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滋味 有一种让人 ...


  •   应喧是在刷牙的时候才清醒过来的,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终于确认自己的确是在刷牙。
      如果晚上没有刷牙,那么他一定会在某个时刻醒来,完成这项任务。这是一种微小的强迫症,但对生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很奇怪,回到自己家里温度一下子变冷了,温暖的光晕退场,光与暗之间的分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
      他走出门看时,对面的屋子已经关上了门。
      也对,再回去也显得很奇怪。明明自己有地方住,为什么还要去别人家。莫名其妙。

      他披上外套下了楼,在楼下找到了已经空掉的猫碗。
      确认了猫还在这附近,应喧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走了一会,到最近的校门外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小袋猫粮,又把水换了一遍。

      在假期及之后的日子,应喧遇到陆晚泊的概率大幅增多,有时是应喧早八路上遇到晨跑回来的陆晚泊,有时是前往教学楼的路上遇到骑车的陆晚泊。
      因为隔音一般,他还能听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有时还能让他帮忙丢一下垃圾。

      课业日益紧张起来,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在第二次上《心理学与生活》选修课后,他连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被教授留下来,说想邀请他们参与一个实验,做研究被试,前后大约需要3次,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同意了。教授身边的学长给他们拉了一个群。

      回到楼下时,猫碗里已经空空如也,应喧拿着猫碗要上楼时,余光瞥到转角处杂物堆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是那只猫还在吗?

      他走了进去,看到了几个瘪掉的可乐罐,动静就是从这里传来。俯身欲拨开罐子时,猛然窜出了一道灰色的影子,蹭过他的手,沿着墙根一溜烟跑没影了。
      应喧猛然甩了甩手。
      原来猫粮都被只大灰耗子给吃完了。
      这证明猫已经完全不在这片区域了,连耗子都能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他回到家后用肥皂搓了很多遍,依然觉得指尖还有那种粗糙的硬质皮毛的感觉,而敲门声在此时忽然响起。

      是天然气公司的人,说有人反应这栋楼天然气泄漏,需要逐户排查,顺便着问应喧认不认识隔壁的住户。
      他让维修人员进了厨房,犹豫了片刻,还是给陆晚泊发了一条消息。

      维修人员很快出来了,确认了燃气设施没有问题,又催促着联系隔壁那户,“你有联系方式啊?那直接打电话啊,发消息有什么用。”
      应喧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听:“喂?”
      陆晚泊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来,还伴随着吵闹的杂音。

      应喧吸了一口气:“是我。”

      电话那头的陆晚泊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是你。”

      “打通了吗?燃气泄漏排查,你啥时候回来啊?”维修工的声音很大,三下五除二把话给说完了,应喧只得开了免提。

      陆晚泊清了清嗓子,“稍等,我暂时不在,我让其他人过来,大约十五分钟。”

      应喧按下挂断。维修工坐在台阶上刷视频,应喧邀请他进屋坐坐,被拒绝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王潮喘着粗气爬上来了,把一串钥匙递出来:“……给。”

      他撑着膝盖喘了一会,抬起头就看到了门边的应喧:“诶,你也住这?陆晚泊介绍的?真不是个人啊,你们住这么近还把备用钥匙扔给我。”

      应喧笑了笑,“不是,住在这里只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王潮说着把钥匙给了应喧,“那你帮他拿着,还给他,让他以后别让我跑腿了。”

      “他去哪里了?”应喧问道。

      “不知道,可能在俱乐部吧,也可能去野外了。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没有的话我推给你。”王潮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应喧拦住了他,“有的。”

      “那太好了,我还有事先撤了,如果他房子有什么问题,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快点滚回来。”王潮说完就走了。

      应喧还在回想王潮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打开了陆晚泊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从应喧加上他的这一天开始,一直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对他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维修工也出来了,说没什么问题。

      大约到了傍晚,应喧才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一打开门,正与陆晚泊面面相觑。
      因为距离很近,身高的压迫感一览无余,应喧只得向下看,便看到了他裤脚上的草籽和泥点,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应喧没想到他在门外,向后缩了缩,说起了白天天然气排查和王潮给他钥匙的事情,说着说着便停止了,因为他感觉陆晚泊并没有在听。

      陆晚泊靠在转角的扶梯上,轻声问道:“介不介意我抽根烟。”

      应喧没说话,看到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打火机“咔嚓”一声响,幽幽一簇火苗在他手中燃起。
      声控灯灭了,烟雾在暮色里弥散开来,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手指。

      没想到他会开始抽烟。应喧强行按下心中的讶异,看着空气中无声燃烧着的点点火星。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我做了什么错事。”陆晚泊忽然说道。
      烟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静静地燃烧着。像黑暗之中的引线,而引爆物全然未知。

      应喧不喜欢烟味的习惯来源于阿嬤,西街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抽烟。她总说,抽烟的人黑心烂肺,害了自己还要害别人。
      后来应喧才发现世界上抽烟的人远比他以为的多,而斥责成为了一种无礼的举动。
      然而面前的人是陆晚泊,他也可以稍稍容忍。

