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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你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把箭射你头顶的。”

      虞幸亦步亦趋地跟在纪荒轮椅后面,声音里满是讨好和懊恼。

      尽管纪荒最近非常认真的教虞幸学习使用弓弩,但很明显他这个外门老师没有什么成果。

      纪荒面无表情地操控轮椅前行,连个眼神都欠奉,后脑勺那撮狼尾随着动作晃了晃,似乎在表达无声的抗议。

      “纪荒,你去过辰砂港吗?”虞幸试图转移话题。

      “没有。”

      “我也没有。”虞幸快步跟上,和他并排,身后的城市几乎全部被雾气笼罩,“听说是很繁华的城市,婶娘说,那边有最好的高中……”

      语气中有股少年的憧憬,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

      纪荒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们已经离开最初的废墟区域好几天了。越往东北方向走,沿途的景象越发荒凉。

      人烟稀少,偶尔遇到的零星行人,也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听路上歇脚的人闲谈,新纪元基金会前几天已经用车辆“转移”了一批“自愿加入”的会员,而那些有钱有渠道的人家,更是早早设法离开了这片逐渐被诡异雾气蚕食的区域。

      留下的,多是像他们这样无钱无势、或是在等待渺茫官方救援的人。

      空气中的雾,似乎比在别墅区时淡了一些,但依旧顽固地笼罩着天际线,尤其在北方,雾霭浓重如铅灰色的幕布。

      广播里循环提醒“远离不明雾气区域”的警告,但半个城市早已被悄然笼罩。

      “走这边。”纪荒忽然调转轮椅方向,拐进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这条路看起来不像主干道,两旁是低矮的、大半已坍塌的旧厂房。

      “你对这儿好熟啊,”虞幸惊讶,“你不是说没来过这边吗?”

      纪荒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没回头,只淡淡道:“因为我会算命。”

      “你骗我。”

      “知道还问。”

      比较多的时候虞幸觉得纪荒挺幼稚的,不过好处是现在面板上数值又稳定在了3点,算是他最近努力取得的重大结果了。

      小路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浑浊的河水湍急流淌,对岸的建筑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而原本应该连接两岸的钢筋水泥大桥,此刻从中断裂,巨大的桥体塌陷在河中,只剩几截扭曲的钢筋骨架狰狞地指向天空。

      “桥……塌了。”虞幸的心沉了下去。连日来的徒步已是艰难,再加上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纪荒却似乎早有预料。

      他操控轮椅,沿着河岸向下游滑去,虞幸连忙跟上。

      不多时,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河湾处,他们看到了一条旧船停在水岸,旁边有个用防水布搭起的简易棚子,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岸边抽烟。

      看到他们靠近,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在虞幸脸上停了停,又扫过纪荒的轮椅,吐出一口烟圈:“过河?”

      “嗯。”纪荒应道。

      “两个人,这个数。”男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虞幸没看懂,疑惑地看向纪荒。纪荒开口,声音平静:“粮食,还是别的硬通货?”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看你们有什么。粮食最好,压缩饼干、罐头都行。药也行。钱?现在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纪荒偏头对虞幸说:“搜搜包里,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哦,好的。”虞幸连忙放下背包,在里面翻找,摸出两袋牛肉干,“有的,给。”

      纪荒接过,瞥了虞幸一眼。

      虞幸赶忙解释道:“这个日期很新的,挺难找的。”

      果然,船家只是嗤笑一声,摇摇头:“小兄弟,这点东西,一个人都够呛。你们两个人,还带个……”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轮椅,“……不方便的。得加码。”

      但包里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灾后,几乎都可以称之为垃圾。

      虞幸看了看船,又看了一眼对岸触手可及的建筑轮廓,过了河,他们就可以到辰砂港,那边有救援点。

      他咬咬牙,解开脖子上的红绳,抽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金吊坠,分量不轻。

      这还是结婚前,纪承岳按照习俗给他买的。

      富森小镇的女孩结婚都是这样来的,虞幸没有家人,没有人能跟纪承岳的助理商量这个事,他自己开口要了这个。

      “这个……行吗?”虞幸把吊坠递过去。他其实不太清楚金子现在到底值不值钱,毕竟现在钱已经没用了。

      纪荒的嘴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船家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掂了掂,用牙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行。这个够你们两个人的票了。”

