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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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留长卷发的女孩，有着刻意晒成古铜色的漂亮皮肤，这种肤色在迈肯不太常见，这让她看起来很像外国人。
外国人总给人一种游客般的印象——像天真而无辜的风吹过迈肯，再也不会回来，而人们对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总是很友善。
女孩穿着绿色礼服裙，裙子外面有一层浅色罩纱。
我见过这件裙子，曾经有一件同系列的礼服被送过来给派汀夫人，衣服的名字叫雾气弥漫的春天。
如果维克多望着这样的春天，那双绿眼睛里的颜色一定很美吧。
我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苦涩。
“维克多，好久不见。”我跟着希亚，客气地和维克多打招呼。
维克多对那女孩讲英文，介绍我和希亚。女孩不说路莱语，看来真的是外国人。
维克多说把我看做结婚对象，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带着新认识的omega参加晚宴了。原来是这样短暂的结婚对象。
是我自寻烦恼了。
我在脸上放了一个微笑，安静地站在希亚身边。
我应该觉得轻松的……
可是我根本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我竟然觉得难过，竟然开始想念维克多的眼睛望着我时的模样。
也许因为从来没有被那样认真地注视过，也许因为在派汀家，起初我是为了保全希亚而存在，后来被当作希亚的未婚妻，我已经习惯了成为一个……因为有某种功能而被看着的人。
所以当维克多对我说他在担心我的时候，简直像看进我心里。
也许……
也许那些都是借口，也许仅仅是因为那双绿眼睛太过美丽了。
我想吃手指饼干，我忽然想立刻吃到手指饼干，但在这样的晚宴上显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上一次吃手指饼干是在维克多的卧室里，再上一次……是和一个我根本不知道名字的alpha在一起的时候。
一个alpha公关。我叫他来是为了练习。为了适应alpha的信息素，为了和希亚结婚。
那是个相貌平平，令人过目即忘的alpha，我让他打了抑制剂，控制住信息素。
他尽力取悦我。我想要去感受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点点信息素，想看着他，弄明白情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当我闭上眼睛，只看见我自己。
小时候的我，戴苦修带的我。被框进“未婚妻”这个框架的我。一直因为功能存在的人，一直因为功能受到注视的人，是没法好好看着别人的。
我在最后关头喊了停，付给那个alpha双倍的钱，然后吃掉了一整包的手指饼干。那是成年后我最讨厌自己的一天。
我知道和希亚结婚，为派汀家做事都是我该报答的恩情，我既不委屈也不怨恨。可是在面对维克多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其他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是自虐般的，奴隶般的安全感，和好好看向对方的勇气的混合物……
好像只要听从他……只要接受他的报复……就能洗去一些罪孽，就能接近那么一点点的自由，就能一边堕落，一边飞翔……
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你看着我就好。
“维克多……”
在维克多的卧室里，在从码头回来的夜里。我一次又一次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任凭自己落到死者名字形成的漩涡里，我掉下去了，什么也抓不住，但维克多吻了我，他把湿淋淋的我打捞上来。
他说，你看着我就好。
可是如今，他的目光在别人身上了。
——你是结婚对象。
原来那句话那个夜晚都不做数了。这么快。
我该庆幸的，我该庆幸的……
可是维克多和他的omega站在花园里，他弯下腰，很耐心地对omega解释着什么，看起来是在把别人的话翻译给她听。
忽然之间，我感受到一种从没经历过的痛苦。
“怎么了？一直在走神。”
希亚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唔，没事，有点在想论文的事。哥，我想去休息一下。”
希亚摸摸我的头发：“早就说该选个不那么辛苦的专业了，要直接回去睡觉吗？”
“不用了，我去休息室待一会就好。”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走进了休息室。宴会上的音乐声在这里几乎听不到了。
休息一下……只让我在这里短暂地喘息一下……只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我就能继续微笑着站在希亚身边。
我闭上了眼睛。
我梦见我所有的论文都被自动写完了，我高高兴兴地交上去，可那些纸忽然变成巨大的白鸟，黑色的字迹则变成手枪，它们全部朝我飞来，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惊醒过来。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和肩膀上零星落着碎钻，像雨一样。
他衣领有些凌乱，人几乎站不稳了，真像从风雨里走来似的。他闪身进来，转身把门反锁住，直接就跌在了沙发上，溺水似的大口呼吸着。
是个omega。
他似乎并没注意到我也在休息室里。
我不想造成某些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谁？”他身上一抖，警惕地望着四周，这才看见我，然后他用力嗅了嗅空气，“……你是beta?"
