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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岑白放了寒假,杨嘉佳也变得轻松。三个人实行早中晚轮班制,每个人轮流陪床。

      杨嘉佳为了消磨时间,买了几个线团和刘阿梅一起织围巾。岑白尝试织了一条基础款平针围巾后,在家人和隔壁老太太的鼓励下,又学着织了条双元宝围巾。这条围巾他学得格外用心,因为他打算送给许俨当新年礼物,就当是圣诞节迟来的回礼。

      岑白坐在椅子上,一边和他们聊家常一边埋头织围巾。

      “白白啊,你昨天吃的烤红薯哪买的啊?我昨天让我儿媳买了一个,感觉没你买的好吃。”隔壁老太太问他。

      “就在医院西门,是个老爷爷推着车卖的。”岑白放下手里的活,“你们要吃吗?我现在可以去买。”

      “哥哥我想吃!”老太太的孙女举起小手。

      关明翰正好结束一把游戏:“我也想吃了,我跟你一块去买。”

      杨嘉佳回家补觉去了,刘阿梅身边也离不开人。岑白笑着说:“没事,你陪着奶奶,我很快回来。”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医院里的树都是光秃秃的,清洁工每天不辞辛苦地清扫落叶,遇到刮风的时候还会大骂几句。

      岑白拨掉飘在头上的枯叶,捂紧围巾,小跑到红薯摊。

      几乎天天都来买,老爷爷已经认识他了,乐呵呵地说:“小伙子来啦!今天正好有几个大的!都是烟薯,包甜!”

      岑白给他们挑了最大的,给自己拿了个小小的,跟甘蔗似的。老爷爷看他常来光顾,送了他一根烤玉米,说是自己家种的。岑白也没客气,只是在最后付款时把烤玉米的钱给加上一起付了。

      岑白抱着热腾腾的烤红薯,下拉状态栏准备清除上面一层图标时,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跳进视野。

      [我的手机坏了,不用担心,我回家了,过完寒假我就回来陪你过生日。这不是我的手机,看到之后也不用回复。——许俨]

      岑白急忙点进去,回拨电话,没有打通。不过这条信息让他悬浮的心脏暂时落地,至少许俨安然无恙。

      他心情大好,觉得今天的红薯格外甜。身上也来了劲,一路跑回住院楼。

      楼下公园的长椅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个男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站的笔直,像个保镖。岑白好奇地瞟了一眼,谁这么无聊零下几度的天气还在这坐着?

      “岑白同学。”

      路过时,椅子上的男人叫住了他。

      岑白停住脚步,面露疑惑,他认识我?

      “请问您是?”

      “我是许俨的父亲,方便和你聊聊吗?”

      “啊……可以!”岑白变得局促,“麻烦您等我几分钟。”

      岑白把红薯送上去后,又跑了下来。他看许千山大冬天就穿了件羊毛衫,特地拿了条前天出太阳洗过晒干的毛毯。
      “这外面风挺大的,您要不要盖一下?”

      许千山瞥了眼他手上花花绿绿材质粗糙陈旧不堪的毯子,还能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细菌病毒。他不加掩饰地嫌弃道:“不用了。”

      岑白尴尬地收回手,盖在自己身上。

      他们各置一方,毛毯之下,岑白紧张地抠着手指。

      “你是他在这里关系最好的人了吧。”许千山的语气不像疑问句,更像陈述句。

      “你知道他是申城人吗?”

      “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岑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带了些嘲讽。

      “我也是前几天——”

      “知道就行。”许千山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给你一些忠告。”

      “您说……”

      “他呢,生在申城,根在申城,这里只是他母亲的故土。我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过完年他就在申城上学。明年六月,我就会送他出国,我已经给他打点好一切了。”

      砰的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震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叔叔,他是自愿要出国的吗?”岑白纠结地问出口,“我能见见他吗?”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骗你?我是他的父亲,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倒是你,你算什么?觉得自己比我还了解他?”许千山冷眼看他,出言刻薄,“想见他一面?你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小伙子,认清现实,你和他云泥之别。等出了社会,你想见他一面,都需要邀请函。身份不匹配,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差别。”

      如果不是许俨一时置气,岑白这辈子也遇不到他。

      岑白觉得今天的风有些太厉害了,把他冻成了冰块。他现在跟块冰雕似的,做不出任何表情与动作。如果有人给他来一拳,他能碎成冰渣。

      “岑同学,我还挺欣赏你的。你虽然家境贫寒,但你在学校里是个中翘楚,不过你还是差远了。许俨可能确实和你关系好了点,但你觉得哪点能与之相配。农村户口?强破脑袋的贫困生名额?顾影自怜的小镇做题家?还是你那在全省都排不上名号的学习成绩?你以后的月薪,恐怕连他一只鞋都买不到。”

      岑白手心发麻,胸腔似乎被人塞了块巨石,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所认为的遥不可及的一切,对许俨来说唾手可得。

      他们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

      因为一场错误,相交,缠绕,最后脱离了事物发展的轨迹。

      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如果你上大学之后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你。”许千山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两人中间,不加掩饰地傲慢与不屑,“毕竟你在霓县,也算是个好苗子。”

