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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芒种 你在演戏吗 ...

  •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

      “简之,你醒了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急促,带着穿越电波也无法掩饰的焦急。

      “简之?说句话,是不是你?还好吗?”

      “你是谁。”余简之问。

      哥哥只是一个称呼,不是具体的某个人。

      电话那头,明显因为她的问话愣了一下,余简之听见男人不够平稳的呼吸声:“简之?是我。”

      “我……好像失忆了。我什么都忘记了。”余简之盯着面前的白墙,在对方的衬托下,她的声音显得太平静了。

      “所以,你是谁?我不记得了。”

      电话两端都陷入沉寂,余简之沉默地聆听他的呼吸声。

      “我给你的备注是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吗?”余简之尝试再度开口,她对自己的出身和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还是我的男友?”

      哥哥,有时也是恋人之间亲昵的称呼,

      “你是……”

      经过努力搜索,她好像有了一点朦胧的记忆,放大中国地图的南边,有一个小山村,小小的两层楼,她有妈妈、爸爸,还有一个姐姐。

      没有哥哥。

      “你是我的男友,对吧?”

      “梁怀聿。”

      男人终于开口,缓缓念出他的名字,余简之仿佛看见他的嘴唇张合。

      “什么?”

      “梁、怀、聿。”

      男人再次放缓速度,如同最耐心的启蒙老师:“这是我的名字。”

      余简之在空旷的大脑里竭力搜索,一无所获。这个名字像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数学符号,冰冷,没有意义。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她老实说,感到一丝抱歉。

      但是,搜索“哥哥”这个词,脑海里就出现五彩斑斓的颜色,仿佛看见春意盎然的春天,春日暖阳洒在身上的温度,是鼻尖萦绕的、让人想打喷嚏,却又心旷神怡的芬芳,是骤然在眼前绽放的,无边无际的烂漫花海。

      绚烂,温暖,且被她需要。

      “哥哥……”

      她念着,春天的花,愈发蓬勃,几乎要淹没一切。

      “哥哥,哥哥,哥哥……”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直到花儿盛开在整个宇宙。

      所以是她的男友吧?

      只有恋人才会拥有让整个宇宙都开满鲜花的悸动。

      尽管她对他们相恋的任何具体细节,一片空白。

      男人的语调平稳下来:“是的,你是我的妹妹,简之。”

      妹妹。

      这个界定清晰分明,像一道线,划开了她朦胧的直觉。

      心底涌出鲜花盛开般的感觉,她轻声反驳:

      “不对。”

      “你是我的男朋友。”

      良久的沉默,余简之抬起双腿。躺了一整天,她的腿部肌肉很僵。她蜷起脚趾,小声问:

      “是……我们吵架了吗?”

      所以你不承认我们是男女朋友?有些人谈恋爱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嘴硬。

      “简之,你什么都忘记了吗?”男人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

      “……嗯。”余简之迟疑地应了一声,手指卷着衣角。

      “不要乱想。我现在在机场,很快就能赶到医院。在我到之前,好好休息,配合医生,什么都别想,好吗?”

      他的语气是熟悉的,不容置疑,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抚平了余简之心头一部分茫然无依的焦躁。

      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可以依靠的浮木,即便她还不认得这浮木的纹理。

      “好。”她乖乖答应,随即又忍不住问,“那你长什么样子?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你会生气吗?我把你忘了。”余简之有些故意地问。失忆又不是她的错,但是,她想听他的答案。这个此刻对她而言仅仅是陌生人的人。

      “不会。为什么会生气?你只要平安就好。”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句话像一小簇温火,焐热了她冰凉不安的心。记忆虽然是空的,但某种深埋于潜意识里的信任感,似乎正随着他的话语慢慢苏醒。

      “那,我等你。”她小声说,挂断了电话。

      余简之靠在床头,她没力气打电话了,翻了一下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她判断出谁是同事,谁是朋友。

      她给她的微信置顶发了个消息:

      【余简之:姐姐】

      【余简之:你是谁】

      【余简之:我们是什么关系?】

      【余简之:我失忆了】

      【余平安:?】

      【余平安:你认真的吗?】

      【余简之:我真的失忆了】

      【余简之:你是谁】

      虽然想不起来与余平安有关的任何信息,但光是和她聊天,余简之都莫名感到可靠的安心。

      余平安告诉了她很多信息,包括她的家庭,她的家人,她的……她果然没有哥哥吧。

      余简之一直在努力接收。她的大脑功能似乎也退化了,一次性接受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很困难。

      “对不起,你能先别说了吗?”余简之发消息给她,“我的头很痛。”

      【余平安:你先休息吧,我刚刚百度了一下,失忆不会持续很久的,也许你明天就会好起来了】

      余简之放下手机。

      她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发呆,额头、手臂和腿部都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

      按医生的说法,事发后她昏睡了一整天。

      哥哥是从国内来吗?

