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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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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吃。看你这小脸白的。” 李锐立刻在旁边帮腔,“你别紧张,我们就是……嗯,随便逛逛到这儿的。”
虞幸接过饼干,真诚地道谢。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饼干,犹豫了一下,看向陆绎和李锐,小声问:“那个……我能分一半吗?”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纪荒。
“当然。东西给你了,你随便处置。不过……” 他好奇地打量着自始至终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纪荒,“他是你什么人?”
虞幸撒谎已经很熟练了:“啊,他是我弟弟。”
得到许可,虞幸撕开包装,尽量平均地把饼干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向纪荒。
纪荒很自然的接过,在那么多个流浪的日子里,他们都是这样处理食物的。但只是捏在手里,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虞幸本意是等两人走了再吃的,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走。
几个人大眼看小眼,最后他决定先吃为敬。没准过会儿这两人就后悔了。
压缩饼干很干,他吃得有点急,腮帮子微微鼓起,努力咀嚼着,眼睛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长睫毛一颤一颤的,偶尔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饼干屑。
李锐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聊天,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小卷毛,多大了,是辰砂港本地人吗?”
“不是。”
“哦,那就是北边逃难过来的?”
“对的。”
“就你们兄弟俩?这一路不容易吧?”
“嗯嗯。”
就在他快吃完的时候,旁边的纪荒,很自然地将手里那半块饼干递了过来。
虞幸正专注于咀嚼和说话,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却已经习惯性地伸出,极其自然、甚至带了点依赖性地接了过来,送到嘴边就咬了一口。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没有一丝犹豫或客套,完全是长久磨合下形成的、深入骨髓的默契。
李锐奇怪地看了一眼纪荒。
哪有人家的弟弟当成这样的,残疾人照顾正常人?
但他没多想,很快又问。
“你弟弟这腿是灾后伤的吗?看着不太方便。”
“不是啊。”
“他被感染者咬了吗?”
“没有。”虞幸反应过来李锐似乎不是简单的聊天,他抬头,“啊?”
这个问题出来之前,一直垂眸仿佛置身事外的纪荒,已经极其敏锐地抬起了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一旁沉默观察、气场迫人的陆绎。
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来着不善。
在李锐问出这句话时,陆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得更为专注,身体姿态也有微妙的调整,像猎手锁定了目标。
纪荒的目光与陆绎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又不约而同错开。
虞幸正被饼干噎得有点难受,听到这个问题,喉咙一下□□涩的饼干渣堵住。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
陆绎看到他被噎到,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壶,动作干脆,准备拧开递过去。
而另一边,一直沉默的纪荒,也动了。
他那只没拿饼干的手,不知何时从轮椅侧兜拿出了半瓶塑料瓶装着的、看起来所剩不多的水,朝着虞幸递了过去。
两瓶水几乎同时出现在虞幸面前。
虞幸看着眼前这突兀的“双重关怀”,噎住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憋红了脸,强行把喉咙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连忙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渴的,我不渴,真的不渴。”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带着点慌张地,拿过塑料瓶眼疾手快的塞回去侧兜口袋里。
隐秘地轻轻撞了一下纪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埋怨:“我们的水,干嘛拿出来给他们看到……”
虞幸觉得纪荒真是一点也不懂人心险恶,这群人来势汹汹,可能是来抓他们的。
水资源那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直接拿出来。
离开那片废墟角落,朝着临时指挥点走去的路上,李锐还在回想刚才虞幸吃东西的样子。
“你不觉得那卷毛看起来很乖吗?”
“看出什么了吗?”
李锐是军医出身,陆绎原本带他来掌掌眼。
“没有。两个小可怜,你见过丧尸长他俩这样的吗?”
“但一直拒绝接受统一检测,行为反常,本身就值得怀疑。” 陆绎声音平稳,陈述事实,“纪博士让我们向北推进、建立前哨的同时,明确要求注意搜寻可能的‘原始感染源’或‘异常个体’。任何不符合常规的行为模式,都需要记录。”
“害怕打针吧,感觉那个小卷毛被扎一下说不定会哭。”李锐完全不接这茬,说着他猜想中的原因。
陆绎拒绝跟这个不靠谱的队友交流。
李锐无奈回道:“早跟你说了,我跟纪家那个商人改行当医生的外行,尿不到一个壶里。”
“纪博士是曙光城生物安全领域的首席顾问,他的研究对理解这次灾变至关重要。收起你的个人偏见。”陆绎侧头瞥了他一眼,“何况你们俩家研究的也不是一个方向。”
李锐撇撇嘴,不忘初心,“说真的,你真不考虑试试吗,那天我在直升机上就看见了,人群中十足的漂亮。”
说来也真是奇怪。
他们的导航和通讯受异常地磁和不明能量干扰,已经失效快一周了,只能靠地图和大概方向摸索。
就在他们接到命令向这片区域探索、并隐约侦测到大规模生命体异常聚集的时候,机载导航系统突然又自己好了,而且信号极其强劲,目的地坐标精准地指向了第三高中。
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引导他们一样。
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到地儿的时候混乱已经爆发。
他还在空中找速降点呢,就看见自家队长跟开了挂似的,几乎不用瞄准,绳索一荡就锁定了小卷毛的位置,凌空飞渡下去……
那身手是没得说,就是自己“英雄救美”的机会没了。
他观察好几天了,觉得这小卷毛挺适合当老婆的。
可爱。
居家。
“你也当老光棍那么些年了。”李锐补刀。
“你喜欢你自己去。”陆绎一板一眼。
“啧,你就装吧。”
深秋的叶子随着最后一场秋雨彻底落下帷幕,预示着寒冷而漫长的冬日即将到临。
虞幸推着纪荒的轮椅,在坑洼不平的废墟地面上,一步三蹭地朝着临时指挥中心的方向挪。
“纪荒,我们真的要去吗?”
