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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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范府，叶濯清认真将平安符分了出去，然后拉着范瑾明回屋关上门窗，神神秘秘问道：“瑾哥哥，你们具体是哪日动身？”
范瑾明被她这副严肃又可爱的模样影响，同样压低声音煞有其事道：“没定下呢，只说是一个月后。”
叶濯清点点头，皱眉思索却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便问：“能不能再延后些呀？”她想，或许与曾经的离去时间错开，他们便不会再遇到那伙杀人的劫匪。
范瑾明闻言就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好阿濯，瑾哥哥也舍不得你。”
叶濯清明了他是误会了她这话的意思。但若是可以，她的确更希望他们能晚离开。
他提溜了圈湿润的眼珠，忽道：“要不这样！我们走之前，阿濯藏到放衣物的箱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随我们离开。届时到了地方，我就坚决拉着你不放，哭天喊地闹一通，再加上叶府又不知晓你是跟我们走了，我爹应当是不会再将你送回来。”
越说越觉得可行，范瑾明激动道：“天哪，我竟想出这般妙计！”
叶濯清愣了愣，随后还是摇了摇头：“瑾哥哥，你对阿濯真好，可阿濯不能拖累你们。我本就是个累赘，更不好因此影响了你与范叔的感情。”
曾经她很想很想跟范瑾明一道走。然而现在，她一心只盼范家能越过越好，她害怕自己噩梦缠身，会给他们带来祸患。
范瑾明握紧了她的手：“阿濯胡说！阿濯不是累赘，何况我怎能放心留你在那叶府……”
叶濯清：“那你便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要忘记阿濯，日后回来接阿濯走。”
范瑾明抿唇欲哭：“阿濯妹妹，你也莫要忘记瑾哥哥。”
她愣了愣，随后抬手轻抹范瑾明的眼睛，轻声道：“阿濯不会忘。”
半月后，有客来访。竟是上山那日结识的贵妇崔荣，携自家幼子登门拜访。
齐昭婉与崔荣一见如故，在屋内吃茶叙话，让范瑾明带着叶濯清和崔玉去院子里玩。
崔玉与范瑾明同岁，仅小几个月，如今身量却是与六岁的叶濯清差不多，且看着单薄，让人疑心风吹就倒。
范瑾明是个热心肠，担起大哥哥的身份，主动带上崔玉：“阿玉，我比你们大，你也叫我哥就行。”
崔玉只抿唇点点头，并未出声。范瑾明只当他怕生，没再强求。
因着要让阿濯锻炼体魄，今日他们便在院中踢蹴鞠，几个小孩儿一块踢来踢去便高兴得不亦乐乎。崔玉的脸上很快就浮现了笑容，汗水也流得极多。
叶濯清注意到了便喊着想歇歇，然后蹬蹬蹬跑过去给崔玉递了个帕子：“小崔哥哥，擦擦汗。”
崔玉浅笑应道：“谢谢阿濯妹妹。”
正准备随手用袖摆抹脸的范瑾明微愣，总觉得心头怪怪的。向来只有他这般唤阿濯妹妹的，突然多了另一人，有种最亲近的玩伴可能要跟别人好了的危机感。
他跑到阿濯跟前歪着脑袋：“好阿濯，我也没有帕子，你帮瑾哥哥擦汗好不好？”
叶濯清疑惑：“婉姨早晨才给你塞了个浅绿色的，瑾哥哥弄丢了吗？”话虽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有犹豫地动作起来，她又拿出一帕子碰了碰范瑾明的脸，“瑾哥哥你再低下来些。”
范瑾明比叶濯清高出一个头，干脆弯腰向前，叶濯清像擦杯子一样从额头拂到鬓角、下巴，包括鼻尖的汗珠也拭去了。睁着圆圆的眼珠，满脸认真，全然没想过其实范瑾明自己就可以做这件事。
范瑾明心中慰帖，阿濯果然还是偏心他的。
崔玉在一旁看着，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他好奇问道：“为何阿濯妹妹姓叶，小范哥却姓范？”
叶濯清指了指某个方向，“隔壁有个叶府，我来自那里。”
崔玉微讶：“原来你们并不是兄妹啊。”
叶濯清点点头，笑说：“嗯！但瑾哥哥待我极好，胜似亲哥哥。”
“真好。那我也对阿濯好，阿濯可不可以也做我妹妹？”
范瑾明挤到中间忙道：“不行不行！”
崔玉微笑：“怎么不行？况且也应该问阿濯，不能由你说了算。”
“因为我跟阿濯才是天底下第一好的，你……你至少得往第三排。”
