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芒种 是小简拯救 ...

  •   一些零碎的记忆,如同被水浸泡后又晾晒的胶片,开始以幻灯片的形式,一帧帧涌现。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毫无逻辑。余简之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懂记忆里的自己在说什么。

      余简之没有告诉梁怀聿她所看见的,也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已经在缓慢加载,她选择见自己所见。

      白天,她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电脑搜索了秃鹫的纪录片。

      秃鹫是典型的食腐鸟类,凭借强大的飞行能力和敏锐视力,能在高空发现地面尸体,充当自然界的清道夫,维系生态循环。

      接连看了两三部,余简之毫无头绪,无法将冰冷的生物知识与自己混乱的记忆联系起来。

      梁怀聿没有离开,就在沙发另一侧处理工作,偶尔抬眼看她一下。

      余简之换了部电影,看了一半,没能入戏,晦涩的英文对白和昏黄的画面让她眼皮发沉。她托着下巴,不知不觉睡着了。

      梁怀聿停下敲击键盘,起身走到她身边,动作极轻地将她放倒在沙发上,取来柔软毛毯,将她裹好。

      昨晚她睡得不好,此刻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眉目舒展。

      梁怀聿就这么看了一会她安详的睡颜,才继续工作。

      身上传来细腻的触感,他低头一看,余简之不知何时侧卧过来,头贴向他的大腿。

      梁怀聿停止敲打键盘,手悬在半空中。这次她没有做噩梦,睡颜温柔,微微笑着。

      手轻柔落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开。

      余简之忽然脸颊贴向他的手,轻轻蹭了蹭,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指。她像是握住珍爱的阿贝贝,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脸颊旁,下巴和脸颊都依偎上去,再度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

      余简之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柔和的暮色入室,温柔地笼罩着面前的男人。

      她颊上贴着的他的手,几乎与她融为一体,仿佛那就是她的骨血。

      余简之握紧他的手,忽然用力,将他的手背重重按进自己柔软的脸颊肉里。

      梁怀聿侧目,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宛如透明。

      “睡好了吗?”

      “哥哥……”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眼泪潺潺流了一脸,从脸颊到下巴,再从下巴融入衣襟。

      听到她这样叫他,梁怀聿的眸子轻微地闪了闪,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指腹轻轻地刮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看着他,就这样看着他,她的眼睛刺痛,是因为眼泪,喉咙也不知被什么堵住了。

      余简之蜷得更紧,像一只小白猫。眼里盛着潮湿的水汽,裸露在毛毯外的肩头颤抖。

      她就这么看着他,不松开他的手,她一点一点加载读取出的全部记忆,直到暮色四合,光线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只留下深沉的阴影。

      “如果那天……我没有被叫家长,哥哥是不是就会在车上?”

      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厉害,比哭更难听。

      梁怀聿用拇指擦她的眼泪,他用坚定的话语安抚她:

      “但是,小简救了我。”

      是你,拯救了我。

      过往的一切,那些被她小心珍藏的温馨,那些她独自吞咽的苦涩,那些跨越多年的期待与压抑的惊惧,此刻全部如同章鱼的触手,从记忆的深海骤然伸出,紧紧将她缠绕,余简之的心脏要被掐碎,挤压,她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她张开唇,眉头皱着,喉头发出细微的挣扎声。

      “我好怕……”

      那是梦,可又不全然不是现实。

      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梁怀聿,如果他没有收养简之和平安、如果没有那场微不足道的打架、如果他没有毅然决然地推掉一切回国,如果,如果。

      车祸确切发生了。

      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那并不多遥远,因为那个世界里也会有梁怀聿与余简之。

      他们的人生也许只短暂相交后就分散,那个世界的余简之,或许在短暂的资助中断后,重新被大山吞没,重复着祖辈的命运,那个世界的梁怀聿也许侥幸活着,也许残废,也许死亡。

      “因为小简,所以那一切没有发生。”

      梁怀聿轻柔地刮着她的脸颊,声音沉缓。

      宛如磐石,压住了她纷乱下坠的思绪。

      他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眸。

      “因为你,所以,我在这里。”

      你存在,故我在。

      ……

      记忆不断加载,纷乱的画面、交错的声音如洪水灌入大脑,余简之直接过载。

      “别逼自己,慢慢来。”梁怀聿安抚她。

      梁怀聿做了晚饭,她不太有食欲,不想让他担心,还是勉强吃了不少。

      晚上,她逐一给关心她的朋友回了电话。最后一通打给余平安。

      “平安,哎,我想起来了,我好了,我回忆了。”她的语气轻松。

      “嗯?好了吗?你想起来了?”

      “对。”余简之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像是在游戏里突然往后调了存档,从初入游戏世界的萌新瞬间变成会打怪的熟练玩家。只是她去往美国和梁景翊一起查事的记忆仍有点模糊,许多细枝末节,她不太能想起来。

      “要再去医院看看吗?”