      岑白深呼吸,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

      许千山认为他不识好歹,不过也不想和一个小屁孩浪费时间。
      “不用等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岑白呆坐在椅子上,连许千山多久离开都不知道。他坐在那里,毫无生气,路人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若不是眼睛还在动,可能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这里冻死了一个人。

      天色将黑,空中飘起了雨夹雪,宛若无形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等他回过神时,已然千疮百孔。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是第三次震动了。

      岑白伸出冻得毫无知觉的双手,屏幕亮起,原来已经六点多了啊……他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电话是杨嘉佳和关明翰打来的,岑白站起身,活动了会僵硬的身体才上楼。

      杨嘉佳给他们带了饭,见他脸色苍白的回来赶紧把热水袋放进他怀里让他捂捂。

      “去哪了?脸都冻僵了。”杨嘉佳双手搓热贴在他的脸上。

      “在外面散步。”

      关明翰给他倒了杯热水:“快暖暖身子。”

      热水下肚,身体回温。

      窗户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雾,房间里的电视新闻频道播报今年冬天将有超级寒潮,请各市民做好准备。

      刘阿梅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吃不下饭,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今年冬天怎么降温这么快啊,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雪,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霓县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隔壁老太太:“谁知道,天天下毛毛雨,都要冷死了,都没法出去玩。”

      “这么大年纪了还出去玩啊?”

      “年纪大怎么了!多活一天是一天,要不是现在病倒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饭,岑白收好碗。搁在桌上的手机进了电话,岑白两眼瞥到前五位和许俨发信息的陌生号码一模一样,不假思索地接通。

      “喂?”他紧张又期待。

      “你好,这里是霓县公安局,请问岑光伟是你的父亲吗?”

      岑白的心情变得平稳:“是的。”

      “你的父亲岑光伟涉嫌聚众赌博、网络贷款、□□、酒驾……”

      杨嘉佳看他面色凝重,无声问他怎么了。

      岑白平静道:“岑光伟进局子了。”

      杨嘉佳一愣,拿过他的手机,到外面接听。两分钟后,她回到病房。

      “警察让我们去趟派出所,你去吗?”

      岑白摇头,他巴不得岑光伟进去踩缝纫机,一辈子出不来。
      “今晚我陪奶奶,佳姨你去吧,明翰哥你也回去吧。”

      关明翰关心地问:“今晚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关明翰从早上就开始待在这了。

      杨嘉佳和关明翰收拾完东西,一同离开。

      老人睡得早,岑白出去丢垃圾的功夫,两位老太太默契地打起了小鼾。

      今晚是老太太的儿媳在陪床,她关掉电视,询问岑白能不能关灯。得到回复后,她关掉所有的灯,躺在折叠床上。

      岑白也躺下了,但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像装了个音响,循环播放许千山那些刺人难听的话语。

      他强迫自己入眠,闭着眼睛默背语文诗词。

      好不容易来了点睡意,眼看着就要和周公相见时,他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吵醒。下意识以为是刘阿梅,岑白倏地弹起。

      刘阿梅已经熟睡,声音是从帘子后传来的,伴随着一道焦急的女声。
      “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啊妈!医生!护士!”

      岑白鞋都没穿,身手敏捷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少顷,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推着老太太进了抢救室。

      刘阿梅被这动静吵起来:“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进抢救室了。”

      刘阿梅心一颤,恐惧顿时包裹住她。老太太明明看着身体好转,怎么会……

      这会两个人都有些睡不着了。刘阿梅望着天花板发呆,岑白想给自己找些事做,拿着热水壶出去接水。

      他走到抢救室那一层,老太太的儿媳坐在外面,哭得像是要断气。没一会,老太太的家人赶来了,安慰着她,也有部分人流了眼泪。他站了许久,直到指示灯暗下,医生走出来,对他们摇了摇头。

      走廊瞬间响起一片哀嚎的哭声,家人们互相抱着,悲痛欲绝。哭得最厉害的,便是一直照顾着老太太的儿媳。

      岑白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生命如此脆弱,转瞬即逝,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回病房后,刘阿梅已经睡下了。岑白蹑手蹑脚地走到折叠床上,忽然目光一定,隔壁床上的枕头旁还堆着四五个线团。那是老太太没织完的围巾,她的儿媳年后五十岁生日,她想偷偷织条围巾送给她。

      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事情。

      已经凌晨三点半,岑白碰到被子就睡着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刘阿梅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泪痕反射一条极浅的光线。她突然想到前几天她偷听到医生对杨嘉佳说的时日不多,要有心理准备,稍稍抹了一把眼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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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学期要结束了,后面有一堆实验安排,更有一堆实验报告和论文,每天忙得起飞。早上六七点就要起床,要在实验室待一天。所以可能[无法保证每日更新],但是能多写就多写,因为我也不希望为了写到几千字而去水字数……文章也进行到收尾阶段,所以现在在追更的读者们,可以考虑等到全文完结再一口气看完^_^ 最后祝各位身体健康,看文愉快~
    ……(全显)