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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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婉也是一顿。
范瑾明：“娘，我是近阿濯才赤。我们带阿濯走吧。”
归家后的范芝玉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妥，阿濯毕竟是叶老弟家的孩子，哪能随我们离去。”
“我们既不是拐子又不会欺负阿濯妹妹，那叶老爷压根不关心阿濯，干嘛把阿濯困府里头？有婚契为凭，何况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怎就不行？”
范芝玉摆摆手。
范瑾明气得不想跟他爹说话。
齐昭婉琢磨片刻道：“不如这样，你明日去问一声，说不准人叶步尘也不在意阿濯去留，那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带阿濯同行了。”
范芝玉有些头疼：“昭婉，我什么都能应你，就是这事儿……总觉得像是拐了兄弟家的孩子似的，我心里头不太踏实。”
“你便是问一嘴又如何？瞧瞧叶府那家的风气，那些个妻妾眼里只后宅二三事，那些个孩童个个都是顽劣人精，但凡叶步尘他有点丈夫与父亲的担当，家里都不会是这乌泱气。”
她越说越来气：“你偏爱与他来往，我是真不懂他那嘴脸在你这处怎就这般坚固呢？璟明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晓得近墨者黑的道理，你嘴上说不赞同他的作为，却还只惦记着幼时情谊。若他真值得深交便罢，可人是会变的！那点恩情你也早就还清了啊。”
范芝玉被堵得哑口无言：“夫人，我……”
“你别唤我，我现在听你说话就来气。”
范芝玉：“唉，那璟明……”
“我现在不想理爹。”
范芝玉心梗：“哎哟，你们何苦因一个别家的闺女与我置气，我们再好好说嘛。”
屋内静默片刻，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糯糯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婉姨在吗？”
几人从卧房来到外间，打开门时，叶濯清仰着头愣了愣，没想到大家都在。
范瑾明拉过她就往屋里走：“阿濯怎么没歇着？是不是一个人无聊了？我还想过会儿就去找你的。”
齐昭婉：“阿濯可是找婉姨有事？”
叶濯清点点头，眼眸微垂，被范瑾明握着的那只手忍不住收紧了些：“我听青宛姐姐说，你们过些时日便要离开此地了，”她仰起脸笑道，“这段时间受了诸多照顾，不知如何报答，所以央着秋梨姐姐教我做了些糕点。”
秋梨跟在后头提着食盒，这会儿已将两碟荷花酥、两碟红豆糕并三碗酥山一道摆了出来。
下午刚得知消息时，叶濯清恍神了许久。
梦醒时分终是要到来的，她只是没想到竟还是那样快……
“不过阿濯手拙，做得不够精致，”她有些紧张，生怕她想感恩的人不喜欢不稀罕，“只味道尚可。”说到此处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嘴笨，她平日本就不挑食吃什么都觉着好，但会不会在范家人看来，这些东西的味道其实……
她的手心无意识出了汗。
范瑾明却坐下来抓起一个红豆糕便往嘴里塞，嚼了两口随即夸张地“嗯”了声，双眼瞪大：“好吃啊！甜而不腻，口留余香，太合我胃口了，甚是喜欢！”
他又小心拿起小巧的荷花酥左右端详，一边朝叶濯清啧啧夸赞：“阿濯妹妹怎这么厉害？”啊呜一口咬下去，两颊鼓起的同时欢喜地喊爹娘也快尝尝。
见此，阿濯抿紧的嘴唇微微颤动，眼角微红，心里被什么堵得满满当当的。
齐昭婉将她抱到自己膝上，揉揉她的脑袋：“阿濯真是贴心，炎夏吃这酥山正好，我晌午时还念叨着呢，可赶巧了。”
她舀起一勺尝过后，又喂了叶濯清一口，“怎么只有我们的份，阿濯自己的呢？”
秋梨在旁适时出声：“阿濯小姐只在过程中尝试和调整味道，做完后还给院中仆役分了些，成品却是没给自己留一点。”