崔玉不搭理，朝着阿濯伸手：“阿濯妹妹，出汗后风吹着有些凉，我们回屋吧。”
范瑾明瞪着眼，看向叶濯清不说话，大有一股她偏心新伙伴就要立马大喊委屈的样子。
叶濯清哭笑不得。
随后，小女娃一手牵住一个，小大人似的皱眉道：“都是好朋友，不许闹别扭。”
“好哥哥，我们赶紧洗漱一下换身清爽的衣服，然后去吃点心好不好？”叶濯清晃了晃右侧的范瑾明。
范瑾明顿时泄了气。
“瑾哥哥？”叶濯清又拉着他的手轻晃，大概是在哄他。
范瑾明瞧叶濯清最先安抚他，又只与他这般亲昵，心里头的别扭转瞬就好了。果然阿濯最便心他了，那多一个小哥也无妨。
“好吧好吧。”
崔玉垂眸道：“不用了，我回我娘那里坐会儿。”
叶濯清却不放手，转向左侧道：“小崔哥哥，汗湿的衣服穿在身上久了容易感冒的，让瑾哥哥给你找身新的换上好不好？”
崔玉看了眼范瑾明：“他恐怕不愿意。”
范瑾明急了：“我才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
午后日头又晒又闷，他们便跑去书房看话本。崔玉因常年卧病居家，书籍是陪伴他最久的，因此他识得的字比范瑾明还多。
范瑾明大咧咧地将话本递他，美名其曰给他个表现的机会，给阿濯念里头的故事。他倒是没有拒绝。
外面原本艳阳高挂，但夏日里的阵雨有时来得猝不及防，打在枝叶上噼里啪啦响。三个小孩挤在榻上，却不觉得雨声扰人。
青宛将门窗合上了些，以免雨水溅进来，而后又来到小榻前询问，是否需要将那两碗未吃完的酥山撤下。
“不用不用，化了的水也好喝。”
青宛笑道：“少贪凉，若是还需要其他的与我说。”
叶濯清眯着眼连连点头：“谢谢青宛姐姐！”
崔玉的视线略过叶濯清被双手撑得肉嘟嘟的脸颊，落在那半化不化的碎冰上，混着果肉与汁水，晶莹透亮，瞧着便清爽解暑。
忽然一茶杯递到他眼前，他抬眸看到叶濯清放大的脸，后者双手捧着茶杯笑道：“小崔哥哥念书许久辛苦了，多喝点水润润嗓。”
崔玉舔舔唇：“嗯，是有些渴了，多谢阿濯。”
待他接过喝下，叶濯清又捧起自己那份酥山，挖了一小勺裹着果肉半化开的碎冰，认真道：“只能偷偷吃一点哦，我和瑾哥哥帮你保密。”
一旁的范瑾明跟着点点头。
青宛：“若有不适可千万要告诉我呀，我立马找大夫去。”
崔玉愣了会儿，诧异道：“给我的？”
叶濯清当然看出了他对酥山的兴趣，但他身体不好，吃食上格外讲究，从不被允许吃这些。
她也不确定这样会不会不好，可瞧见他那时不时落过去的目光，就很想让他也尝一尝。
配着温水，一小口的酥山应该没关系吧？
叶濯清有些踌躇起来：“小崔哥哥，要不你只含在嘴里尝尝味儿，不要咽下去。”
崔玉失笑：“那我多含一会儿，化开了也就不凉了。”
冰冰凉凉的，甜水混着细碎碴子的口感于崔玉来说着实新奇。嚼着软滑果肉，酸与甜在味蕾上迸开，让原本无色无味的冰碴子浸上了浓而不腻的果香。
他任由那丝凉意滑入喉间，滚落下去，忍不住轻咳起来。
叶濯清吓一跳，手忙脚乱扯过一旁的褥子盖住崔玉，范瑾明也跳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准备跑去喊人。
“没……咳咳，没事。”
“你这……你，你真的还好？”范瑾明没想到他身子这么差，果真的是风一吹就得倒。
崔玉：“一时被口水呛到罢了。”
叶濯清难得强硬道：“得把被子盖好，不可受凉了，”她拍着被褥压实了边边角角，“青宛姐姐，帮我们将门窗先关上吧。”
崔玉习惯了府中人因他一声轻咳就兵荒马乱的样子，脸色白一点就立马劝他回屋莫要出门吹风，外面的小孩儿都不敢跟他玩，生怕被他过了病气，亦或是将他闹病了。
崔玉一向认为自己心智比同龄小孩成熟，此刻却生出些莫名的小气性。
他躺下来背过身，闷闷道：“你们都不爱与我玩，我清楚。罢了，病秧子自然是讨嫌的，我也不想给你们过了病气。我便在这歇着，直至归家，你们去别的地方吧。这小榻、褥子，我会让带来的仆役处理好，换置新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叶濯清和范瑾明爬上小榻对视一眼。
小短手拍了拍裹成蚕蛹的被子，“小崔哥哥，你不理阿濯了吗？”
崔玉顿了顿，继续道：“不是你们不想与我玩了吗？”
“没有啊，小崔哥哥你先坐起来好不好？我们继续看话本呀，或者你饿不饿？”
崔玉憋闷道：“你叫我小崔哥哥，却唤范瑾明为瑾哥哥，亲疏有别，何故还管我？”
范瑾明闻言就叉起腰，嘴唇蠕动几下又坐了回去轻哼一声：“你比我小，我已经不是小屁孩了，我让着你不与你计较。”
崔玉仍裹着被子：“阿濯你瞧，他骂我是小屁孩。”
