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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名指 一言不发, ...

  •   “曲宿,孙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牛肉面……我现在拿进来可以吗?”

      放在平时,夏雨觞是绝对严令禁止任何食物类的东西进房间的,尤其是带汤的。

      但孙晓艳生怕做了一家人平时一起吃的饭菜会让曲宿更加难从悲伤中走出来,于是只能选择了曲宿上完补习班后偶尔单独给他开小灶的红烧牛肉面。

      晏清欢站在门外非常轻地敲了敲门。

      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知道曲宿是听见了的。

      昨天从医院回来到现在,曲宿已经整整十八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算上从学校到医院等待手术完成的那段时间,也几乎要有一天了。

      晏清欢实在担心曲宿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情,干脆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来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能等到回应,思索再三后,他干脆直接尝试拧开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曲宿并没有反锁。

      他蹑手蹑脚走进去,把面条搁置在靠着房门的小桌上,而后才转身把乍泄廊道光线的门轻轻阖上。

      平日里敞亮的房间此刻窗帘紧闭,幽黑得唯有床上一方屏幕亮起的荧光。

      那方屏幕还在循环播放着继续跟进车祸事件的新闻,以及底下不断更新滚动的各种评论:有路人为夏雨觞和曲裴厉的突然遭遇以及被遗留下的、准备高考的小孩而共情感到可怜的;有夏雨觞的影迷和粉丝感到震惊而悲痛惋惜的;有曲裴厉曾经义诊帮助过的小孩沉痛哀悼的;同样……也有阴谋论先把脏水往死者身上泼的。

      令晏清欢难以置信的是,刻意引导风向的评论竟然不在少数,甚至是多到能占据屏幕的一大半。

      连带起各种无缘无故的仇恨、嘲讽、看笑话、诅咒的难听话语,也一并爬上了屏幕,像蠕动的黑虫一样从观阅者的双眼钻进心底,钻空了那层防备。

      晏清欢蹙眉走到曲宿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劝慰道:“曲宿?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先起来吃点吧。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曲宿身形一顿,像是突然被来人的动作惊醒那般。他摁灭唯一的光源,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寂静的黑暗之中。

      视线被剥夺后,听觉敏觉性放大了好几倍。

      晏清欢听见衣被因为曲宿转身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窸窣声,并且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体温在向自己靠近。

      不多会儿,晏清欢的手腕像在医院里那样被轻车熟路地牵住,而后一股力道非常缓慢地引导着他往床上坐。

      但他没有顺着动作坐下,反而往回扯动了一点,制止住曲宿:“我没有换家居服。”

      在这五年的生活里,晏清欢很清楚曲宿对于自己的东西是有相当的洁癖程度,平日里两人要同床聊天,他也是严格“遵守”着曲宿的习惯,先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再躺上去的。

      但他刚刚才从外面回来,属实是触犯了曲宿惯常以来的要求。

      甚至只要曲宿仔细一闻,就能闻到他的身上还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香火焚烧过后所沾染上的味道。

      但曲宿听后非但没有放开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把晏清欢拽到床上,一反常态地抛弃掉平时的习惯,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晏清欢僵硬地把身体扭转九十度,让双腿尽量垫着曲宿的脑袋。

      两相之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唯有呼吸和心跳在沉默地进行着。

      半晌后,晏清欢回忆起夏雨觞平日里对他的安抚动作,于是也模仿着极其轻柔地将手搭在曲宿的发间,大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他耳畔边的绒毛短发,无声安慰着。

      没多会儿,曲宿伸手把他的指尖攥进掌心,闷声问道:“哥,你平时看见其他人伤心了,也会这样安慰别人吗?”

      晏清欢有些不明所以。

      曲宿微微侧了侧头,视线焦点落在他身上。黑暗里,他伸出指尖一点一点探向晏清欢的脸,摸到那道清晰的下颌角后,又缓慢地顺着往上,到达耳侧,而后复刻出和他一样的动作。他呢喃问道:“像安慰我这样,去摸别人的脑袋,或者脸……哥会吗?”