      她为什么会来到美国?

      他们是异国恋吗?

      余简之靠着床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熟,半梦半醒的模糊边缘,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打乱了一屋沉静。

      余简之睁开眼。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匆匆穿越了昼夜与海陆。他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衬得肩线平直挺拔。

      虽然衣着稍显凌乱,但看着依然很帅。

      目光向上,他的面容……余简之怔怔地看着。

      很好看。

      这是她第一时间贫乏的词汇库能调用的最准确的形容。

      五官深刻清晰,下颌线利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倦色与凝重。他的目光几乎是进门瞬间就锁定了她,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在看到厚厚的纱布和她苍白的脸色时,眼神猛地一沉。

      他的脚步在门口猛然顿了一瞬,然后才快步走到床边。

      四目相对。

      余简之眨了眨眼,努力想从这张陌生的俊朗面孔挖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没有。

      就像看到一张精美的陌生人照片,她对他的面容毫不熟悉。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她相接时,那种仿佛春日复苏的感觉又悄然漫上心头,无声无息,却切实存在。

      “梁……怀聿?”她尝试着念出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梁,淮,愈,很多个字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无法准确拼凑出他的名字。

      余简之眼前闪过一片深色,然后她猛地被按进他的怀抱,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所触之处一片温热,另一只手轻轻笼住她的后脑,他的下巴落在她的发旋,确认她真实存在后,他的手掌微微加深,他更深地将她拥进怀里。

      “简之。”

      他的声音颤抖不停,同他的手掌一样。

      拥抱持续了很久,余简之任由他将自己抱紧,她微微别开脸,避免额头上的伤口埋进他的肌肤。

      她在他的拥抱里深深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战栗。

      他们真的闹别扭了吗?感觉他们很恩爱才对。还是说真的吵架了,他后悔将她一个人抛下,毕竟往往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她胡思乱想着,直到她逐渐厌烦这个拥抱。

      “……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同样染上颤栗。

      “嗯。”梁怀聿应了一声,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轻轻带离怀抱。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过她的脸,一寸一寸确认她的肌肤,他的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停留尤其久。

      余简之也在好奇地打量他。

      她发现,他的眼角闪着湿漉漉的光。

      他哭了吗?在刚刚他拥抱她时。

      “疼吗?”梁怀聿的声音在颤抖。

      “头有点晕,手臂疼。”

      她老实回答,像向老师汇报情况的学生。

      梁怀聿看着她,余简之被他一直盯着,不太好意思地扇下睫毛。

      她的刘海被剃掉了一截,因为额头上的伤口范围太大太深。

      梁怀聿轻轻碰了碰她的纱布边缘。

      余简之眨了眨眼,他的手在她的眼眶上方浮现,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落在她的额上,很温柔的触感。

      各个角度来说,都像是她会喜欢的男生。

      所以,果然是男朋友吧?

      “还有哪里受伤?”

      梁怀聿细细检查额头的伤口后,低头询问她。

      “手臂。”余简之答着,手想要从袖筒里伸出来。受伤的地方在上臂,因此只要她动动手,伤口就会感受到拉扯般的疼痛。

      余简之疼得像小狗一样呲牙,赶忙换另一只手解开病号服的纽扣。

      她的行动隐藏在被子下,梁怀聿没有发觉她的动作,直到她突然掀开被子,病号服也像外套般敞开,她想要将手臂从衣服中拿出来。

      梁怀聿猛地伸手抓起被子扔在她身上。

      ——她的病号服下只穿了一件胸衣。

      余简之有些疑惑:“我的手臂受伤了。”

      她的意思是,她是想给他看手臂上的伤口。

      “把衣服穿好。”梁怀聿皱着眉,声音冷了冷,“像什么样子?”

      余简之很奇怪。

      按她的推测,他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她又不是一件衣服没穿。

      难道他们是柏拉图恋人?

