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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思念工厂 他望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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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郑停,不自觉地将他和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郑停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忍不住开口:“你有事情想跟我说?”
“对。”老人沉重地点头,将那件事情告诉了他。
听完后,郑停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那六个人都死了。”
“对呀,刚刚不是说过了。”
“原来死人也能产生思念。”郑停念着,心里有了些想法。
“这是我后来想出的法子,至于具体是什么,当然不会跟你说。”
“哦?”郑停淡淡应了一声,他们六个人的死居然连金灵都搞不定,需要向游戏里的NPC求助。那伤害他们的人或者非人生物又会是什么?还有重要的一点,这些游戏副本并非属于金灵,而是那个杀死他们的人或者是非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
郑停走后,老人神色一寒,冷声开口,“谁?给我滚出来!”
“哈哈,前辈,是我。”
老人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不过是个被夺去思念的厂工,没什么好关注的。
“前辈您好,我叫江一顺,大江大海的江,顺风顺水的顺。”
老人又盯了他一眼,“我没问你。”
身为一名打工人,江一顺颇有觉悟地上前,如果能被工厂的前辈赏识,那他的打工之路岂不一帆风顺,升职加薪,游戏任务也可以顺利完成。
“前辈,你也考虑考虑我呗。”
江一顺扒着躺椅的扶手,眼里满是对升职加薪的渴望。
老人松了一口气,这傻小子就算是听了前半段,但他肯定没听懂,至于后半段的内容,跟他更没什么关系。
“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不就是擦个陶罐吗?这活儿我也可以干,不瞒您说,我之前是在饭店刷盘子洗碗的,保证擦得干干净净,跟新的没差。”
“你?”
老人冷哼一声,这小子听到了之前的对话,可也没有看破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没有教导傻子的义务,不屑开口:“好啊,你现在就可以去。”
“真的,那我去了。”
江一顺来不及道谢,转身就走。离开老人的瞬间,方才端着的温良上进轰然碎裂,垂眸时眼底翻涌着暗流。
听过两人的对话,江一顺可以确定六个人中一定有他们五个,至于另外一个,应该是从未现身的5号。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死,又是被谁害死,他跟郑停一样的迷茫无措。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地下室。本打算在门口晃荡一圈就走的,可是越靠近那里,心里好像有一股东西要冲出来。
江一顺低骂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还是那道生锈的铁门,什么都防不住,还有死沉的锁链!
“晦气,真是晦气!”江一顺正要扯开锁链,神色却突然一变,他用力眨着眼,有些不明所以。
可当江一顺转过铁门的一瞬,一根银白线条瞬间有了动作,悄悄地插入他的心脏中。
“草!痛!”
江一顺弓着背,捂着自己的心口,那滋味儿不好受,他感觉……感觉比上一次还要痛。
不过片刻,眼泪瞬间流下,眼中闪过那些温情、动人的画面,可现在想来却是最扎人的回忆。
“奶奶……”江一顺忍不住放声大哭,无论多少次想到这位老人,他的身体、他的心,所有的一切都会自动与外界隔绝,沉浸在往昔的美好与现实的无助中。
他哭得很沉浸,完全没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老人用手轻轻拍了他好几下,见江一顺没有反应,明白了几分。让他不解的是,陶罐的力量在逐渐减弱,可他为什么还能被刺激产生这样浓厚的思念?别人不明白,可他却很清楚。他们的思念被强制夺取后会转化成念土,这里剩下的只有一点残影而已,就算能引起强烈的反应,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
江一顺的情况跟郑停相反,无而不自知。
江一顺对于那位逝者的思念,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即便是没有思念,可他还是会反射性地做出思念的行为。
老人眼睛兀地一亮,与郑停相比,江一顺或许没那么适合,但也够用了。
他现在很庆幸,郑停刚刚并没有答应他,而他也没有逼迫郑停,一切才会朝着现在的局面发展。
而且,如果选择郑停,他还得承担一些风险,选择江一顺则完全不用担心。
老人静静地站在江一顺旁边,非常有耐心地听着他哭。
江一顺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哭了五六分钟后,哭声渐渐止住。他用袖子蹭着脸上的泪,用力吸着鼻子。接着,他傻眼了——
“我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人:“……刚刚。”
“刚刚是多久啊?”
