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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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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
细雨如丝，缠绵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润湿了江南古镇的每一片黛瓦。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润气息，远处的山峦笼在薄雾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魏栩言独自站在古楼的二层窗棂前。
这座楼有些年头了，木质的窗框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雕花的窗棂透着细密的光影。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呢长外套，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窗缝透进的微风轻轻拂动。
窗外，雨丝斜织，落在天井里的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下有游人撑伞经过，笑语声隐隐约约，但传不到他所在的这个安静的角落。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上的一道刻痕——
很浅，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的手记得。
六年前，就是在这里。
“又是一个谷雨日，言，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儿吧。”
温柔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清晰得像昨天。
他闭上眼。
那时她也是这样靠在窗棂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比他的还长，松松地披在肩上。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洒落，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转过脸来看他，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容比窗外的春光还要柔软。
“言，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儿吧。”她说，“谷雨，江南，这座古楼。就我们俩。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好。”
就一个字。
她笑他话少，却还是开心地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她的唇很软，带着雨后空气的凉意和一点点她惯用的茉莉香膏的气息。
那茉莉香，后来成了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味道。
魏栩言睁开眼，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绒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小字：【谷雨】。
他把戒指握在掌心，金属被体温捂热，渐渐有了温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那是第六个谷雨了。
第一年，他来了，在古楼里坐了一整天，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年，他来了，带了一束她喜欢的白茉莉，放在窗台上，让雨打湿。
第三年，他来了，开始能和楼下的老板说几句话，问问今年的雨水，问问古镇的变化。
第四年，他来了，带了一本她没来得及读完的诗集，替她翻完了最后一页。
第五年，他来了，在窗棂前站了很久，然后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的那家小店，点了一碗她爱吃的桂花糖芋苗。
今年，是第六年。
魏栩言把戒指重新收好，放回贴近心口的位置。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迷蒙的雨色。
“小渔。”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年，我带了新茶来。你爱喝的龙井，明前头采的。一会儿给你泡一杯。”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这窗外的雨丝一样，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只是温柔的、持续的、绵长的落下。
“案子结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姑娘，叫温柠，被保护的那个。还有个倔脾气的大小姐，是唐祁在负责。”
他像是在对谁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唐祁那小子，嘴硬心软，这回怕是栽了。江岸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个温柠，不一样。”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很淡，却真实。
“他们都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下一缕淡淡的日光，正好落在窗棂上，落在他的肩头。
魏栩言望着那缕光，许久未动。
他想起那年谷雨，也是这样的雨后，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身上。
她靠在窗棂边，伸手接住屋檐滴落的雨水，然后转过头来看他，笑着说：
“言，你看，雨停了。以后每个谷雨，雨停的时候，我就来找你说话。”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才明白，那是一个承诺——
即使她不在了，她也会来。
以雨的方式，以光的方式，以他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笑容的方式。
“小渔。”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想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六年来，他从不在人前提起她，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放纵情绪。
他是心理医生，最擅长的是疏导别人，最不擅长的是面对自己。
但此刻，在这座古楼里，在又一个谷雨的雨后，他忽然想诚实一次。
承认想她。
承认思念。
承认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细碎的、温柔的、再也回不来的时光，一直在心里，从未离开。
雨彻底停了。
阳光完全洒落，照亮了整座古楼，照亮了窗棂上细密的雕花，也照亮了他眼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
魏栩言静静地站着，让阳光落在身上。
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是窗外传来的，还是从记忆深处涌来的，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从窗边转过身，准备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棂。
“明年，我还来。”
他转身下楼，步伐沉稳，背影清瘦却挺拔。
楼下，小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拾雨后搬出来的桌椅，看见他下来，热情地招呼：“魏先生，今年又来了？还是老位置？要不要喝杯茶？”
魏栩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遥远：“好。麻烦您，泡一杯龙井。”
“好嘞！您坐，马上来！”
他在临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洗净的玻璃照进来，在木质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偶有行人经过，脚步轻轻。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语，还有小贩悠长的叫卖声。
寻常日子。
人间烟火。
魏栩言端起老板娘送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漫开，带着一点点豆蔻的甜。
他想起她也喜欢这样喝茶，小口小口地抿，然后眯起眼睛说：“真好喝。”
真好喝。
魏栩言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想，也许她说的对。
雨停了，她就来找他说话。
以回忆的方式。
以思念的方式。
以他永远保留在心口的那枚素圈的方式。
窗外，有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魏栩言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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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市，某咖啡馆。
唐祁正对着手机发愣——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卓大小姐：【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这几天的“鞍前马后”。】
他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嘴角忍不住上扬，正要回复，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手机抽走了。
“哎——”
唐祁抬头，对上魏栩言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魏哥？你怎么在这儿？”
魏栩言把手机还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招手要了一杯美式。“路过。看你在发呆，过来打个招呼。”
唐祁收起手机，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魏栩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长发柔顺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眼底那层淡淡的倦意似乎也淡了。
“心情不错？”
唐祁挑眉。
魏栩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嗯。去了一趟江南。”
“江南？”
唐祁愣了愣，“出差？”
“私事。”
魏栩言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揶揄，“你呢？刚才是对着谁的微信傻笑？”
唐祁难得老脸一红：“谁傻笑了！我那是……思考怎么拒绝！对，拒绝！”
“拒绝？”
魏栩言唇角微扬，“那正好，我帮你回了吧。”
他作势要拿手机，唐祁立刻护住：“哎别别别——”
魏栩言轻笑出声。
唐祁看着他，忽然问：“魏哥，你那个私事……办好了？”
魏栩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嗯。办好了。”
他没有多说，唐祁也没有多问。
多年的交情，有些事不需要问，有些话不需要说。
只需要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的人，眼底的阴翳散了一些，这就够了。
咖啡馆里飘着咖啡的香气，窗外阳光正好。
唐祁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
魏栩言看着他的表情，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