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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纪荒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虞幸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带着鲜活的气息撞破了清晨的寂静。

      他几乎是扛着那辆变形的轮椅冲进墙角的,脸上沾着灰,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膝盖和手肘还有新鲜的擦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把轮椅“哐当”一声杵在纪荒面前,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你肯定会喜欢这个的。”

      这下总该开心了吧。

      虞幸心想,那岌岌可危的数值怎么说也要给他有个大幅度的增长。

      纪荒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轮椅上,又缓缓移到虞幸那张写满兴奋和疲惫的脸上。

      阳光从废墟缝隙漏下,照亮虞幸睫毛上细小的灰尘和脸颊上被汗水冲出的浅痕。

      那一刻,纪荒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

      这个人让自己等他,实际上是一个人,跑回了那片被标记为危险的、浓雾弥漫的别墅区。

      纪荒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居然不是高兴。

      “谁让你回去的?”他的声音干涩发紧。

      “我自己让的。”虞幸还在低头摆弄轮椅。

      他把歪了一点的扶手扳正,并把坐垫上的灰拍掉,做完这一切后,纪荒被他半搀半扶地弄到了轮椅上。

      座位有些硌,一个轮子转动不畅,但让纪荒重新“坐”在了属于自己的“腿”上。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纪荒的心头。

      那感觉很奇怪,不完全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被强硬撬开的、无处安放的震动。

      他习惯了冰冷、刻薄、算计和遗弃,却对这种毫无保留、甚至有些鲁莽的纯粹在意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所以,当那滚烫的情绪冲到嘴边时,又自动淬炼成了他熟悉的、带着毒液的冰刺:

      “活够了,很想上赶着找死?那雾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纪荒。”虞幸忽然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清晰的不悦,“你不要这样讲话。我会不开心的。”

      他顿了顿,强调般补充:“我很顺利就拿回来了,没遇到危险,也没有受伤。”

      他往前凑近一点,直视着纪荒闪躲的眼睛:“我想让你高兴一点才回去的。我很辛苦的,你应该跟我道谢。”

      纪荒愣住了。

      不该是这样的。

      虞幸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像纪承岳那样暴怒争吵,或者像那些佣人一样露出惧怕厌恶的眼神,然后退避三舍。

      可虞幸没有。他只是认真地表达“我不开心”,然后理直气壮地索要“谢谢”。

      一切都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那眼神太干净,太直接,像一面镜子,照得纪荒所有阴暗的、自保式的尖刺都显得卑劣而可笑。

      他嘴唇抽动,在虞幸的注视下,缓慢开口:“……对不起。”

      “我原谅你。”虞幸非常大肚的表态,又得寸进尺的要求,“还有呢?”

      “谢谢。”纪荒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找回场子般又道:“你单独走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给你留了字条的。”虞幸指向地面。

      纪荒面不改色,“我不识字。”

      虞幸往地上看去,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道:“纪荒!你为什么把我的小鱼改成猪头了?!”

      只见地上那个简笔画小鱼,鱼头部分被粗糙地涂抹修改,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猪头,而那支木箭,正不偏不倚地钉在猪鼻子上。

      纪荒轻哼一声:“你画得太丑了。”

      “我以后要叫你纪猪头。”虞幸郑重宣布。

      “虞白痴。”

      虞幸懒得跟这种幼稚的高中生计较,毕竟从身份上来讲,自己还是纪荒的长辈。

      他的目光很快被纪荒手边的东西吸引了——那把用水管和皮筋做成的、造型奇特的弓弩。

      “这是什么?”

      纪荒没理他,只是拿起弓弩,检查了一下皮筋的弹性,然后装上木箭,递给他:“拿着。”

      “给我?”虞幸惊喜。

      “不然呢?”纪荒操控轮椅,转向巷口,“跟我来。”

      “去哪儿?”

      “算账。”

      纪荒三两下就打听到了昨天那个光头的信心,地震发生后,他在这一块也算是臭名昭著了。

      他们顺着路人的提示找到藏身的附近。还没靠近,就听见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叱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哀求。

      昨天那个光头,正围着一对躲在破棚子下的母子。女人紧紧护着怀里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男孩,面前一点点可怜的物资被光头粗暴地踢散。

      “妈的,藏得挺深啊!拿出来!”光头伸手就要去拽女人怀里的布袋。

      纪荒的轮椅停在十几米外的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虞幸手中接过了那把自制的弓弩。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垂眸,动作带着一种与周遭暴力混乱格格不入的、冰冷的优雅。

      然后,抬手,眯眼,校准。

      “嗖——!”