齐昭婉闻言刮了两下叶濯清的鼻子，不赞同道：“婉姨可不喜欢阿濯这样不顾念自己。”
填满内心的东西是高兴和满足，是收到真心相待的甜暖热意，将心脏揉得软软的。阿濯笑了起来。
可明明该开心的，饱胀的情绪中却忍不住泛起一股股酸涩。
叶濯清忽然抱住齐昭婉的脖子，靠在她肩上，努力使声线显得平稳：“婉姨，我想……我想去附近的庙里求个平安。”
齐昭婉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思索道：“是该带阿濯去一趟，婉姨也盼阿濯日后顺遂，平安长大。”
叶濯清眼眶微湿，她咬住唇摇摇头：“不是的，阿濯是想替范家，替婉姨、瑾哥哥还有范叔求个平安，还有青宛姐姐、秋梨姐姐、春桃姐姐……路途遥远，我心实在难安，只希望你们能一路顺利、无病无灾。”
叶濯清本不信神佛，可这时候，仅仅六岁的她只能寄希望于上苍，怜惜范家保他们平安。在这场梦里，不要让家破人亡的那幕重现。
或者，她可以让他们改变离开的时间吗？叶濯清暗暗地想，可她要如何动摇范家的决定？
陪两个小孩出去玩了会儿，齐昭婉再回屋时，范芝玉正吞咽着糕点，喉间干涩，对着她低声道：“我明日会去叶家一趟。”
齐昭婉便明白，他是会去替阿濯争取一下了。
叶府，五姨娘沈苑梨院中——
叶慧莹躲在被窝里哭泣，沈苑梨劝她喝药。
“不喝，我不喝，姨娘，让我死了算了。”
沈苑梨挥退下人，而后关上房门将被褥扯开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将针往亲娘心里戳是不是？”
叶慧莹眼眶红肿，额上颤着绷带，脸上也有几处淤青，她大声哭喊道：“为什么姨娘不能保护我！为什么我要平白受他们欺负！我也是叶府小姐啊，凭什么我与他们不一样？！”
“娘教我为人的道理，教我不要作恶、保持良善，可他们那样的坏小孩却能那般逍遥，爹近来明明常宿在你这处，却从不为你、为我撑腰。娘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办？做个乖小孩就该被欺负吗？”
沈苑梨抖着唇半晌说不出来话。
许久，她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搂进怀里，苦涩几乎将她淹没，“对不起……是娘无能。”
沈苑梨：“娘……”
“娘也不知该怎么办。娘这辈子许是就这样了，在这叶府，娘只学会了低调求安稳，却忘了，没有尖刺的花花草草最是易折……”她想起那位过早凋零的乐姨娘，惋惜与后怕再次涌上来。
沈苑梨抱紧叶慧莹，贴着她的脑袋下定决心：“娘不躲了，他们作践我就罢，可若日后再有人欺负我的囡囡，娘就跟他们拼命！”
“娘！我只是说的气话，”叶慧莹忙扯住她的衣袖急道，“娘不要为我冲动，不要离开我，我宁愿……”
“别怕别怕，娘心中有数，娘还要看着你好好地长大。”
在这府中，无爹无娘的不会有好日子过。比如那四小姐叶濯清，独自住在破败小院里无人教导无人关心，时常挨饿，人人可欺，没落成个傻子都算老天还有眼。
可即便如今得范家小子相护，又能安得了几时？
叶慧莹当然晓得没娘护的孩子会落到何种地步，她缩在沈苑梨怀中：“那会儿在水里我的腿忽然抽筋，差点就回不来见娘了，是四姐姐救了我……可若我与她交好，只会被旁的姐妹兄弟一道欺负，所以我……”她仰起脸迷茫道，“娘，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沈苑梨摇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前，只能先独善其身，搭上自己并非就是对。慧莹，不用责怪自己。她的恩情，娘会替你还……”
翌日。
齐昭婉带着叶濯清和范瑾明上山去往长生庙。
马车在半山腰停下，尚余百尺高需由台阶步行上去。叶濯清身子骨差，没上几阶便已气喘，齐昭婉欲唤小厮将她抱上去，被她拒绝了。
“阿濯要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见得诚心，庙里的神佛才愿听阿濯的祈求，求得的平安符才会有效。”
范瑾明：“那阿濯牵着我，我们一起慢慢走上去。”
