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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孤独难支 ...

  •   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凝得发稠,混着刺骨的冷,一点点钻进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黑暗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反而像一堵沉甸甸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时间早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知道是深夜,还是凌晨,不知道是过去了一刻,还是整整一个世纪。蒋怀安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抱着怀中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在生死边界的石像,连指尖都不敢轻易挪动分毫。
      蒋洄池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只有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风雨里快要被吹断的琴弦,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即将断裂的危险。他的体温越来越低,低到蒋怀安甚至不敢去触碰,那片冰凉像是能顺着肌肤一路蔓延,冻僵他的血脉,冻僵他的心脏,冻僵他所有不肯放弃的执念。
      蒋怀安不敢再大口呼吸,怕那一点点带着寒气的气流,都会吹散怀中人最后一点温度。他只能极轻极浅地换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疼,那是长时间紧绷、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的疼,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清晰,都要难熬。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眩晕感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涌,好几次都差点将他彻底淹没。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四肢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肩膀僵硬得像是灌了铅,稍微一动,就传来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直抵头颅。腰腹更是酸胀得快要折断,双腿早已失去了力气,只能靠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念,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不能倒。
      绝对不能。
      他一倒,蒋洄池就真的没人护着了。
      怀中人那点微弱的心跳,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光,唯一能让他在这片无边黑暗里咬牙撑下去的理由。只要那一下轻细的震动还在,他就不能闭眼,不能松懈,不能放弃。
      蒋怀安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蒋洄池冰凉的额头,感受着那片几乎没有温度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紧一松,疼得他眼眶发红。他不敢用力,只能极轻极柔地蹭着,像是在触碰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怀中人最后一丝生机碰碎。
      滚烫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砸在蒋洄池的脸颊上,转瞬就被冰冷的空气浸凉,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蒋怀安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哽咽、所有痛苦、所有绝望都咽回喉咙里,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点刺痛,才能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撑不下去。
      怕自己一崩溃,怀里的人就真的要永远留在这片黑暗里。
      “哥……”
      他用气音轻轻唤着,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干涩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轻得几乎要被寒风吹散,“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
      “就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人来的,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我们还没去南方,还没住上有阳光的小房子,还没一起煮桂花汤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很轻,飘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就被无边的寂静吞噬,可他依旧不肯停下。他怕一停下,这片沉默就会彻底将他们吞没,怕一停下,怀中人那点微弱的意识,就会彻底沉进永夜,再也醒不过来。
      蒋怀安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得几乎不受控制,极轻极柔地拂开蒋洄池额前被冷汗和血污黏在一起的碎发。发丝冰凉而僵硬,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触得他心口一阵抽疼。他的拇指慢慢下移,轻轻落在蒋洄池的脸颊上,一点点摩挲着,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怀中人沉睡的灵魂。
      怀中人的脸颊瘦得硌手,没有一丝血色,冰凉刺骨,和记忆里那个清隽温和、眉眼间总带着淡淡暖意的人,判若两人。
      蒋怀安记得,从前的蒋洄池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蒋洄池站在阳光下的样子,眉眼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他记得蒋洄池偷偷给他藏糖的样子,把糖块攥在口袋里,捂得化了一手黏糊糊,却还是笑着递给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记得蒋洄池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样子,整夜不睡,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他的额头,眼神里的担忧与心疼,清晰得刻进他的骨血里。
      那是他的哥。
      是从小护着他、宠着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的哥。
      是他在这片泥泞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念想。
      可现在,这束光,却因为他,变得奄奄一息,摇摇欲熄。
      都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任性冲动,如果不是他非要闯进这场危险,如果不是他不够强大,不能护好蒋洄池,蒋洄池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他亲手,把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推到了生死边缘,弄得遍体鳞伤,命悬一线。
      愧疚与悔恨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宁愿此刻中枪的是自己,宁愿流干血的是自己,宁愿躺在这儿奄奄一息承受所有痛苦的是自己,也不要看着蒋洄池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变弱,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他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护着蒋洄池,到最后,却还要让蒋洄池拼着最后一口气,来护着他。
      “我错了,哥……”蒋怀安埋在蒋洄池的颈窝,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哀求,“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冲动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骂我,打我,怎么罚我都好……别这样一动不动,别让我这么害怕……”
      “我只有你了……这世上我真的只有你了……你要是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这么卑微过。
      从前面对蒋明远的压迫,面对冰冷的枪口,面对绝境,他都能咬着牙硬撑,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流一滴泪,不肯示弱半分。他习惯了用冷漠和强硬伪装自己,把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在蒋洄池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
      蒋洄池是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死穴,是他拼尽一切,也想留住的人。
      为了蒋洄池,他可以放下所有骄傲,所有自尊,所有强硬,哪怕卑微到尘埃里,哪怕跪地哀求,只要能让怀中人醒过来,只要能让那人好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做。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哀求。
      一直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尘埃落在水面,几乎看不见,却瞬间抓住了蒋怀安所有的注意力。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连心跳都不敢太过剧烈,眼底死寂的黑暗里,再一次炸开一簇微弱却倔强的光。
      他死死盯着蒋洄池的脸,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生怕下一秒,那点微弱的动静就会消失。
      “哥?”
