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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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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幽烛踏过忘川渡的那一刻，衣摆还沾着阳间的霜气。他刚送完一户人家的亡魂，那老妪走前攥着他的袖口，反复叮嘱要给阳间的孙儿带句“灶房梁上藏了银钱”，话音落时，魂体已散成了半缕青烟。
渡口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吹得他腰间挂着的引魂铃轻响。正要转身回阳间，却瞥见彼岸的三生石旁，蜷着个熟悉的身影——柳吟萧。
这人本该在戏台上唱《游园惊梦》，水袖一甩能勾得满座叫好，此刻却穿着戏服半蹲在石边，指尖轻轻碰着石上模糊的刻字，脸色比戏里的白素贞还要苍白。陈幽烛皱了眉，走阴人管的是亡魂轮回，不该管活人的魂魄离体，可他偏偏认得柳吟萧的魂——上月柳家失火，柳吟萧被困在后台，是陈幽烛借过路的阴差通风，才让他捡回条命，当时这人昏迷着，没看见他，他却记着那身被火燎了边角的水袖。
“活人魂擅自闯忘川，不怕被勾了魄？”陈幽烛的声音带着走阴人特有的冷意，惊得柳吟萧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柳吟萧眼里的慌乱褪去些，反倒站起身，朝他作了个戏里的揖：“先生可是上月救过我的人？”他声音发哑，像是哭过，“我找我阿姐，她……她上个月没了，我总梦到她在这儿哭，说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幽烛心里一沉。柳家失火时，确实有个女子的魂没跟上阴差，滞留在了忘川边缘，前日阴差清理游魂，已经把她送进轮回了。他本想直说，可看着柳吟萧攥紧水袖的手——那水袖还是上次那件，只是修补的针脚歪歪扭扭，该是他自己缝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她前日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走得安稳。”
柳吟萧的肩膀猛地垮下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戏服的绣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再说话，只是蹲回石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戏偶——是个穿花衫的小旦，眉眼画得极像他阿姐。
“这是阿姐教我做的第一个戏偶，”他声音轻得像呢喃，“她说等我唱红了，就拿着它去台下看我。”
陈幽烛没再催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忘川的水流缓缓漫过石脚，看着柳吟萧把戏偶轻轻放在三生石上，又对着石面轻声唱了段《思凡》，调子软得像棉花，却带着化不开的愁。
唱完最后一句，柳吟萧站起身，朝陈幽烛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告知。我……我该回去了，戏班的人还等着我开嗓。”他转身要走，魂体却晃了晃，显然是离体太久，撑不住了。
陈幽烛上前一步，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一股阴力顺着指尖渡过去，稳住了他的魂：“下次别再闯这儿了，活人魂弱，再遇着游魂，就不是能轻易回去的了。”
柳吟萧点头，转身朝着阳间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陈幽烛挥了挥手，水袖在空中划出个浅淡的弧，像戏里落幕时的最后一个身段。
陈幽烛看着他的魂体消失在渡口的雾里，低头瞥见三生石上的戏偶，被忘川的风轻轻吹着，转了个圈。他弯腰把戏偶捡起来，塞进怀里——等下次走阴时，找个向阳的地方埋了，也算圆了柳吟萧的心意。
引魂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阳间有人唤他。陈幽烛转身，脚步轻快了些，衣摆上的霜气，似乎也被刚才那一段软乎乎的戏腔，烘得暖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