      “你去哪里了?”应喧换了个问题。

      “去俱乐部上了课,去拍了一些视频素材,还去了实验室。”陆晚泊停顿了片刻,以上这些都是不重要的,“还得到了一件事情的结果。”

      “是不好的结果吗?”应喧问。

      “算不上不好,但也算不上好。”陆晚泊掸了掸烟灰,“总之都不是想要的。”

      “那就忘了吧。”应喧说。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他猜测与过去相关。而眼前陆晚泊的生活过得很不错,俱乐部、拍视频,还有学习和生活,看起来一切都好。

      一根烟燃尽,被抵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熄灭了,全程都没有碰到过他的嘴唇。应喧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陆晚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钥匙帮我收着,好吗?”

      应喧点点头,这种小事没什么不好的。

      吃过晚饭了吗?”陆晚泊问他。

      “你还有精力做饭吗?”应喧问道。
      他看起来累极了。

      “做饭的精力没了,吃饭的精力还有,走吧。”陆晚泊叩住了他的门,笑着看过来,眉宇突出,眼神柔和。

      “等我一会,我要换衣服。”应喧让开位置,邀请他进屋坐会。

      关上卧室门时,他还能听到陆晚泊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都是男生,换衣服还要关门吗?”
      声音听起来好多了,没有刚才那种沉郁的低气压。

      应喧出来时,陆晚泊正背对着他,在看餐桌上的什么东西。

      “走吗?”应喧提醒了一句。

      陆晚泊转过头来,手上拈着一张纸,“这是哪来的?”

      应喧扫了一眼,“选修课老师发来让做的量表,之后我还要去做实验被试。”

      “什么实验?联系你的是谁?”陆晚泊问。

      应喧报出了拉群学长的名字,陆晚泊神色了然,显然是认识的,但也没说什么。

      一直到楼下,应喧才知道那辆越野原来是陆晚泊的,车内倒是很干净,没有他讨厌的烟味。

      “放心,我不在车里抽烟。”陆晚泊说着,降下了车窗。

      应喧转头看去时,他还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似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早在拿到他衣服那天就该发现了,应喧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忧虑了。

      但话到了这里,他也顺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经常抽烟吗?”

      “有一段时间吧,除了抽烟喝酒不知道干什么,后来就戒掉了。”陆晚泊答得很模糊,又问道:“你不喜欢烟草味?”

      应喧道:“正常人应该很难喜欢吧。”

      陆晚泊说:“有时候需要发泄一下,烟和酒都是合适的介质。”

      应喧问他:“你很压抑吗?”

      陆晚泊失笑,“还好,不过我觉得你看起来有些压抑,太多情绪积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没觉得。”应喧说,“这也是学心理学学来的?很不靠谱的结论。”

      “切身体会来的,好吗?”陆晚泊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圈,“到了。”

      应喧一看,他们到了一处巷子口,附近黑黝黝的,没什么人气。
      “这里吗?”应喧有些怀疑。

      “跟我来。”陆晚泊抓着他的手,像一阵风一样没入了幽深的小巷。
      他的动作太急太快,应喧往前一撞,鼻尖与他的胳膊擦过,几乎就要栽倒在他身上。
      没有烟味,只有一种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应喧猜测他应该又去野外了。

      思绪千回百转,他们已经在巷子里转了几道弯,推开了一扇小门。
      进门之前,应喧抬头看了看招牌,一个小小招牌上有闪着光的两个字:滋味。

      陆晚泊轻车熟路地拉着他穿过小院上了二楼,在窗边坐下,旁边是支起的窗户,从这里可以俯瞰小院。
      直到坐下来,应喧还是久久回不了神,手腕被放开了,却留下了红色的指印和体温。
      虽然人的体温是差不多的,但应喧总觉得陆晚泊的体温比自己高很多,是热腾腾的、温暖的。

      陆晚泊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小铁盒放在了桌边,“不问问我是什么菜吗?”

      “什么都可以。”应喧问:“这是茶叶吗?”

      “猜对了。”陆晚泊打了个响指,“听说闽州人很喜欢泡茶,大厨就是闽州人,我向他要了点好茶叶。”

      应喧揭开盖子,盒内茶叶如银、光泽流转,“是白毫银针。”
      他把长桌边缘的茶具移到了两人中央,手背碰了碰水壶,“水不够烫。”

      陆晚泊起身去接了一壶滚烫的沸水,而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

      应喧摆出两只茶杯,拈了一撮茶放入盖碗,手腕轻压,滚烫的水高冲而下,热气被杯盖团团拢住。一摇一转间,杏黄色的茶汤从杯盖缝隙中涌了出来。
      他的动作娴熟自如,因此很快,每个步骤却简练干净,配合着修长的手指和细瘦的手腕,有一种让人心痒的美感。

      很漂亮的手,陆晚泊不由得赞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滋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