      他的声音发颤,又轻又柔,小心翼翼到了极致,“哥,你听见了对不对?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每一秒都煎熬得让人发疯。
      就在蒋怀安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时,蒋洄池的眼睫,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明显,再也不是幻觉,再也不是错觉。
      蒋怀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滚烫滚烫的,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滑落,砸在蒋洄池的脸颊上,烫出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动,不敢晃,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屏住呼吸,等着怀里的人再给他一点回应,再给他一点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蒋洄池的唇瓣,极轻极慢极艰难地,微微张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做出这一个简单的举动。
      蒋怀安立刻凑得更近,耳朵紧紧贴在蒋洄池的唇边,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那一丝细若游丝的气音。
      很轻,很弱,断断续续,几乎要被寒冷的空气吞噬。
      可还是清清楚楚,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疼……”
      只有一个字,轻得一吹就散,破碎不堪,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蒋怀安的心尖,瞬间将他刚刚燃起的狂喜,劈得粉碎。
      疼。
      蒋洄池在说,疼。
      哪怕意识已经模糊,哪怕生命力快要流失殆尽,他还是感觉到了疼。
      那是肩上伤口撕裂般的疼,是生命力不断流失的疼,是浑身冰冷刺骨的疼,更是舍不得丢下蒋怀安,心疼那人独自痛苦的疼。
      蒋怀安瞬间崩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在这一个字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把头埋在蒋洄池的颈窝,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溢了出来。不是崩溃的哭喊,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叫,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细碎的,痛苦的,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愧疚,碎在冰冷的空气里。
      “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着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像是魔怔了一般,“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这么疼……是我没用,护不好你……”
      “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不疼了……很快我们就会得救了……”
      “我给你吹吹,我给你取暖……我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你,把我的命都给你……只要你不疼,只要你好好的……”
      蒋怀安慌忙低下头,对着蒋洄池肩上的伤口,极轻极柔地吹着气,动作笨拙而慌乱,他知道这样根本没用,根本缓解不了怀中人半分痛苦,可他只能做这些,只能用这样愚蠢的方式,来减轻自己心里一点点罪恶感。
      他的手依旧死死按在伤口上,不敢松,不敢移,不敢减轻半分力道。指尖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可他知道,这是他能拉住蒋洄池的最后一根线。
      只要他不松手,蒋洄池就不会走。
      血还在慢慢渗出来,透过指缝,黏腻而冰冷,沾在他的手上,皮肤上,像是一道永远揭不掉的印记,提醒着他,眼前的绝望有多真实。怀中人的体温还在一点点下降,哪怕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用自己所有的温度去焐,也捂不热那片刺骨的冰凉。
      蒋洄池像是一块正在慢慢冻结的冰,一点点,一点点,失去所有的生机,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挨上十枪,百枪,还要疼。
      疼得他快要发疯。
      蒋洄池没有力气再说话,连维持唇瓣张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微微偏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蒋怀安的颈窝,鼻尖轻轻蹭着那片熟悉的温暖,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兽,依赖,眷恋,毫无保留。
      他想告诉蒋怀安,不是你疼。
      是心疼。
      心疼你哭,心疼你怕,心疼你独自守着这片绝望,心疼你为了我,这般狼狈无助。
      他想告诉那人,别自责,别难过,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爱上你,护着你,为你挡下所有危险,为你承受所有痛苦,都是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只是后悔,后悔没能早点带你离开这片泥潭,后悔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后悔可能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没办法兑现和你一起去南方的约定。
      如果可以,他多想好好活着,多想睁开眼,再看一看蒋怀安的脸,多想伸手,摸摸那人的头,告诉那人,别怕,哥在。
      可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黑暗像是有了实体,一点点,一点点地将他包裹,拉扯,想要把他拖进无边的永夜。肩上的伤口疼得麻木,可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每一次跳动,都离这个世界,离蒋怀安,更远一点。
      他快要撑不住了。
      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黑暗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意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睡吧,睡过去就不疼了,就不冷了,就解脱了。
      睡过去,就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危险,没有绝望。
      可他不能。
      不能睡。
      不能就这么沉下去。
      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意识,最后一丝执念,他就不能放手,不能放弃,不能丢下蒋怀安一个人。
      蒋怀安会怕,会难过,会孤单,会活不下去。
      一想到那人红着眼眶,绝望无助的样子,蒋洄池的心就抽着疼,疼得比肩上的伤口还要尖锐,还要清晰。这点疼,让他快要消散的意识,再次凝聚起一丝力气,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再次挣扎了一下。
      指尖,依旧固执地攥着蒋怀安的衣襟,不肯松开。
      那是他抓住蒋怀安的最后一根线,也是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执念。