      晏清欢恍惚间觉得曲宿的动作和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但转瞬间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这或许只是曲宿面对父母双亡的意外后错把他当成唯一精神寄托的表现。

      他轻轻摇头:“不会。”

      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因为这几年,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生命里最可亲可爱的弟弟。其他人不是。”

      更深一层次来讲,他甚至是还没学会该如何安慰人。唯有在知根知底的曲宿面前,他才敢尝试着鹦鹉学舌,笨拙地进行着异常机械的模仿。

      可明明晏清欢的语气非常平静且客观,落在曲宿的耳里,偏像是光线受到磁场干扰般往一侧弯了过去,到达大脑时已然呈现出了一道别样的弧线。

      他用力拉着晏清欢有些冰凉的指尖凑到嘴边,似有若无地用双唇去触碰。

      温热的呼吸直白地打在皮肤上,灼得晏清欢不自然地想要把手收回来。

      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冲动。

      紧接着让他更意想不到的是,曲宿竟然张嘴重重咬在了他无名指的关节上!

      “嘶……痛。”他低声说了一句,仍然忍着没有强行把手收回来。

      然而更怪异的是,曲宿竟然一言不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晏清欢登时大脑像被当场轰炸了百八十遍一样彻底宕机,无法工作。

      如果说刚刚他还只是兀自揣测着自己错位成了曲宿暂时的精神寄托,那么现在曲宿这些抛却以往洁癖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这还算在精神寄托的范围内。

      这不正常……也不被允许。

      至于具体是不被谁允许,他说不清。

      大概是夏雨觞,大概是曲裴厉。

      ……大概,是他自己。

      他趁着曲宿松口的间隙快速把手收回来,不自然地在衣物布料上用力蹭着,企图消弭刚刚感受到的湿黏触感。

      汩汩血液如潮流般不受控制地往上奔涌,热得他坐立难安。

      他慌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着:“你……你先吃东西。我去看看曲阿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晏清欢不知道曲宿有没有伸手拦着他,或者只是准备起身,但被他接连撞到柜角的诡异姿态吓住了,反正最终他慌不择路但没有阻碍地出了房间,“哐当”一声把门关在了身后。

      他脊骨僵直地紧贴着房门,手腕仍然绕在身后用力拉住门把手,用力到青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想要脱离太阳引力的行星,一个劲地往外蹿,撞得他视线晕散,头顶的壁灯照射出的也似乎不是暖黄色灯光,而是对他重重的道德谴责,压得他汗流浃背的同时险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同手同脚地下了楼。

      .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车是已经明确十五年了,到强制报废的年限了,修车厂那边也一口否认了大哥有在他们那儿修过车。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曲尤里坐在厨房水吧台上盘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絮叨,脸上还顶着一个滑稽的拳头大的紫黑色眼圈。

      曲艺蕾听后“砰”的一声把贡品摔在曲尤里身侧,怒视着他:“怎么办?你是怎么问出来这三个字的?你是怎么用这种语气问出来这三个字的?!”

      曲艺蕾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得曲尤里手里的苹果险些从手里滑脱出去,他往旁边瑟缩了半分:“我问一句怎么你了?我又没说不帮。”

      “你还想不帮?!你早年学不好好上,人也不好好做,净干你那破混混玩意儿,险些把自己干进牢里去,是大哥觉得你好歹是他亲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卷进去,才求爷爷告奶奶、低三下四地去求着别人来帮忙,三天三夜不合眼,才把你从那破垃圾堆里捞出来。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你里面有脑子吗你?!”

      “你够了喔!我好歹是你弟,用词好点行不行?”

      “你要不是我弟我早把你打得屁滚尿流不敢姓‘曲’了!”曲艺蕾气得有些头晕,伸手拉过一旁的椅子搀扶着坐下,深呼吸了几次后才将情绪平息下去,“修车厂那边肯定有问题。单据可以造假,但监控再怎么造假也能看出破绽。他们现在死活不给我们看监控,就是心里有鬼!”