“不然呢?指望你带我逃跑吗?东西你一个不拿。”
“放你轮椅上更省事啊。”
他原本的打算是能拖就拖。
反正他有系统,等再攒够点数,说不定就能抽到一张“检测豁免卡”或者“伪装健康卡”之类的。
然后再跟着他们去安全区。
再不济,就像之前一样,带着纪荒离这群人远一点,继续他们的流浪二人组。
可能就是远一点,慢一点,他想着总有能让他们容身的地方,怎么样都可以生活。
他们正常人跟正常人一起生活,我们怪物跟怪物一起生活。
“我觉得那群人不像好人。”为了不去虞幸试图诋毁。
“是谁吃别人给的东西吃得飞快。”
“情势所逼。”
“是谁冲人家笑得谄媚至极。”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虞幸这磨磨唧唧、百般推脱的样子终于引起了纪荒的注意。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虞幸一眼。
青年因为焦急和心虚,脸颊微微泛红,眉头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推轮椅的手也松一阵紧一阵。
纪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渐渐清晰的、由军用帐篷和车辆组成的临时营地轮廓,平静地开口,扔下一个让虞幸无法再拖延的理由:
“我们搭他们的车,去安全区。今天最后一批转运了。”
虞幸猛地停下脚步:“啊?”
“不是人缘很好,逃命的时候怎么没人带上你?”纪荒揭短。
“我有你就好了,你会带上我的。”虞幸答。
“除了你,没人愿意要个残疾。”
“那他们好没眼光哦。”
纪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留在这里,或者继续流浪,对你对我都不是好选择。安全区起码有基本的秩序和医疗资源。”
他没说出口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感染了,随时可能变异,把虞幸一个人丢在危机四伏的废墟里,他无法想象那后果。
至少,把虞幸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算是“负责”的事。
而且,安全区的实验室条件,或许……能有机会查清楚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没有逆转的可能。
虞幸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未来感到未知和迷茫,夹杂着彷徨和恐惧。
“主要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轮椅推手的边缘。
心中最大的顾虑难以说出口。
他既担心纪荒,也隐隐忧虑自己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
如果过不了那个检测,他们会迎接什么下场呢?
明明纪荒已经把未来都规划好了,他还推三阻四,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异常的话,估计早就去了。
纪荒沉默了几秒。
就在虞幸以为他要对自己这种行为进行批判时,纪荒忽然淡淡地说了句:
“别担心。”
虞幸诧异地抬头,看向纪荒的后脑勺。
一瞬间,虞幸有种错觉,他觉得纪荒什么都知道。
纪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笃定:“他们的检测方式很原始,只是基础的血样试纸和粗略的体征观察。”
这就意味着——
试纸反应……很容易干扰。
这是他五岁的时候在姜女士实验室就玩烂了的益智游戏。
至少,他能保证虞幸的结果是百分百‘安全’的。
纪荒的神色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虞幸听不懂,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不是一直想去曙光城吗?” 纪荒适时地反问,打断了虞幸的思绪。
虞幸想起自己之前对繁华城市的向往和憧憬,那些在流浪日子里偶尔提及的、带着光晕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决心。
“唉……” 最终,他还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废墟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排列整齐的军用车辆、飘扬的旗帜,以及荷枪实弹、来回走动的士兵。
“其实我感觉流浪也挺好的。”
“好在哪里?你当流浪汉有瘾?”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惨吧。”
“你连续一个星期只找烂菜叶子给我吃。”
“哎呀,我很努力了,没有抢过他们我也没有办法……你又没有吃。”
“我不吃猪食。”
“饿死你算了。”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纪荒问的好处在哪里呢?
虞幸想了一下,可能就好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纪荒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人生到现在第一个亲密的玩伴。
去哪儿都可以。
他只是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