范瑾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叶濯清歪着脑袋：“我也是啊？”
范瑾明：“阿濯妹妹，你莫听他挑拨，咱俩可是……”
却见她眨眨眼，脸上并无不喜之色，范瑾明微愣，随后撅起嘴，又忍不住笑道：“是是是，咱们一家三口，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你俩拉扯大，其间酸楚真是说不清。弟弟不听话就爱缩起来，还污我骂他，好在妹妹乖巧能干成了咱家顶梁柱，我这多年辛苦操劳也是值了。”
叶濯清接道：“是啊，我小哥哥身子不好，自小躲着我，不陪我玩耍也不与我多说话。可我却晓得他是好心，一岁能文两岁能武，白日里暗中护我安危，夜里就扮作仙童在窗外给我念故事。只怪那黑心的道士胡乱给小哥扣个多病孤星的命格，他是怕影响我们呢，才会与我们说些气话。”
崔玉闷着脑袋听得云里雾里。
范瑾明双手盖到隆起的被子上：“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只知赚钱养家，却忘了关心弟弟身心问题，苦了我的好阿濯，哄完我这个还要哄另一个。”
旁听的青宛捂脸。小少爷和阿濯又演起来了，不过这回陪他们玩扮家家酒的却不是那同样爱演话本的夫人。
最后崔玉忍无可忍，加入这场“大战”。
崔玉：“你们不知，小妹其实是转世仙童，是给我们带来福气的。那道士老贼就是看中小妹这身金光之气，想把小妹偷走，好在我能文能武识破奸计后将他胖揍一顿押送大牢。”
“嗐！”范瑾明一拍大腿，“我竟不知还有这事！多亏有你呀二弟！”
崔玉摆摆手：“阿濯是我妹妹，本就是我该做的，你只负责赚钱养我们便是。”
范瑾明：“哪里的话，阿濯也是我妹妹，日后我去做工得把阿濯背上。”
叶濯清：“那不行，我还要念书的。”
范瑾明：“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富商之子，阿濯跟着我只管吃香喝辣。”
崔玉神秘一笑：“其实我是郡王之孙，阿濯随我回去便是郡君。”
叶濯清左看看右看看，“那阿濯可以都要吗？”
……
天色将暗，崔荣准备告别，齐昭婉原想劝她留宿：“雨后路滑，夜路也瞧不清楚，何不明早再走？”
崔荣谢过好意，脸上隐有愁容：“实不相瞒，今朝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玉儿他爹前几日忽然传信来要将玉儿认回去，可我与他已经和离，玉儿身子又不好，哪能被他带回去受嗟磨？”
齐昭婉忽闻这一茬，微愣：“这……”
崔荣：“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收拾好家当计划远走，只是想着离开前来与你见一面。还有我家玉儿……”她看向几个依依不舍的孩子，温柔在眼里化开，“他也很高兴，我今日来这一遭真是来对了。”
崔玉将叶濯清拉到一边，避开范瑾明说话：“阿濯，你要不要随我离开？”
叶濯清面露诧异。
崔玉这日隐晦地打探了下叶府与阿濯的关系，又观察到阿濯时常提及范府的老爷夫人、还有丫鬟小厮，就是没谈过一句叶府的事。天色将晚，叶府里也无人来接她。他心中了然。
“我想认你做妹妹。我娘也会喜欢你的。”
可巧，那日崔荣为崔玉求中了极好的签，解签时和尚也给出极好的回复，这可不常见。崔荣心中高兴，又忍不住细想，总觉得那日遇到的一切都是有福的，再想到那对兄妹，想给崔玉添个妹妹的想法就愈发止不住。
原本崔玉并无感觉，但今日亲身体会过一回，便舍不得分别了。想到日后要细细为小妹谋划，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日子也有了盼头，身体都好了不少。
“阿濯妹妹？”
叶濯清揉了揉眼，而后仰起脸笑着拒绝了。
崔玉皱眉：“阿濯是信不过我吗？”
她摇摇头：“阿濯已经获得很多了，不能贪心。”她还许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她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
崔玉沉默片刻，忽问：“因为小范哥？他是不是也想带你走？你选了他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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