      晏清欢恰好走到楼梯口,听见了曲艺蕾说的后半段。他握紧拳头,脚下顿住足足三秒,才再次抬脚往厨房走去。

      他沉默地走到一旁,把叠了一半的纸船继续叠完。

      两人看见晏清欢来后,都默契地闭了嘴。

      昨天两人在医院掐架的场面被潜进医院的记者拍了下来放到网上,两个接近四十岁的人像拼了老命一样“搏杀”的场面不仅让网友看了个笑话,还让他们事后都觉得非常丢脸。

      并且一夜之间,一些曲家的陈年旧事又被有心人翻了出来议论。

      若不是夏雨觞和曲艺蕾的公司控制住了舆论,这些茶余饭后的话题怕是又得高挂在热搜榜上,惹人耻笑了。

      因此今天在外人面前,他们都纷纷收敛了不少。

      起码不能像昨天那样把一张老脸丢出去。

      曲尤里在怪异别扭的氛围里“咔吧咔吧”快速把苹果啃完,核随手扔进洗手池后跳下水吧台,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屁股:“我去警局那边问问大概还有多久才能把大哥大嫂拉回来。”

      曲艺蕾撇着嘴,没有阻拦。

      等曲尤里的车从别墅前离开后,她才掀起眼往晏清欢的方向看去。

      晏清欢似是不太在意他们,只是专注地弓着瘦削的腰肩,埋头一张一张地叠着手里的东西。

      曲艺蕾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转,喊了一声:“欸,小孩。”

      晏清欢动作一顿,转过身问道:“曲阿姨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曲艺蕾伸出手指在空中围着那堆即将用来祭祀的东西转悠了两圈,“这些东西你不需要来做,让我们自家来忙就行。”

      晏清欢指尖僵硬地按在折了一大半的纸船上,半晌后,才轻轻说了声:“好。我叠完这个。”

      厨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一方白纸被折叠后的细微摩擦声。

      晏清欢把那艘小纸船撑起,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而后才迟缓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曲艺蕾一动不动,就坐在那儿看着晏清欢离开。

      但过了没多会儿,晏清欢又折返了回来。

      他站在曲艺蕾面前,虽身高占着优势但眼神却非常卑微:“曲阿姨,你们刚刚说……修车厂那边有问题……”

      “怎么,装不下去了?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作没听到呢。”曲艺蕾把散落在耳侧的碎发重新盘进发髻里,因为拍戏而修得薄细的眉毛一挑,“你想知道什么?”

      晏清欢正准备开口,她又伸手拦了拦:“事先声明,对于你一直在我哥家白吃白住这件事,我是持反对意见的。所以我对你有成见,你得先有这个自知之明。”

      晏清欢抿紧有些发抖的双唇,点了点头。

      “那你说吧。”

      “曲叔叔和夏阿姨出事前大概半小时,我看见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修车店里拿了一个报废的刹车片。”

      “一个人?谁?”

      “……我爸。”晏清欢的手心冒了汗。

      曲艺蕾怔了怔,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怀疑他蓄意谋杀,时间上是吻合的。”

      曲艺蕾沉默了数秒,眉头因为思考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性而轻微蹙起:“你的意思是,你爸拿的报废刹车片,就是后来换到我哥的车子里的那个?”

      “我怀疑……”

      “所以你没有实质证据。”

      晏清欢在曲艺蕾紧锁着他的目光里越来越局促,但基于这个问话,他只能点头。

      他确实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那就是换到曲裴厉车子里的刹车片。

      “那你说了和没说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徒增我们需要排查的工作量。”

      晏清欢失落地垂下眼睑:“抱歉。”

      他转身就要上楼。

      曲艺蕾忽然又叫住他:“你爸叫什么?”

      “晏国健。”

      曲艺蕾一瞬不瞬盯着他,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事情真和你爸有关,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能理解吧?”

      “……”

      “还有,既然我哥和大嫂已经不在了,那你也没有再在这里呆着的理由了。再呆着,就要被人说闲话了。”曲艺蕾屈起手指在台面敲了敲,“所以,你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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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无榜周三周六周日更~感谢收藏和评论~(鞠躬) vb已开(LiWu_65)欢迎来耍~ 完结:现幻abo小甜文《较晚分化》 预收(收藏的事拜托拜托了): 悬疑推理异能文《嘘!别让他们发现这是梦》 天然倒霉熊[聂格南]X满级天赋怪[桑霜],高燃但不知道在燃什么且同时含剧情线和感情线的推理文~有兴趣的宝宝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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