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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芒种 她是需要爱 ...

  •   【余简之:小芙小芙,呼叫小芙】

      【小芙:在】

      【小芙:你在哪呢?是约我出来玩吗?】

      【余简之:我没在美国呢】

      【余简之:就想问你点事】

      小芙是她读研的同门同学,毕业后继续留在美国读博。

      【小芙:啥事】

      【小芙:是路明让你问什么吗】

      【余简之:没,咱俩毕业典礼是不是拍了很多照片?你见过一张这样构图的没有?】

      【余简之:[图片]】

      【小芙:嗯?】

      余简之发的是一张她随手画的铅笔画,画得潦草,配上她的讲解,小芙才明白照片是侧颜,是她俩的照片,只不过主体是余简之。

      【小芙:如果是侧面照,你单人照应该有,咱俩一块儿的没有】

      【余简之:真的没有?】

      【小芙:我没印象】

      【小芙:你看到过?】

      【余简之:看到了】

      【小芙:你发给我呀】

      【余简之:……】

      【余简之:照片不在我这】

      ……在梁怀聿的手机里。

      【小芙:?】

      余简之沉沉地叹了口气。

      刚恢复记忆的头两天,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信息。直到今天,她对着镜子刷牙,猛然想起梁怀聿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六月,她参加硕士毕业典礼。

      典礼结束后,余简之就和小芙来到操场拍摄照片。小芙的父母、哥哥以及妹妹都来了,因此她特意请了摄影师给全家拍照片,托她的福,余简之顺带蹭了不少照片。

      照片,谁会拍侧面呢?而且距离又那么远……

      心里有了隐秘的期待后,余简之又恨自己太不争气,怎么回事,一张照片,就心乱了吗,就高兴上了吗。

      太不争气了!

      “哥,你今天专心工作,我来做饭。”

      果蔬店送来了新鲜的蔬菜和肉,余简之挑了些想吃的。

      从前她来北京,很多时候都是阿姨在做饭,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梁怀聿不想让人来家里,做饭和打扫都是他一个人操办。

      现在她好得差不多了,头也不怎么痛了,每天闲得慌,她主动申请干活。

      余简之简单做了两菜一汤,端上桌后才去书房叫梁怀聿。

      听见他在开会,余简之提起手晃了晃。梁怀聿看见了,轻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屏幕说话。

      余简之在餐厅等了几分钟,梁怀聿这才出来吃饭。

      她起身给他盛饭,很欣喜又很紧张地介绍她做的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她却很认真地介绍。

      梁怀聿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余简之又不好意思起来:“在美国的时候……”

      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余简之和平安在北京短住了两周。因为她们已经成年,为了避嫌,梁怀聿将她们安置在公寓,他自己不住这边。

      她们不出去玩的时候,就会有阿姨来家里做饭。女孩提出想学做饭,阿姨也会教她们。离开北京的前天,姐妹俩请两位哥哥来家里吃饭,烧了满满一桌菜。

      在家时,余平安做饭比较多,因此她的厨艺一直在余简之之上。那时余简之只青涩地炒了两道菜。

      提到美国,梁怀聿的眸色暗了暗。他没有继续问,余简之却主动讲起来:

      “刚去美国那年,我住在学生宿舍,下学期我搬出来了,在学校……附近租个了小公寓。”

      其实不是学校附近。为了省钱,她住的地方离学校有四个地铁站距离,避开了最繁华、租金最贵的地方。

      “我和室友相处不好,学校不肯换宿舍,我就搬出来了。”

      余简之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她不想显得自己花钱太大手大脚。

      她是交换生,交换生只能和交换生住一块。好巧不巧,她的室友是她在中国就相处不来的同学,同住宿舍后又发掘出更多小毛病,双方退让都没有结果,向学校申请换宿舍也无果,她只好选择了退宿。

      付出少少的金钱,收获了大大的快乐。

      在校外住宿的这一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同住这幢公寓的,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穷学生。

      “房东是一个黑人叔叔。我挺内疚的,一开始我对黑人存有偏见,如果不是房租合适,我根本不会租这套房。后来才发现房东人很好,干净,聪明,善良。一个人的好与坏,与他的肤色无关。”

      余简之一边咀嚼,一边慢慢讲着。初到美国时,她也受到过若有若无的歧视。人在异乡,孤单伶仃,余简之只能假装漠不在意,视而不见。

      “我房间挺小的,就一间房,带一个洗手间。每层楼共用一个厨房,没有油烟机……”

      说到这里,余简之笑了笑,“只能用锅子煮些东西,后来也琢磨着用锅子简单炒过菜。我就是这样慢慢学会做饭的。”

      在家里,有平安、有爸妈做饭;在北京,梁怀聿会做饭,阿姨会做饭;来了美国,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自己了。

      梁怀聿明白她话里所有的意思。

      “过去已经过去了,变成了今天最好的你。”

      过去真的可以过去吗?

      她不知道。

      “那几年我真的觉得我被放逐了。哥哥,你从来不接我电话。文容哥总叮嘱我,照顾自己,专注学业,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余简之顿了顿,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学业也还行。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连你也不要我了?你生我的气……就这么生气吗?”

      好不容易获得的爱与安全感,一夜之间抽离殆尽,她被他一次次推开,被他从他的生命里删除。

      她到底犯了什么样的滔天大错,值得这样被凌迟啊?

      她不过是在他拿出银行卡、将爱和金钱混为一谈时惶恐地后退一步,清晰地说“请给我思考的时间”。她不过是收下银行卡后又逃避,一逃就是数月,争分夺秒地与自己赛跑,在情不自禁地做出沉溺的选择前拿到交换生的资格。

      她不过是只想遵从自己,她不想再听任何人的建议一个人笨拙地办妥所有出国的手续。她不过是留下一封信后飞往美国,流着泪打电话给他:请您看一看信,好吗?