      蒋怀安感觉到怀中人那微弱的挣扎,感觉到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心脏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慌忙收紧手臂,把蒋洄池更紧更紧地抱在怀里,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心跳,所有的生机,拼命地渡给对方。
      “别睡,哥,求你了,别睡……”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声音虔诚而绝望,“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们马上就会出去的,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马上就能去南方了。”
      “你再坚持一下,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走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走,绝不留你一个人。”
      “你睁开眼看看我,再看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怀里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和那一点快要消散的心跳。蒋洄池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尊易碎的冰雕,脸色惨白,唇瓣泛青,连眼睫都不再颤动,仿佛下一秒,那最后一丝生机,就会彻底熄灭。
      可蒋怀安知道,他还没有死。
      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跳,还在顽强地跳动着,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熄,却依旧没有彻底熄灭。
      那是蒋洄池给他的,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自己,最后的执念。
      蒋怀安不敢再说话,怕消耗怀中人最后一丝力气,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守着那点即将熄灭,却始终不肯放弃的生机。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晕眩感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寒冷、失血、心力交瘁、长时间的精神紧绷,早已把他的身体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叫嚣着放弃。
      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不敢倒。
      绝对不敢。
      他一倒,蒋洄池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蒋怀安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要被他咬烂,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点刺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微微抬起头,再次将耳朵轻轻贴在蒋洄池的胸口,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去听那一声心跳。
      很轻,
      很弱,
      很慢,
      轻得几乎听不见,弱得几乎要消失,慢得几乎要停下。
      每一下,都像是在挣扎,
      每一下,都像是在告别,
      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可它还在跳。
      还在顽强地,为他而跳。
      就这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心跳,就足以让蒋怀安再次绷紧所有神经,就足以让他把所有放弃的念头,全都碾碎。
      只要还在跳,
      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就不会放手。
      死也不会。
      蒋怀安轻轻握住蒋洄池垂落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没有一丝力气,指节泛白,冷得像冰。他把那只手紧紧攥在掌心,按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按在自己最滚烫、最柔软、最靠近灵魂的地方。
      掌心的冰凉,贴着心口的滚烫,形成极致的反差,疼得他眼眶发红。
      “我在这里。”他用气音轻声说,温柔而坚定,带着深入骨髓的执念,“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守着你,不离不弃。”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去,一起去南方,一起看太阳,一起煮桂花汤圆。”
      “你不能食言。
      绝对不能。”
      黑暗依旧沉重压顶,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喘不过气。
      寒冷依旧刺骨钻心,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血液都快要凝固。
      绝望依旧如影随形,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们,越缠越紧,几乎要把他们窒息。
      前路依旧一片渺茫,看不到一丝光,看不到一丝希望,看不到一丝救赎的可能。
      他们依旧被困在这片无边地狱里,
      依旧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依旧没有迎来救赎,
      依旧没有抵达终点。
      蒋洄池的意识,依旧沉在黑暗深处,随时都会彻底沉入永夜,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呼吸,依旧轻得几乎消失,
      他的体温,依旧冷得刺骨,
      他的生机,依旧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可他还没有死。
      还没有闭上那双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
      还没有松开那只攥着对方衣襟的手,
      还没有放弃那点深入骨髓的执念与爱意。
      蒋怀安依旧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藏,像抱着一缕即将熄灭,却永远不肯消散的余烬。
      他依旧守着他,陪着他,护着他,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灵魂,死死拉住对方,不肯让他独自沉入深渊。
      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意识飘忽,视线模糊,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可他依旧凭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死死撑着。
      孤烛难支,
      一息犹存。
      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丝温度,最后一点执念,他们就不会放手,不会放弃,不会让对方,独自走向永夜。
      黑暗再浓,也吞不掉那点相依为命的暖。
      寒冷再刺骨,也冻不灭那点生死与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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