      虞幸松了口气。

      “不过,”船家把戒指揣进兜里,话锋一转,“船还得等一会儿。约了个人,也是要去对岸的,马上就到。你们正好歇歇。”

      “还要等?”虞幸急了。

      “废话,就你们俩,值当我跑一趟?再等个人,凑满三个立马开船。”船家不耐烦地挥手,不再搭理他们。

      虞幸无法,只好跟纪荒在岸边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河风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腐臭味道。对岸的辰砂港轮廓在午后变得清晰了些,却反而更像一个遥远的梦。

      虞幸蹲在纪荒身边,目光焦灼地望着来路,期盼着第三个倒霉……第三个乘客快点出现。

      忽然,他眼睛一亮,突然起身。

      “你去干嘛?”纪荒非常警觉,在他动的那一刻立刻拉住了虞幸。

      “对面有家药店,我想过去看看。”虞幸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处建筑。他一直惦记着纪荒的腿伤。

      那建筑半塌,但霓虹灯牌歪斜地挂在二楼,在昏暗的天色下居然还顽强地亮着几个残缺的字母。

      纪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药店这种地方,现在太危险。

      “船快开了。”纪荒声音低沉,却没松手。

      “我很快的。”虞幸保证道,“你在这儿帮我看一下,我进去猫一眼就回来。”

      其实距离很近,对面有什么动静在这边大致可以看到,如果有情况,虞幸只需要喊一声,这边的人就可以快速赶到。

      前提是,他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纪荒刚要拒绝,虞幸的声音立刻软了起来,望着他的眼神可怜巴巴,“求求你了。”

      说得好像他要去做什么一样,其实是为了自己找药。

      纪荒又沉默了。

      他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痛苦。

      为什么虞幸对他好,他会感到痛苦。

      “五分钟。”纪荒终于开口。

      “我没有表。”虞幸眨了眨眼。

      “我数300下,你不回来,我就跟他们走了。”纪荒声音没什么起伏,说着叮嘱,“别往雾里走,别跟陌生人搭话。”

      “那你数慢点。”虞幸点头,把背包留给纪荒,“我知道了!”

      他像只敏捷的鹿,穿过马路,风在耳边穿过,耳蜗里传来电流声,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药品。

      纪荒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瘦削背影,直到他安全进入药店。

      他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望向北方那片愈加浓重的、仿佛在缓慢移动的灰雾,眸色深沉。

      船家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棚子边,也望着对岸,忽然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这雾……邪性啊。听说北边好几个镇子,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纪荒指尖的动作一顿。

      之前虞幸也去过别墅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任何动静,虞幸没有回来。

      船家开始不耐烦了。他起身,走到船边,对着纪荒嚷道:“喂,小子,你那相好的还回不回来了?抓紧走了。”

      纪荒盯着对面,声音冰冷:“再等等。”

      “嘿!”船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道,亲兄弟都能为一口吃的捅刀子。”他上下打量纪荒,“……非亲非故的,别傻了!赶紧的,要走现在上船,老子没空陪你们耗!”

      说着,就要去将缆绳完全解开,把船推离岸边。

      河风更急了,吹得小船不住摇晃。对面药房沉寂在一片废墟中,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纪荒的视线死死锁着那个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药房里比虞幸想象得更空荡。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药盒和碎玻璃,显然已经被不止一波人光顾过了。

      虞幸抱着侥幸心理,快速在还能翻动的角落搜寻,但没什么收获。

      他在收银台下的角落里摸到一小瓶酒精棉片,还有一卷脏了的纱布。

      都没什么用。

      虞幸准备不浪费时间,赶紧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轻佻笑意的男声:

      “纪太太。”

      虞幸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药柜。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裤子很明显短了,露出一截卡通图案的袜子。

      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但因为颜值不错,给他穿出一种不羁的感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虞幸。

      男人眼神活络,目光在虞幸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攥着的东西上。

      这人怎么认识他?还叫他“纪太太”?

      虞幸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吹了声口哨,点评道:“屁股挺翘。”

      他嘴上说着下流话,眼神却不断在虞幸身上和周围扫视,显然在评估他有多少“油水”。

      “这是天生的,你羡慕不来的。”虞幸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小折刀。

      男人笑了,似乎是觉得虞幸的话很好玩,饶有兴致地解释:“我在报纸上看过你们的婚礼报道。”

      “我没什么东西。”

      虞幸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冷静,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掠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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