      她不过是在那封信里,苍白而贪婪地说,请你等我。

      请你等我。

      当一个人无法掌控现实与所有可能性时,才会卑微地请求。

      “你做得很好,”梁怀聿很慢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压出来,“你一直做得很好。出国,读书,独立生活,都很好。”

      他疲惫地肯定她的结果,却避开了她所有关于过程与感受的诘问。

      孤独、失去、不被接听的电话、石沉大海的信。

      余简之看着他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那股从恢复记忆起就堵在胸口的闷气,混合着旧日所有的心酸,猛地冲了上来。失忆时那种懵懂依赖带来的柔软滤镜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属于二十四岁余简之的棱角与伤痕。

      完全孤身一人的感觉如此令人恐惧,她甚至能听见回响在心灵上的回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为了努力做到很好……”

      后来她明白她是需要爱的,哪怕这份爱需要用一部分的自由和所谓的独立去交换。

      她是需要爱的,如果那份爱当时肯降临。

      偶尔午夜梦回,二十四岁的灵魂甚至会卑怯地想要穿越回去,替二十岁那个故作坚强的自己重新选择——如果能换回那份她曾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注视。

      她曾为自由逃离爱,却又因渴望爱而甘愿被困,她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爱,更需要他。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来看过我?”余简之哽咽着,她偏过头,手指倔强地擦着眼泪,“那张照片,是哪里来的?我没有在除你手机外的地方看见过这张照片。”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到底——到底来看过我没有?哪怕只有一次?”

      余简之半垂下眼,一只手将半边脸遮住,另半皎白的面颊,在吊灯下晃出模糊的光晕,她低低的啜泣声束住他的心脏。

      “我来没来过美国看你,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

      余简之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在他话音未落时就接了上去。

      是梁怀聿让她的人生不再贫瘠。

      金钱、底气、毫无保留的托举、向上攀爬的勇气、不祈求回报的关爱、世上最好的独一份的珍视……

      是梁怀聿给予她全部。

      他几乎填满了她生命中所有的缝隙。于是,当有一天他收回时,她的整个世界都随之荒芜。

      “这当然重要。”她重复,“我一直期待你来,哥哥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余简之的泪眼,一动不动地注视他。

      明明这个家空空荡荡,只有他和她,此刻却仿佛四壁合围,将梁怀聿钉在原地,无论他转向何处,视野里都只剩下她泪光闪烁的眼睛。

      从她颤抖的嘴唇里泄出的轻微的抽泣太动听,就连她抬手拭泪的动作都这么恰到好处的可爱。

      这是一个完美的孩子,她出生起就带着这样的基因,他的使命不过是将她抚养长大,以便她可爱慧明的基因充分发挥。他突发奇想跟着文容下乡,在看到她时动了恻隐之心,决定资助她平安长大,这是上天的安排。

      上天派给他使命,让她漂亮聪明地长大,从完美的小孩长成完美的大人。

      他不过是个凡俗之人,是上天需要他支持她长大,他才得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他的表白是错误的,他的靠近是玷污。

      “你的硕士毕业典礼,是在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五。纽约那年春天来得很晚,那天却出了太阳。你穿着黑色的硕士服,帽穂是白色的。和你的同学们站在礼堂前的台阶上拍照。我坐在礼堂最后排,最靠边的位置。人很多,你没看到我。”

      他是凡人、所以他无法在看到她不停落泪时依然气定神闲。

      余简之呼吸停滞了,她不再哭泣,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穿过时光,在那时看见他。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于是期待又欣喜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而不是不敢期待、不敢惊喜,只偷偷扫视人群,然后被家人簇拥的小芙抓走合影。

      “你租住的那个公寓,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落满窗台。”

      “三年前冬天暴雪,地铁线瘫痪,你走回去的,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我跟在你后面半个街区的距离,看着你深一脚浅一脚,你滑倒了,一个女人去扶你。你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意面和牛奶,那是你的晚餐,对吗?我在街对面的书店,看着你吃完上楼。”

      还要说吗?

      不用再说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嵌合进她独自跋涉的四年光阴。

      汹涌而至的巨大酸楚,几乎将她淹没。一颗火热而孤独的心,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所有激烈的言语,所有委屈的控诉,所有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毕业典礼那天,人潮汹涌,她独自一人处在人群中,被言笑晏晏幸福的每家人挤着。她感到过若有似无的视线,转头望去,只看见陌生的面孔和刺眼的阳光。

      公寓窗外的银杏树,秋日金黄如瀑,她拍过照片发给平安,感叹异国也有如此绚烂的秋色。她从未想过,这平常的景致会落入另一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三年前那场席卷东海岸的罕见暴雪,交通瘫痪,她在及膝的雪中跋涉,摔得浑身冰凉,被一位裹着头巾的陌生阿姨扶起,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狼狈地吃完了那顿简单的晚餐。那晚又冷又累,她险些被难以忍受的孤独打败。

      拿出手机,手在颤抖,想要拨出号码,想到被他挂掉的电话,被他拉黑的微信。

      她忍住了。

      离开便利店前,她挑了一瓶度数高的酒。

      上次那瓶果酒,她醉了,但还不够。她要更醉一点,更醉,更醉。

      那晚她彻底断片,第二天中午才找回昨晚的记忆。这个时间令她不满,太短暂。无边的孤独再次涌上来,她忍了又忍,收拾东西去上课。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跟在她身后,遥望她的孤独。

      “你……”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破碎不成调,“你跟着我?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她哭着质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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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 《爱上春天的理由》 先婚后爱,野蔷薇x年上爹系 本文同款养女儿《装乖洋娃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