      木箭破空,精准地射穿了光头正要发力的右腿腿窝!

      “啊——!!!”光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抱着腿哀嚎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吓傻了,呆立当场。

      纪荒已经放下了弩,仿佛刚才那精准狠戾的一击与他无关。

      “过去。”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虞幸,“让她们按住他。”

      虞幸被那一箭的凌厉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快步跑过去,跟那那对母子喊道:“不想像他一样就按住他!”

      或许是被那精准的一箭震慑,或许是看到一丝生存的希望,女人犹豫了一下,真的上前按住了还在惨叫的光头。

      纪荒操控轮椅,缓缓滑到光头面前。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脸却陷在逆光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

      光头疼得涕泪横流,抬头逆光看去,只看到一个轮椅的轮廓和阴影中模糊却异常冰冷的年轻面孔。

      光头疼得脸色扭曲,抬头看见纪荒,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是你……你这个残废……”

      纪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他没有对光头说话,而是转向虞幸,声音平静无波:

      “腿窝。”

      虞幸:“啊?”

      “踹。”纪荒命令。

      虞幸看着光头痛苦扭曲的脸,客气地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重了?这样报复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踢不踢?”纪荒看向他,“不踢我们就回去。”

      虞幸立刻老实,上前一步,对着光头受伤的腿窝,狠狠补了一脚。

      “啊——!!!”光头的惨叫更加撕心裂肺。

      “膝盖。”纪荒继续指示。

      这次虞幸没再犹豫,对准光头另一条完好的腿的膝盖侧后方,用力踹了上去!

      骨头与靴子碰撞发出闷响,光头的惨叫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几乎晕厥。

      虞幸喘着气退后两步,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光头,又看看自己刚才行凶的脚,忽然小声对纪荒说:“……这样感觉,好爽啊,纪荒。”

      纪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女人紧紧抱着孩子,看向纪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纪荒的眼神在她护着孩子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波。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在车祸发生时,也是这样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

      他没有靠近,只是操控轮椅上前些许,从光头那伙人散落的物资里,挑出几包压缩饼干、两瓶水,还有一小包儿童糖果,放在女人面前不远的地上。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之前的凌厉,“带孩子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女人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东西,眼泪涌得更凶,不住地点头,语无伦次:“谢、谢谢……谢谢恩人……”

      纪荒没再说什么,操控轮椅转身,对还在发愣的虞幸道:“收拾东西,走了。”

      虞幸“哦”了一声,连忙把剩下的物资拢到一起。东西不少,有食物、水,甚至还有一小盒没开封的创可贴和一把多功能刀。

      纪荒用之前找到的布料和绳子,快速地给虞幸改装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双肩背包,让他把东西都装进去。

      背上沉甸甸的背包,虞幸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财产”,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凑到纪荒身边:“纪荒,我感觉你有点记仇的。”

      纪荒瞥他一眼:“那你感觉没错。我非常记仇,而且记忆力很好。你小心点。”

      “啊?”虞幸顿时想起自己好几次疑似把纪荒“撞哭”的经历,脸垮了下来,“那我……”

      “等死吧。”

      纪荒接口,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夕阳西下,给废墟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两人收拾妥当。纪荒坐在修复了大半的轮椅上,虽然依旧需要手动推动,但至少不必完全依赖虞幸背负。他脸上的颓然和死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锋芒的清醒。

      “广播里说了,最近的官方救援点在辰砂港,东北方向,四十公里。”纪荒摊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我们往这边走。”

      虞幸蹲在他旁边,看着地图,忽然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不让我去辰砂港?”

      纪荒动作一顿,淡淡道:“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是你自己不走。”

      “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虞幸控诉道,“你明明知道有地方可去,却不想告诉我,自己也不想活。你差点害我们两个都饿死。”

      纪荒迎上他的目光:“那你能拿我怎么办?”

      虞幸想了想,故技重施:“你得向我道歉。”

      四目相对。

      纪荒笑了笑,语气有点有恃无恐:“我很抱歉。”

      他抬起头,看着虞幸,那双总是死寂的黑眸里,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也映着虞幸的脸。

      虞幸看着,心里模糊地想,纪荒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纪荒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可以走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久违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称呼:

      “小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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