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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蜜境”的公开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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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艰难的等待已经过去,但等待本身并未结束。ICU观察期的两天,对顾清珩而言,是从“未知的恐惧”过渡到“确定的焦灼”。
知道手术成功,知道希望很大,但舒明谣还未真正脱离最关键的监测期,他悬着的心便无法完全落地。
药物让他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信息素手环的警报灯终于转为稳定的绿色,何医生松口允许他有限度地处理工作,更多的是为了分散他过度集中的注意力。
顾清珩强迫自己重新投入那些堆积的事务中,星域发布会的收尾,顾氏年会后的一些必要跟进,效率不高,但至少能勉强推进。
就在他试图用一份冗长的海外市场分析报告淹没自己时,浏览器角落弹出自己一直关注的“蜜境”官网的更新提示……
他手指一顿,点了进去。
官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不是新品宣传图,而是一封排版简洁、以“致所蜜境的朋友们”开头的公开信,署名是“yao”。
旁边配着一张极简的、似乎是用手绘线条勾勒出的甜品轮廓图,标题是两个字「雪霁」。
顾清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点开了那封信。
信件以一种平静而坦诚的口吻开始,讲述了“yao”作为一个甜品师为什么三年前突然宣布退居二线的原因,三年前那场意外失明让他从挣扎、绝望到最终被迫接受现实。
文字很克制,没有渲染痛苦,只是陈述事实,失去视觉,对一个依靠色彩,形态和精细操作创造甜蜜的人来说,意味着与挚爱事业的永久割裂,也意味着生活里“甜”的实质消亡。
信件的笔锋在这里转折。
“……我以为生活会永远像一潭死水,直到一次并不抱希望的‘相亲’,一个看似刻薄挑剔的‘老同学’出现,把这潭死水搅得到处都是涟漪。”
顾清珩呼吸微滞。
“是的,我以为不会再激烈跳动的心脏开始重新灌注了热血,这份重新降临带着酸涩也带着回甘的爱情,是我的爱人给我的,所以,这款「雪霁」,也是在这样的心境下诞生的。”
“「雪霁」是我和他结婚时给他制作的一款甜品,雪霁天晴,天光破云,前路皆明,是我在无数个看不见光的日子里,心底未曾熄灭的、对他也是对未来的一点卑微奢望,它本不该公之于众,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但现在,我要去做一场手术了,一场风险很高,但成功了我或许就能重见光明的‘赌博’。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结果,如果幸运,你们看到信时,我或许正在病房等待纱布解开……”
“如果不幸……那这封信和「雪霁」,大概就是我留给他,也是留给这个世界关于‘爱’和‘甜’的最后一点私心。”
“我的爱人此刻正经历着易感期的困扰,无法陪在我身边,我希望这款承载了我们故事的「雪霁」,能代替我,让更多人品尝到这份滋味,也请你们,见证我的爱情。”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告白,只有一段残酷的经历,一份深沉的爱恋,和一个在巨大不确定性面前,依然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交代”和“分享”,这是属于舒明谣式的浪漫与勇敢。
顾清珩僵在屏幕前。
他死死盯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烫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舒明谣总是平静的脸,想起他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在自己易感期崩溃时那隔着电话的、耐心到极致的安抚和引导……他扮演着那个沉稳、包容、讲道理的爱人,把他从恐惧的泥沼里一次次拉出来。
但舒明谣才是那个要独自走上冰冷手术台,面对概率并非百分之百的生死赌局的人,他才是那个在黑暗中等待了三年,好不容易抓住一丝渺茫希望,却可能再次坠入永恒黑暗的人。
舒明谣才应该更害怕,更无助,更需要被紧紧拥抱、反复保证才对。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手术前,安静地写了一封信,把他们的爱情,把对他的眷恋,用一种近乎“遗言”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方式,公之于众。
他在用他的方式说【我爱你,无论结果如何,这份爱存在过,甜蜜过,值得被记住。】
而自己呢?自己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除了被焦虑和恐惧吞噬,对着他口不择言,还做了什么?
所谓的“想立刻飞过去”,在现实阻碍和身体垮掉面前,苍白无力,他甚至没能完全体察到,舒明谣平静表象下,可能隐藏着比他更深的、对黑暗和失去的恐惧。
一股尖锐混合着无尽心疼、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汹涌爱意的洪流,猛地冲垮了顾清珩所有的防线。
眼眶瞬间滚烫,视线在下一秒彻底模糊。他下意识地捂住嘴,试图压抑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哽咽,但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无法抑制。
滚烫的液体冲破堤坝,顺着指缝和脸颊疯狂滑落,滴在平板屏幕上,晕开了那封信的结尾。
他想抱抱他,立刻,马上……想用力地、紧紧地把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拥进怀里,吻去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恐惧,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你不会一个人”。
他想回到过去,在每一个舒明谣可能感到害怕的瞬间,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而不是被自己的情绪牵着走。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享受着对方给予的安稳和引导,却没能给予对方同等深度、尤其是在最关键时刻的感知和支撑。
就在他被这汹涌的自责和心疼淹没,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滑了进来。
发信人:林茵。
【明谣醒了,医生评估后说情况稳定,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别担心。】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重的黑暗和自责的迷雾。
他的爱人转到普通病房了。
顾清珩猛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未干的泪水,呛得他咳嗽起来,他胡乱地用手背抹掉脸上冰凉的湿意,视线重新聚焦在那条信息上。
胸腔里那颗被愧疚攥紧,疼痛不已的心脏,因为“醒来”和“稳定”这两个词,重新注入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力量。
舒明谣没事,他挺过来了,他现在就在普通病房里,离他更近了一步。
顾清珩放下平板,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不再沉浸在无用的自责里。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拨通了何医生的电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已经不容置疑“何晟,最新的腺体检查报告什么时候能全部出来?我要最快速度评估,确定最早可以安全出行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