齐昭婉牵住叶濯清另一只手，容貌清隽的三人走在一起，画面分外和谐。路过的妇人笑叹道：“夫人好福气，生得一双明眸皓齿的孩儿，这般乖巧。”
叶濯清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些微迷茫。
齐昭婉却侧头笑道：“是啊，我家小孩儿可爱又懂事，想来这庙里为家人求平安。我这心中也熨帖得很。”
范瑾明仰着头直起腰板主动介绍：“我是哥哥，这是我妹妹。”
叶濯清睁大了眼，脸色涨得更红。她明白过来，婉姨和瑾哥哥竟在外人面前承认她与他们是一家……汗珠滴落至眼睫上，她眨巴着眼睛，忙抬手去抹。
范瑾明被松开手，凑近关心：“阿濯妹妹怎么了？”
“没事，就是汗水流到眼睛里，有些疼。”果然，她松开手时，眼眶都被揉红了。
一方帕子贴到她的额上，“擦擦汗，累了我们就在此处歇脚，不着急。”正好也到了一处开阔平台，齐昭婉牵着叶濯清往隐蔽处去。
那富贵打扮的妇人领着仆役也正欲再次停歇，恰与齐昭婉相谈甚欢，便顺路同行。
“我倒是有个与你家孩子一般大的男儿，只是自小体弱多病，我心中着实发愁。”
齐昭婉安慰道：“有些娃娃幼时可能身弱，但好好养着，将身子锻炼起来，将来也能长得健康结实。”
“是这个理，”妇人点点头，而后忍不住又道，“我瞧夫人面善，我们许是在哪见过？”
齐昭婉哎哟一声：“我也有此感。”
她们交谈一番才得知，原来因着生意往来，确实有在某次宴席上遇见过。
崔荣：“不过我已与前夫和离，听说吴溪县山灵水灵，便独自带着孩子搬迁至此。”
崔荣信风水也信神佛，为给孩儿求福，常来庙中添香火，“这长生庙还是蛮灵的，我儿几回病重后又好转，今日便是来还愿的。”
“竟有此事，”齐昭婉叹道，“你家孩子定是有福之人，得此庇佑日后定能愈来愈好。”
崔荣拍了拍齐昭婉的手，“也祝你们得偿所愿。”
叶濯清竖起耳朵听得分明，心中期盼更甚，范家这么好的人肯定也会有好报的。
齐崔二人聊得投缘，说着说着就约起日后可多走动。
“只可惜我们识得太晚，过段时日我与家人便要搬离此处了。”
崔荣：“是么，准备去往何处？”
“往南方走，去郦州昉覃。”
崔荣闻言一拍大腿激动道：“可赶巧了！我娘家便在昉覃，若日后回去，我定要来你府上拜访。”
齐昭婉乐道：“那敢情好哇！”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这庇荫处也成了日晒处。
叶濯清接过青宛递来的伞，撑开后默默举到齐昭婉头顶，将崔荣也一道罩了进去。范瑾明则撑开另一把，替叶濯清和自己遮阳。
崔荣心头微动，对两孩子怎么瞧怎么欢喜，尤其是小女娃，眼神亮晶晶的。她们说话时，她就安静坐在一旁，乖巧地牵着自家哥哥的手，却总悄摸往崔荣看，小脸时而皱巴时而松开，也不知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而她哥哥看着也是极重视她。一会儿拿出水壶问她渴不渴，一会儿扬起折扇问她热不热，小声絮叨个不停。
崔荣不禁叹道：“我家玉儿心智早熟，性子又沉闷不爱说话，若他也有个妹妹，想必会更活泼些。”
……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为叶濯清所得签文。
“小施主心中所念之事虽是大凶之兆，却并非没有解法。”
“变数已现。做所能做的一切，莫放弃希望，才有可能带来转机。”
“若成功扭转此局，往后便是大吉。”
“究竟是大梦一场终是空，还是千帆过尽获新生，全看小施主造化了。”
叶濯清原本只是想给范家求个平安，却因这解读而心头大震。
“善能增福，或可消灾。贫僧欠一故人因果，今与小施主有缘，便单独再送小施主一句话：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叶濯清忍不住又问：“变数是什么？大梦一场和新生是何意？你知晓我现在正处于梦中？还有那故人，可是与我有关？”
和尚定定地看向她，良久，摇头轻叹：“小施主，请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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