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潮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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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教室，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许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雾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雾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物理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
自从那场雨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明显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就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湿润痕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许眠。”
她抬头，看见陆昭言站在课桌旁。他手里拿着两份试卷，袖口沾着些许粉笔灰。
“老师让把这个发下去。”他将其中一份放在她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课间互动。
但许眠注意到了他耳根泛起的淡红，还有他放下试卷时，指尖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谢谢。”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试卷右上角的分数上——98分。而他的那份，是99分。
只差一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某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像两个并肩奔跑的人，她终于快要追上他的脚步。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许眠故意磨蹭到最后，看着陆昭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踏着他的影子走过，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追随者。
操场上，寒风凛冽。她站在队伍的最后排，看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他做操的动作总是很标准，手臂伸展的弧度，弯腰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喂，你看陆昭言。”旁边的女生小声说，“他今天是不是一直在回头看？”
许眠低下头，假装整理校服拉链。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午休时分，她照例去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是她的秘密基地，从那里可以看见操场和远处的梧桐道。今天，那里却已经有人了。
陆昭言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本参考书。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好巧。”他抬头，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个位置视野很好。”
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但他已经自然地挪开旁边的书，示意她坐下。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他们各自做着习题，偶尔，他的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这道题，”他突然低声说，“你的解法很特别。”
她看向他指的地方，是上周竞赛课的一道难题。她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思路，他认真地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他拿起笔，在她的演算过程旁写下补充，“可以更简洁。”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许眠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大概是上周篮球比赛时留下的。
“懂了。”她轻声说，接过笔的瞬间，指尖相触。
那一刻，图书馆的钟声恰好响起，惊起了窗外树上的麻雀。她看着它们振翅飞向灰白的天空，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宣布了选拔赛的最终名单。她和陆昭言的名字紧挨着，就像布告栏上那样。
“比赛在下周三。”老师说，“地点在师大附中。”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许眠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放学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光。
“又没带伞？”
陆昭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是熟悉的深蓝色，另一把是浅灰色的。
“借你。”他将灰色那把递给她，“记得还。”
她接过伞，指尖触到伞柄上冰凉的金属。伞很新，折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井井有条。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两把伞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秘密的摩斯密码。
“紧张吗？”他突然问，“关于比赛。”
她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他笑了：“我也是。”
这个回答让她意外。在她印象中，他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陆昭言，无论面对多难的考试，多强的对手。
“真的。”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每次比赛前，我都会失眠。”
雨渐渐大了，他们在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暂避。橱窗里陈列着新出的饮料和零食，暖色的灯光映照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等我一下。”他说着，收起伞走进店里。
许眠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不远处，一个女孩正踮着脚为身边的男孩撑伞，两人笑闹着跑过积水的水洼。
那种亲昵让她心头微微一紧。
“给你。”陆昭言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罐热奶茶，“暖暖手。”
罐身的温热透过手套传来，一直暖到心里。她小口啜饮着，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其实，”他看着雨幕，突然说，“我小时候很怕比赛。”
她惊讶地转头。
“每次都要哭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是我爸告诉我，比赛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遇见更强的人。”
雨声渐沥，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像现在，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参赛。”
许眠握紧了手中的奶茶罐，金属的温热刺痛了她的掌心。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界限，正在一点点瓦解。
就像潮水，无声无息，却无法阻挡。
雨小了些，他们继续往前走。到她家小区门口时，路灯已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伞，”她将伞递还给他，“谢谢。”
他接过，手指无意中擦过她的手套：“周三见。”
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深蓝色的伞在路灯下像一朵沉默的蘑菇。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知识：潮汐是由月球的引力引起的。那么，此刻她心中这片汹涌的潮水，又是被什么牵引着呢？
她没有答案。只有雨后的清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