      梁怀聿拉高被子:“穿好。”

      余简之的手在被子下窸窸窣窣,她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梁怀聿皱眉,隔着被子留神她穿衣服的动作。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开口的一瞬间,余简之光溜溜的手臂已经从被子下伸出来。

      她没有将病号服穿好,病号服单薄地挂在她的肩上,她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你看,特别疼。”

      她的整只手臂露在外面,被子滑落,半边肩也裸露出来,一同露出的是她的粉色肩带。

      梁怀聿将被子拎了拎,这次手指抓握的地方避开了与她肌肤相贴的地方。

      她伸直手臂,梁怀聿握住她的小臂,轻轻旋了旋,以便查看延伸到手臂内侧的伤口。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伤口,但余简之可以通过无时无刻从此地传来的痛觉,感受到伤口的长与深。

      很疼!

      超级疼!

      梁怀聿拉起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手臂也挡住。

      “把衣服穿好。”

      余简之应了一声,埋头穿衣服。这次她是真的在穿衣服。

      扣到第二枚纽扣,她想起什么,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抬起眼眸:“嗯?”

      “我不是你男朋友。”梁怀聿语气沉静。

      余简之脑子转得很快,失忆似乎没影响她在这些事上的判断力。

      “因为我们吵架了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轻轻歪着头,漂亮的眼眸抓着眼前的男人。

      余简之放软声音:“……哥哥?”

      梁怀聿的眉头蹙起,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理解。

      大概因为失忆,她的眼睛更加清澈,宛如清澈见底的湖水,毫无城府的双眼里,倒映着他此刻不算轻松的脸色。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比想象中更难吐出。

      余简之等不到他的回答,抿了抿唇。

      一种熟悉的、不肯服输的小性子悄悄爬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猜错了?她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

      那为什么她的身体,她的本能,都在向她尖叫着相反的信息?

      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可是她都忘记了。

      算了,再哄哄他吧。

      余简之张开手臂,将梁怀聿圈住。

      由自己掌控的拥抱,她小心地避开额头和手臂的伤,受伤的手臂不敢用力,虚虚地圈着他。

      大概因为这个缘故,梁怀聿也没有用力推开她,而是顺从她的力道轻轻在床边坐下。

      “可以不生气了吗?”她说,“我都忘记我们吵架的事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要生我的气吗?”

      她说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他的后背摸索。

      他穿的是长款风衣,质地很硬,她的手在布料下摸了好一阵,才进入风衣内侧。

      梁怀聿“嘶”了一声,察觉她的动作,他想离开她的怀抱,但是她受伤的手臂宛如一道锁环着他。

      “小简!”

      他在她的耳边呵斥。

      “这是我的名字吗?”她有些疑惑,虽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该怎么写,但是对她来说,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是的,小简,你松开手。”

      她不听,五指伸进风衣下,只隔着一层单衣,她在触摸他的肌肤。

      湿漉漉的鼻尖埋在他的衣间,他衣服上的味道很陌生,但是又带着熟悉感,她耸了耸鼻尖,小狗一样嗅着。

      “我叫余简之。”她念出自己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只有声音,她想不到具体是哪几个字。

      “对,这是你的名字。这也忘记了吗?”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怀聿轻笑了一下,笑声很短:“看出来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余简之得寸进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衬衫下摸索,指尖轻轻蜷缩,像小猫的爪子,若有似无地刮擦过他温热的皮肤。

      “……可以不生气了吗?”

      “梁——怀——聿。”

      她逐字读他的名字,很奇异的感觉,像是外国人说中文,带着陌生与不确定感,却奇异地缠绕上一丝亲昵。又像是幼稚园小孩刚说会说话,笨拙又认真地读课文,用声音描摹他的存在。

      “别生气了嘛。”

      她追问,这次将脸颊也贴了上去,感受着他颈侧脉搏有力的跳动。

      梁怀聿的脊椎在她的怀抱里瞬间绷直。

      她的手指从他的衣下钻出,在他的颈侧轻轻挠了挠。他的肌肤很柔软,像在按一块软乎乎的海绵。

      感受到男人的僵直,余简之的手指顿住。

      难道他们真的不是……

      已经分手了?

      她正疑惑着,男人滚烫的手从上覆住她的整个手背,连同五个手指一起抓住。

      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烫,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你真的忘记了?”

      梁怀聿抓着她的手,放在被子上。余简之另一只手也松开,梁怀聿得以从她的怀抱中离开。

      他拉出一段距离:“你在演戏吗?余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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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 《爱上春天的理由》 先婚后爱,野蔷薇x年上爹系 本文同款养女儿《装乖洋娃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