第一句竟然是问陌生人的性别吗？这不符合贵族的社交礼仪。
“是。你喝多了酒？需要帮助吗？”我走过去，看到他的脸，我愣了一下。
这张脸我曾经见过的。金发，皮肤苍白……他是学校系馆楼下，咖啡店里那个男生。
有点奇怪……如果他当时是在勤工俭学的话……
勤工俭学的学生……也会拿到派汀家晚宴的邀请函吗？
还是说他是东区某个新贵的孩子……甚或情人？“勤工俭学”只是艺术系的某种社会实验？
但在咖啡店打工似乎实验性太弱了，和艺术系求新求异的姿态不太相符……
而且我所在的那所学校，一般需要强有力的推荐信才能入学……因此学生要么有不错的家世，要么是非常优秀之人。
那么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涣散，似乎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我用过封闭药物，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已经下降很多，但凑近了之后信息素还是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这种程度的信息素……他一定是发热期到了。有点糟糕的状况。
“你带着抑制剂吗？我可以帮忙。”我忙说。
他摇头，脸上变得汗涔涔的：“我没想到……”
omega会想不到自己的发情期吗？发情期临近还来参加这种宴会？明知道宴会上有很多alpha，还不带着抑制剂？这么不小心？还是本来……就是被哪个alpha带来的？或者他自己就对宴会上某个alpha存了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揉着太阳穴，强撑着问我：“你是这里的侍应生吗？”
他大概不记得我了，系馆的咖啡馆每天要卖出几百杯咖啡，和他攀谈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没回答，只说去帮他找医生。
“咚咚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想不管是谁，总可以帮我去叫医生，可是omega忽然惊惧地抓住我的手腕。
“不！别开门！”
的确，omega这副样子不该被看见，是我欠考虑了。
“那我隔着门说明情况，你得看医生。”
这时，门外的人说话了，只说了一个名字。
“比尔。”
omega忽然支撑起上身，紧紧抱着我，拼命冲我摇头，好像连呼吸也不敢了。
我心中疑窦顿生。我不知道门外的人和这个omega是什么关系。但目前来看，我似乎不能把这个脆弱的omega交到门口那个男人手上。
敲门声再次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开门……”
Omega低声说，他抓住我，似乎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敲门声又响起一阵，随后，门外的人轻笑一声，问道：“你以为休息室没有备用钥匙吗？”
威胁的语气。
“我去处理。”我对omega说。
必须处理的情况。不管门外的是谁，他贸然打开门看到我和发情的omega待在一起，在这种宴会上，总归是会损伤派汀家的声誉。
“不要……不要开门……”omega对我说。
“去拿备用钥匙。”门外的人低声发号施令，看来门外有不止一个人。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omega瞬间慌了神，他抓住我，明明手脚都软，却踉踉跄跄地硬拉着我一起躲到了窗帘后，像是因为发热失去了理智。
omega试图抱住我，可他根本没有力气。我有点心软，可现在根本不是心软的时候，门口很快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猫玩弄老鼠的意思，钥匙转了一下，就停下了。
“比尔，你自己过来开门，我可以原谅你。”
我强硬地掰开omega的手，大步走过去，把刚被打开的门按在了半空。
面前站着的人我认识。
是巴伦和他的秘书。
“有什么事？”我问。
巴伦在港口上负责船运工作，每个月会来派汀家见先生，把船运账目呈上来。
他是个中年人，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已经渗透进每一寸皮肤里，那双眼睛浑浊却透出精光。
我记得他在派汀先生跟前的样子，笑得像一只瘦面狐狸。
看见我，巴伦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立即变了脸色。
“原来是温卡少爷在这。我来找一个朋友，看来是走错了……走错了。”
他赔着笑退了几步。
“巴伦。”我叫住了他。虽然他比我年长很多，但我没有使用尊称。
他是先生的副手，在迈肯称得上风光无限。他把整个人生都建立在派汀先生身上，也因此沾沾自喜。
哪怕哪一天被派汀先生踹了一脚，骂了一句蠢货，他也要拿出去炫耀。这种人，我实在很难尊重他。
“您说。”他慌忙又停下。
“既然是找朋友，就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你这位朋友，也许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