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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思念工厂 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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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他想到付展在《血色庄园》中没头没脑的话,那个时候,他说对自己感到很熟悉,像是故人。郑停则根据自己的见解认真地跟他分析了一遍。
这样看来,付展当时的话没有说错。可这并不公平,这段关系需要两个人来平衡,付展可以轻而易举地记起他,他却费尽心思都想不起一点。
这还真是……郑停有些没话说,他是了解自己的,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所以他还是坚信——
游戏出bug了。
[叮!游戏副本《思念工厂》目前没有出现bug。]
“嗯,没有,那就没有吧。”
“或许,是我出bug了呢?”
郑停心想着,在上一世中,付展在自己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哪怕是没有想起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可他心中残留的思念已经快他一步做出了反应。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是他想不通而已。
郑停没再多待,沿着楼梯回到了地面上。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不错,整个人泡在日光里,心情都舒畅不少。郑停决定短暂丢掉那些麻烦事儿,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
接着,郑停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躺椅,他左看右看,将它放在那位老人身边。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的景色最好,光照也很不错。
“小伙子,你又来了,今天还有事情问我吗?”老人拿开头上的草帽,闭着眼睛望向旁边的年轻人。
郑停刚想说没有,但一想到未解的思念,从容改口:“晚辈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
“请教谈不上,随便谈谈还差不多。”老人很满意地笑着,请教二字深得他心。
“思念的存在与消亡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它们二者是否是绝对化的呢?”
“这个呀……”老人有些犹豫不定,这个问题放在以前,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可自从见过这个年轻人后,他的内心开始动摇,或许真存在着“否”呢?
“您觉得呢?”
“我觉得……凡事不能绝对化,在没见过另外的可能性后,别轻易相信那个看起来唯一正确的可能性。”
郑停不甘心地回应着,“可这世界的形成、维持需要一套合理的机制,判断有无思念也需要一套完备的机制,既然是这样,是或者否,应该有个了断。”
“你既有答案,又为什么来问我呢?还是说,那套判断机制也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郑停摇了摇头,刹那间,眼底仿佛坠入迷雾森林,往日的清亮被看不清的混沌所吞噬,明明灭灭间只剩下无措的空寂。
老人明白了。
郑停很快恢复如常,继续道:“可判断机制给出的答案,不是我所想的答案。”
老人:“……那这是你的问题,你从心里就没相信过那套判断机制,固执地想要去得到与事实相反的答案,你这样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判断机制也有出错的可能吧,你刚说过的,凡事不能绝对化。”
老人:“……”他看着那张温柔、清润的脸,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也许这个人真的是破解此局的关键呢?
在思念工厂中,他是最为特殊的存在,既存在于思念中,又游离于思念中。即便是他,也看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辈,我们换个话题吧。”
“好啊,你还想聊什么,趁着我的心情还算不错,想问的都可以提出来。”
“您知道初代厂长的故事吗?”
“那个啊,”老人眯着眼,摩挲着身下躺椅的纹路,忽然笑了,笑意里沁出的惆怅不过转瞬即逝,像是清风掠过湖面上荡出的涟漪,还没等旁人看清,就已经从水面上消散。
[叮!玩家郑停获得3个生成积分,目前共有159个生存积分。]
“我记得工厂的宣传栏上面贴过报纸,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您这是在逃避我的问题吗?”
