起面对。
      而此刻,重症监护室里,沈慕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蒋洄池,想起了蒋怀安,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而这场跨越了多年的恩怨,也远远没有结束。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康复,能够和蒋洄池、蒋怀安一起,查清当年的所有真相,让这场悲剧彻底画上句号。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永远都无法愈合。而有些仇恨,一旦生根,就很难彻底消除。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而他们,也只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艰难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余烬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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