江一顺是个成年人,刚才那狼狈又脆弱的一面,他不想被别人看见,哪怕只是个游戏中的NPC。
“在你哭之前。”
江一顺两眼一翻,他哭的样子全被这个死老头给看见了!
“这有什么的,这是好事。”
“好事!”江一顺看着笑眯眯的老人,这老头刚刚还看不起他,拿鼻孔看人呢,现在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这老头儿不对劲。
“是啊,是好事。”
江一顺不动声色地后挪一步,望向老人,“那你说说,这算什么好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思念比别人的都要厉害就可以了。”
江一顺不禁疑惑,“这东西还可以比较大小吗?”
“当然可以,思念会受时间以及与逝者关系等影响,你的思念虽然平平无奇,但胜在浓烈,不会轻易被抢走。江一顺越听越糊涂,他的。他的心思在之前已被抢走过一次,怎么还能说不会轻易被抢走呢?
老人看出了他的顾虑,接着开口,“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哪怕是靠着这么一点残余的气息,你都可能被刺激,哭得那样动情。”
江一顺皱着眉,虽然老人看起来是在夸他,但直觉告诉他很不妙。他有点想跑,但一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是厂长,为了保住工作,忍一会儿也没什么。
“你,是最厉害的那一个。”老人浑浊的眸子里泛起细碎的光,嗓音沙哑,却字字认真,柔和的目光牢牢钉在江一顺的脸上。
江一顺受不住地别开眼,这一套话术他听得太多了,这些话在他心里泛不起一丝水花。
老人温和一笑,像是看透了似的,“江一顺是吧?你想要那个人重新活过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身为思念工厂的员工,不会不清楚它是做什么的。”
老人眼角的皱纹笑成温和的线条,目光轻轻地落在江一顺身上,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停顿都像是刻意留出的反应时间和思索空间。
江一顺眸光微动,眼睛不经意地眨着,重新落回老人身上。
老人继续循循善诱着,“而且她被复活后,还是你熟悉的人,就像是睡了一觉,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说实话,江一顺很心动。即便只能在游戏中短暂地见到他奶奶,他也很满足。奶奶的死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抹平的伤,他想,等再次见到奶奶时,他一定会好好地看着她,挽着他的胳膊,趴在她怀里撒娇。
想到这些,江一顺笑了,那些被带上回忆标签的时刻,连想想都是幸福、美好的。
“我考虑好了。”
“嗯?”
“我要复活奶奶,至于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是不过分的,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
“好!”老人磨了他半天,此刻也松了好大一口气,深沉的目光穿过黑紫色陶罐,像是在与里面的猩红对视。
“那我到底需要帮你做什么?”
江一顺有种不真实感,就像是自己去饭店应聘了一份工作,但却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
“你先不着急,我会通知你的。”
“行吧,我先走了。”
江一顺刚走一步,猛地一回头,冲着老人说,“你真的是厂长吗?那天晚上的是?”
“那个啊,”老人的眼神有一瞬的游离,缓缓开口:“那个是我的分身,都是我。”
“我懂了,一个人打两份工,既是厂长,又是厂里的老前辈。这么说来,你相当于是卧底,用老前辈的身份可以看到很多之前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的事情,方便你管理和改进工厂。”
“嗯,就是这样。”
听到老人肯定的答复后,江一顺脑袋一扬,衣带飘飘地离开了阴暗、逼仄的地下室。
老人缓缓上前,手掌贴上陶罐冰冷的釉面,深色罐体幽光流转,里面蛰伏的红色线条如同活过来般疯长。他算好了时间,再有三天,这些东西便会占据圣物,再也没有念土生成,所有的思念飘在空气里,再也凝不出形状。
老人眸色一暗,发现是江一顺后,对着陶罐双手合十,虔诚而又严肃,嘴里振振有词:“至高无上的念神,所有的思念都一定会顺着原来的路,找到它们的主人。”
“不过现在,我一定会保住圣物的。”
说完后,他弯下腰,郑重地给陶罐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