老人拿开头上的草帽,道:“我年纪大了,记得不清楚,你去那里找也是一样的嘛。”
“这怎么能一样呢?”郑停面容含笑,暖光在他的脸上流转,却怎么也暖不开那双灰黑色眸子,像是盛满深秋的潭水,平静又寒凉。
“毕竟您可是初代厂长,早年亲身的经历会比那几张纸更可靠。”
老人默默地拿回草帽,盖在自己的脸上,像是在遮挡阳光。
“哈哈,”老人干笑两声,“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还好初代厂长已经不在了,否则你的下场不会太好的。”
草帽下的眼睛微睁着,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阴狠模样。
“您不承认也没关系,就当是我个人的猜测吧。”
“看来你的工作量还是太轻了,人只有在闲下来时才会去想那些没头没脑的事情。”
郑停:“……”
老人拿过草帽,从躺椅上坐起,憋着笑,“这样吧,我再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郑停:“……”
“你放心,工作内容很轻松的,你每天下午三点去一趟地下室,擦一下陶罐上的灰尘啊什么的。”
郑停很诚实地拒绝,“我够不着。”
“没事,”老人嘴角一咧,轻轻拍着他的肩,“我有梯子,刚好够你爬上去。”
郑停:“……那多谢您给我的机会。”
“现在就快去吧,要到上班时间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坐回躺椅,微微仰头,懒懒地眯起眼,舒服地感受着午后的阳光。
郑停轻“嗯”一声,朝着来时路走。
果然如老人所说,陶罐旁边放了一个木梯,上面是一块抹布跟一盆清水。
“扑——扑扑——”
陶罐表面上的裂缝在往外冒着念土,郑停先等了一会儿,直到3点钟,裂缝才终于停止了“扑扑”声,地上的念土也彻底消失。
郑停走上木梯,拿起抹布就开始擦。清洁陶罐外面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当他来到陶罐开口处,那股钝痛并没有出现,迷雾中的银白线条像是沉睡了一般。
郑停俯身下看,里面似银线般的活物并不只有一根,而是一大团,它们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混乱的蛛丝。
郑停点点头,其他的线条在工作时间内会去外面收集思念,再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实时传递到陶罐里面,它不分昼夜地生产出念土。至于留下的那一条,主要起一个监管、保护以及查漏的作用。
他搬开表面那些碍事的东西,脑袋探进了陶罐之中,那个老人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来这儿清扫陶罐。而昨天他也来过这儿,并没有什么异常,说明,那个不正常的变化是不久前才开始产生的。
果然,在陶罐的底部——几道猩红丝线正沿着内壁向上蜿蜒,像是蛰伏已久的血管突然苏醒。郑停记得很清楚,上次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他从木梯上走下,目光定在陶罐表面,那些裂缝虽然还存在,但那如同活物般的蠕动却消失了,像是被那些红色线条夺去了生机。
郑停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大概两个小时后,陶罐表面的裂缝产生念土的速度慢了不少。他明白了,老人想要他的帮助,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肯定跟念土有关。
日渐西斜,血红色夕阳漫过天际,余晖为思念工厂镀上一层朦胧,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气息,却不再有往日黄昏里萦绕的思念。
如今日头正退,老人却仍是躺在椅子上,顶着个草帽,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他才取下帽子,看了眼郑停。
“怎么样?打扫得轻松吗?”老人似笑非笑着,眼里闪过一丝惆怅与迷茫。
“还行。”
老人眼睛一亮。
“不过,我每次进去的时候,那些古怪的东西都会咬我,我以后也不想去了。”
老人脸色骤然一沉。
注意到这个重要NPC脸上的变化后,郑停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那个黑紫色罐子就是初代厂长得到的所谓神的点化,他也一直用它来收集人群中飘来的思念,成为了制作念土最好的原材料。只不过,这种程度的思念远远不够来激活甚至是复活,仅仅只能制作念土。
“可惜了啊。”
斜阳投在苍老的面庞上,灰白眼睫下,那双清明的眼睛蒙着层薄雾,嘴角下垂的弧度里盛满叹息,浮现出深深的惋惜。
“可惜?你做的事本就有违天理,生死两隔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你却想打破常规,超脱自然,本来就不可取。”
字字句句都是直白的现实,一下又一下戳中老人的心。可偏偏郑停的声音很轻、很温暖,像是浸在温水中的暖玉,是裹着糖霜的毒药。
老人顿时恼了,刚才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利刃,“够了!你既然贬低这套方法,又为什么要来思念工厂?”
“或许是为了找回我的思念。”
“你的思念?”老人想到这个最为特殊的点,这也正是他想拉郑停入局的原因。他之前还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既有又没有,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难不成他的思念还会时跑时留吗?
可现在,老人微微一笑,这个人是纯粹的有而不自知。即便郑停拒绝了他,但老人还是想提醒他。
还没等他开口,郑停呢喃着,“客观上存在,主观上不认同,应该是这样吧。”
老人:“你知道又问我做什么?”
郑停轻轻摇头,说着:“我还是不认为我会产生思念,还是对一个不怎么熟的陌生人。”
老人神色一顿,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件怪事——在很久以前,一位浑身发着金光的骰子来找过他,询问他有没有能让死人对死人产生思念的办法,这件事情太过深刻,他也一直记了很久。
其中有一个人,被复活以后,也是跟郑停一样的状况,有而不自知。那六个人的模样,身量他早已忘记,但大致事件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