      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余简之有些抵触:“……我不想去医院了。”

      余平安严肃起来:“想起来了是好事,但检查不能免。听听医生怎么说,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余简之说:“我现在感觉脑子转得明显慢一拍。”

      她顺手点开堆积如山的工作消息,头更疼了。

      造孽,她休假期间,工作消息也没断过。失忆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倒还有推脱的理由,现在恢复记忆,一次性要回复好多消息。

      “简之。”

      房门被敲响,余简之“嗯”了一声:“哥你进来吧。”

      平安听见了:“我去上课了,你俩说吧,拜。”然后挂了电话。

      梁怀聿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

      失忆后,余简之依然保持着每天喝牛奶的习惯。这个习惯,是梁怀聿告诉她的,而她下意识地延续,不让收回记忆的自己难过。

      余简之接过牛奶:“谢谢哥。”

      称呼已经自然地切换回哥哥,不再直呼大名。

      “好好休息,我问过医生了,如果睡不好,还是可以吃药。”

      “好。”

      余简之一口闷完牛奶,梁怀聿伸出手。余简之愣了一下,才把空杯子塞进他手里。

      夜晚,她依言服下安眠药。后半夜药效渐弱,记忆的碎片再度以梦境形式侵袭。但这一次,不再是扭曲夸张的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幕清晰的过往。

      她在梦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二天,余简之在梁怀聿的陪同下再次去医院做了检查。

      记忆全部归位后,面对他无微不至的陪伴,余简之反而生出更多愧疚与不好意思。

      “哥,又辛苦你陪我。”

      “陪你应该的。” 梁怀聿替她仔细戴好帽子,挡住额头的纱布。

      这些天,他紧急赶到美国,再到陪她回国,寸步不离,公司事务似乎全然抛在了脑后。

      医生做了简单检查,叮嘱她放松心情,不必过度忧虑。余简之点头应下。

      “下午文容过来看你,把平安也叫来一起吃晚饭吧。”

      “好。”

      下午文容到访时,余简之雀跃地迎上去:“文容哥!”

      文容带了礼物——两顶精致的小圆帽。“你们嫂嫂挑的,送给你和平安。”

      “谢谢哥哥,谢谢嫂嫂!” 余简之开心地试戴,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文容身后瞟。

      文容关上门,笑着戳穿她:“小老鼠,看什么呢?”

      “……景翊,他没来吗?” 她小声问。虽未明说,但她隐约猜到,梁景翊被哥哥“控制”了起来,多半是文容在照看。

      文容瞥了一眼客厅方向,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警告:“你可不要学景翊,再惹得你哥生气。早跟你说过不要让景翊胡思乱想,你倒好,和他一起乱想上了。你们两个小屁孩混在一起,没点好事。”

      余简之噘了噘嘴。

      哟,还真关上禁闭了。

      文容拨开她的刘海,仔细看了看她额头的伤口,用回正常音量:“你瞧瞧你,把自己整成这样,让我们担心得要命。”

      “哎呀!”余简之抬手去遮自己的伤口。

      文容敲了敲她另一边没受伤的额头:“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知不知道?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着‘我做这件事安不安全’……”

      他一旦开始说教就没完没了,配上那副天生适合教诲人的面孔,威力倍增。余简之捂住耳朵,逃向阳台:“知道啦知道啦!”

      有亲近的人在身边说笑玩闹,余简之放松了些,和平安打笑、玩闹,她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夜晚送走文容和平安,余简之帮着收拾,看着厨房里梁怀聿忙碌的背影,她犹豫片刻,开口说:“是我太莽撞,和景翊没有关系的。对不起,哥哥。”

      这一刻她忽然懂得,平安为何会嫉妒梁怀聿对自己更严苛。此时此刻她也是这样嫉妒着梁景翊,她宁愿梁怀聿管教她、责骂她,也不要他温和地擦她的眼泪,抚摸她的伤口。

      梁怀聿收拾的动作停下,水声歇了,他挽高衬衫袖子,轻放她的愧疚:“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要这样了。”

      “哥哥你原谅景翊吧……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非要查这些。”

      最后几个字,又被翻涌的泪意淹没。

      她以为自己如此轻易就探查到事件边缘,甚至沾沾自喜自己的聪慧,殊不知这是钓鱼者放下的诱饵,自己只是一条陷于鱼塘而不知的小鱼仔。

      梁怀聿转过身,余简之看着他将手上的水渍擦净,动作慢条斯理,跟画一样。

      她顿时又想流泪,更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一直哭。

      梁怀聿走过来,他的手指冰凉,挽起她的发丝。

      “成年人做事,要承担后果。景翊付出的代价是暂时失去自由。并非我不原谅他。那些人会就这样停止报复吗?”

      余简之呼吸屏住:“他们……难道会灭口吗?”

      梁怀聿笑了一下,安抚意味居多:“不会。但要让他们看到你没有继续查探的心思。”

      余简之紧张地揪住衣摆:“哥哥,其实你早就查清楚了,是不是?”

      梁怀聿不答反问:“你查到什么了?”

      她将自己拼凑出的线索和盘托出:钱金、秃鹫基金、做空股票……

      梁怀聿半垂下眼,想了一会,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良久,他说:“和你想的差不多。”

      再深入,他不会和她说。

      余简之此刻已不再执着于真相:“但是,你也被迫放弃调查了,是不是?”

      “嗯。”

      真相或许早已水落石出,但凶手却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梁怀聿见她神色黯然,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安抚她:“不要想了,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求一个水落石出的结局。我们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让景翊去见他舅舅?”

      梁怀聿默了一瞬,说:“车祸不是完全的人为。往事已矣,世人终逝,送最后一程,是人伦常情。”

      车祸不是钱金的策划,他和姐姐很亲近,不可能痛下杀手。这起事故里,每个人都有所失去。车祸过去十余年,梁怀聿让钱金亲姐姐的儿子、他的亲侄子送他最后一程。

      他的宽容却换来误解与背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 《爱上春天的理由》 先婚后爱,野蔷薇x年上爹系 本文同款养女儿《装乖洋娃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